맹녀, 억지로 혼례를 치르다

逃不掉的红线

약 9분

那清朗的喝声如同滚滚天雷,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正气和杀意,震得姜萤耳朵“嗡嗡”作响,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手中那串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烤兔肉掉落在地,沾满了山洞里的灰土和碎石屑。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饥饿感在恐惧面前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玄门中人?”姜萤的声音在颤抖,她下意识地向石壁缩去,身体不可抑制地发抖。“他们……他们是来抓你的吗?”

“抓我?凭他们也配!”裴寂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的寒风。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结成了霜雪。姜萤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裴寂的眼神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那是一种混合着千年仇恨与重见天日的嗜血狂热。一千年前,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用卑鄙的手段算计他,将他生生钉死在石棺里,承受了千年的孤寂与折磨。

“一千年前他们杀不了我,只能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将我封印。如今,我倒要看看,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徒子徒孙,长了多少本事!是不是还像他们祖宗一样,只会些下三滥的伎俩!”

他转头看向姜萤,冰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身体,直刺她瑟瑟发抖的灵魂。

“待在这里别动。”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绝对的上位者的威压。“如果我死了,你身上的血契自然会解除,你就自由了。但如果我还活着,你敢踏出这个山洞半步……”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令人胆寒。那是不留全尸、魂飞魄散的警告。

话音未落,裴寂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山洞,迎向了外面的强敌。

山洞外,立刻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山石簌簌作响。夹杂着符咒爆裂的轰鸣,那些蕴含着纯阳之气的符咒在空气中炸开,发出刺鼻的硫磺和朱砂味,顺着山风倒灌进洞内。

还有裴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笑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嗜血的兴奋和复仇的快意。这一切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姜萤蜷缩在山洞最深处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依然无法阻挡那些声音钻入脑海。她看不见外面的战况,只能通过声音和不断震颤的地面来感知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

每一声巨响,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呼吸随之一滞。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的局势。

如果裴寂赢了,她依然是他的阶下囚。一个需要依靠吸食她鲜血来恢复力量的怪物,随时可能在某个失去理智的瞬间将她吸干。她将永远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下。

如果裴寂输了……那些玄门中人看到她一个凡人女子与千年鬼王混在一起,又岂会听她解释?在那些自诩正义的人眼中,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可能与邪祟有染的人。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冥婚血契的气息。

无论哪种结果,对她来说似乎都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她为什么不赌一把?

她不想死。她还没弄清楚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还没找到那个在火海中眼睁睁看着她被烧瞎双眼却转身离去的人。她要在姜家那群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看他们那副虚伪的面具被撕碎。

“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像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理智。

趁着裴寂被玄门中人缠住,分身乏术,这或许是她逃跑的唯一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一试。

姜萤咬紧牙关,摸索着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恐惧,她的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她只能死死地扶着冰冷潮湿的洞壁,大口喘着气,一步一步向外挪去。

她的心在狂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不断向前。

走到洞口附近,打斗声震耳欲聋,仿佛就在耳边炸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烧焦的肉味和符纸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妖孽,受死!”

“就凭你这几张破纸符?简直可笑!”

裴寂狂妄的笑声伴随着一阵惨叫传来。

姜萤不敢再听,她凭着超乎常人的听觉,努力辨别着打斗最激烈的方向,然后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盲鼠,一头扎进了山洞侧面那片茂密的、布满荆棘的灌木丛中。

这是一条没有路的路。

粗糙的树枝无情地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尖锐的荆棘刺穿了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如今却破烂不堪的嫁衣,深深地扎进肉里。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比起被困在那石棺里的绝望,比起被怪物吸血的恐惧,这点肉体上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只是一味地向山下逃去,双手在前面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拨开那些挡路的障碍物。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觉得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深,空气越来越湿冷,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崎岖不平,满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滑腻的青苔。

突然,她脚下一空,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斜坡滚落下去。

在翻滚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不断撞击在树干和石头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直到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右脚踝传来,仿佛骨头被硬生生折断了。

姜萤绝望地趴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浑身泥污,狼狈不堪。她试图站起来,但右脚稍微一用力,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走不了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土和血迹,滑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对她如此不公?她只是想活下去,难道这也有错吗?为什么连一个逃跑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就在她陷入极度绝望之时,她感觉到左手腕处传来一阵奇异的热度。

她摸索着手腕,那里原本是被麻绳勒出的伤痕,此刻却有一种灼烧般的痛感。这种痛感不是来自皮肉,而是仿佛直接灼烧在灵魂上。

不仅如此,她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条看不见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线,一端死死地连接着她的手腕,另一端……延伸向黑暗的深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拉扯力。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膜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姜萤猛地转过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寒之气,就在她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裴寂。他找来了。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阴冷,甚至带着一丝狂暴的紊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屠杀的厮杀。那些玄门中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将军……”姜萤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深深的恐惧和一丝绝望的祈求。她试图用双手撑着地面向后退去,却被那条看不见的线死死拽住,每退一步,手腕上的灼烧感就加重一分,痛得她冷汗直冒。

“我早就告诉过你,冥婚血契一旦结成,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裴寂慢慢地向她逼近,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十丈。”裴寂的声音像是在宣告一个残酷的判决。“一旦超过这个距离,血契就会反噬。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你刚才体会到了吗?”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她沾满泥污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拦着你跑?”裴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到了极点的笑意。“你在灌木丛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声音,我在和那些废物打斗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

“我就是想让你跑。让你体会一下,以为看到了希望,最后却发现那只是一场幻觉;让你体会一下,这种无论怎么拼命挣扎,都无法逃脱我掌心的绝望感。”

姜萤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她完了。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罐里的虫子,每一次以为找到了出口的撞击,不过是让观看者多了一份取乐的谈资。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周围原本就湿冷的温度再次骤降,甚至能在树叶上凝结出白霜。

“桀桀桀……”

“好香的血啊……”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和窃窃私语在他们周围的树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姜萤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刺骨、黏糊糊的东西,正在轻轻抚摸她的后颈。

“什么东西?!”她惊恐地尖叫出声,身体本能地往裴寂的方向缩去。在未知的恐惧面前,这个折磨她的恶鬼,竟然成了她此刻唯一能靠近的实体。

“不过是一些被刚才那些玄门中人的血腥味,以及你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引来的孤魂野鬼罢了。”裴寂站起身,松开捏着她的手,语气轻蔑,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这座山里的脏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低头瞥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姜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正好,刚才运动了一番,本将军还没吃饱。就拿这些不开眼的东西打打牙祭。”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团黑雾,再次与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缠斗在一起。

姜萤瘫坐在满是泥泞和落叶的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受伤的右脚。

她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凄厉鬼哭和撕裂声,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那条看不见的红线,那道用合卺酒结成的冥婚血契,将她和这个千年鬼王死死地绑在了一起。直到死亡,甚至,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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