山雨欲来
About 9 min蹇忆茹带走延之后,极光感觉有些不爽,又有些愧疚,跑到大漠试炼之地去发泄。
本来还想着顺带指点一下沙诃罗,找了半天却没个影儿,这里是大漠,一切痕迹都会被掩埋。
极光感觉不妙,双臂张开,整个人直接化为粒子附着在大漠的每一粒沙粒上,寻找与风所形成的痕迹不同的地方,紧接着进行复原,终于发现这里有比较明显的打斗痕迹,同时在一处还发现不少偏黑色的粉末,里边的元素成分比例与外界不同,少了两种。
之后极光在那里凝聚身形,在一片焦黑中翻找,还真让他找见一颗淡蓝色的晶体,沙诃罗的神魂也在其中。
“能潜入这里并且悄无声息地杀掉他的,绝非善类,看样子是被水灵根直接抽空体内水分而成的,如今大师兄和老院长不在,不可贸然行事,只能先和二师兄他们说一声,等他醒来之后再做打算了。”极光皱着眉头,挣扎许久后同时叩响了懢先生居所的门。
之后,枭接到任务,匆匆离开,茨晟和老院长也相继回来。
延那边,他醒来之后就看到蹇忆茹在给他准备餐食,简单地感觉了一下觉得肉身强度差不多了,便草草就餐然后返回山洞中,顾不得自身尚且有些虚弱,再度开始尝试。
不过不管他肉身强度如何,最后一步的压缩中却依旧止步不前,他能明显感觉到,只要自己再进一步,即使是现在的身躯也会立马炸开。
闷闷不乐地坐在巨石上,反反复复地回想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攘外必先安内,伐人必先诛己!”山洞中回响起这样一句话。
延若有所思,再度入定,这回没有着急去尝试压缩肉体,而是将神魂充斥己身,然后洞察身体的一动一静,一呼一吸,犹如“我非我”一般,以第三人称的角度去审视自己的全身,由宏观逐渐迈步向微观。
一如他第一次神魂外放一样,自己体内实际上也可以看作由无数“宇宙”组成,差别就是其间没有生命存在,不过本质相同。
自身由『子』组成,每个『子』都如同恒星,大量『子』会组成『团』,每个『团』都是一片星系,而无数『团』组成一个『䏭』,『䏭』则可以算是一方宇宙了。
然而,再往里走,周围的一切却都变了,仿佛他的躯壳,那些『子』『团』『䏭』都只是为了掩盖,或者保护什么,一片白花花的,又或者说这里没有任何颜色,所谓的白色也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逐渐被白色淹没,远处却好像有一个光团,明明很小,但却很耀眼,快一些,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影,不过很小,太小了,就如同一个蓝色的点点一样。
他好像动了,把头抬起来了,延只感觉浑身一沉,明明自己在上空,那么一个没有芝麻大的人却好似压了自己一头,他明明是仰视,却如同俯瞰。
“少主,您来啦!”他确认了来者是谁,收起自身的气势,突然间变得好随和,让人有些难以适应,只见他一挥手,延的神魂立马缩小,凝聚在他面前。
“您是……”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问。
“在下无名。”他见延有些紧张,解释道:“在下您的家臣,不过您的身份暂且无法告知,您只需要知道现在的您一旦暴露身份,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便可!”
这一番话说的延欲言又止,他本来还想着自己有这么强的家臣,可以肆无忌惮,但听完他后面说的一番话后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在他身份隐瞒的时候便总是祸不单行,倘若暴露,那还了得,赶忙转移话题:“无名,那这是……”延指着无名身后的光球问道。
“这是您的本源,不过受到外力侵扰,如今极不稳定,只能由诸位古神以舍去肉身为代价化为的古神锁可以将其稳定,您可以尝试向各位古神学个一招半式。”无名同时强调道:“一定不可以尝试撤去古神锁!您曾经磅礴的本源之力会直接将您的肉身彻底撑爆!”无名说完,便侧身放延去自行探索。
“小伙子,现在天上的太阳,还是一个吗?”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言语中却尽含沧桑。
“不是一直只有一个吗?”延有些不解,他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是谁,不知为什么感觉他的时代好荒凉。
“真的吗?现在的我自称老夫也没什么了 真快呀!天帝,我胜了……”话语中既有感慨,又有释怀,能感觉到说的人五味杂陈,一条锁链消散,飞灰飘到延的识海。
他是一个部落的酋长,那时还没有人族,还有天界,凡间的所有人形生灵统称异族,各个部落之间被严禁相互接触,都是孤立的。
天上有十个太阳,好像是天帝十子,还是什么神奇的存在,反正他们同出同归,搅得大地寸草不生,他带着族人不断北迁,才找到了一处适宜居住的地区。
不过,那帮天神貌似没有那么好心。
在这里,他们首次接触到了其他部落的生灵,不过很明显,人多地少,想活下去必须争斗。
刚开始还算和睦,可是后来,当出现第一起杀戮时,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想与同样经历苦难而不得不为生存而战的人厮杀,但他也深知不能因为一己之善去断了族人的生路,于是在经过投票选择后,和一些与他思想一致的人到了边缘,不愿争斗。
但是十个太阳的炙烤,哪里能挺的过去?一起离开的几人也或死亡或重病,命不久矣,当族人在他怀中咽气时,当他独自前往中心地带却发现宜居区越来越少时,当他看到尸横遍野,原本众多部落十不存一时,他意识到,这只是天神们的游戏——一场困兽斗。
怒上心头,结果妻氏递过来的弓箭,二人前往极北地穹天洼之地,够弓,上箭,于昴日将出只时,瞄准,放箭!
九日落,大地恢复生机,原本还在争斗的人们也放下了手中的兵戈。
他没有返回,以为天帝将降罚,便遣妻氏先返。
“大羿,英雄,目可辨真伪,力可落九日,足可步千里,予予神格,赐予神丹,尘缘尽了,往天司兵统。”天帝遣使来贺,遂送他返回。
此时他的部族还剩几人,不知怎么说服此地其他居民,共尊大羿。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时局安定,那颗丹药也被他存放于家中,其妻氏保管,无人知晓。
一日携百余人往山中治虎患,返回之时家中缭乱,寻找一番也并未发觉妻氏与神丹踪迹。
顿感不妙,与旁人交代一番之后匆匆离开,不知何感,往落日之地。
落草匪寇携其妻氏,要挟神格,便果断舍弃。
天帝得知震怒,又或早有预谋,此刻天兵尽落天将皆出,将几人所处团团包围。
“羿!汝辱没神权,罪当万死!”
“下人所谓皆为救妻,无他意,还望仙人海涵!”
“汝之言论,一届婢女,可与神威天帝相比?帝之言论,汝末之,便是欺上!不过鉴于先前帝爱予,死罪可免。”
哑口无言,任由天兵天将团团包围。
“杀!”
一声令下,草寇皆死,神丹归位。
又是几人上前,长戈贯穿大羿丹田,修为尽废;短剑挑其脚筋,长足难立;长刀穿其短臂,神力尽无;矛戟瞎其双目,明察已绝。
此刻跪立,已成废人。
“诸位仙人,此事可否告一段落?”
未得答复,却听闻空中传来撕扯声。
“诸位仙人,您可否放过下人与妻?”
只得嗤笑,亦未得答复。
“诸位仙人,恳请高抬贵手,下人知己不敬,还望……”
一个重物砸在他的头上,有些眩晕,摸索着握住,那东西有些湿漉,上面有一层粘液,带着一股腥味。
“仙人……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无他,无非就是看一看你这珍爱之物可曾报恙,如今看来无事,诺,仙丹给你。”
“仙……仙丹?方才为保妻氏,便已命她吞下……”
此刻周围一片寂静。
“娥儿?你在哪里?”
他已失明,此刻顾不得伤口牵扯,不算向前摸索,却只摸到散落的细丝。
不甘心又向前,直到摸到一张革质物体,瞬间泣不成声。
之后他忍痛吞下神丹,淡淡的血腥味从他口中散开,药力遍布他的全身,很温柔。
他的伤没有好,此刻断骨被抽出,绝脉被剥离,不知从何而来的骨肉重新填充,再睁开眼时,已可以光明,此刻方才见到一片血迹,骨头残骸。
没有作声,摸摸拾起地上几根长骨为大体,筋脉为绳,制出一把长弓,剩余的坐骨、肋骨等为篓,皮为裹,拼成框篓,取几根尖骨为箭,最后用术法包裹,不朽不腐。
之后返回部落,早已人去楼空……
大羿瞪着上苍,紧握骨弓,族人无一被安葬,借变成篓中箭矢,此刻一支划破天际。
独自战天,剿灭兵将无数,一路杀到天帝面前。
天帝狡诈,携其妻氏三魂七魄,命其臣服。
不甘!
妻氏自殇,魂往长弓,永无来世,成弓魂。
三战天帝不敌,禽,祭族,成古神锁,弓箭无踪。
自此,天分五,东西南北中。
……
延缓过来,还有些震撼。
“孩子,老夫一生一事无成,部族传承断绝,唯独有一个传承,你可否帮我传下去?”
“前辈但说无妨。”
“我们信奉天地,认为魂魄出于日,归与月,故而总会在每年九月十五,秋收时候用丰收的杂粮做成饼,摆在月下,意在与离人同食,也是告诉他们生界无恙。
但我的族人因我而死,我无颜面对,千百年过去想来忧心忡忡,还望你可代老夫报安呼?”
“诺。”
那一夜,刚好是圆月,也在九月,延便将发生之事告与崔媛,同时劳烦她烤出一些饼,之后又和她一起将故事略微修改,想要告诉更多人。
坐在月下,月饼出炉之后很快有不少人循着味道来到这里,听崔媛讲述着那位前辈的故事,或许在此刻想到什么,所有人很安静。
那一夜,一位身着黑色龙袍的男子气势汹汹地来到子院,找上老院长,盘中的饼少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