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归来后,替身娇妻她不演了

倒影

约 5 分钟

贺川挑了挑眉,没再接话,端着酒杯转身融入了另一群人中。

他一走,那种无孔不入的审视感又回来了。像无数根冰冷的、黏腻的蛛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紧紧裹住沈栀的皮肤。陆景年这一走,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个巨大的、华丽的狩猎场中央,成了一个最显眼的活靶子。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情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像夏夜里恼人的蚊子,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陆总就这么走了?把她一个人丢这儿了?”

“你还不知道吧,老张刚才那脸色,跟奔丧似的。肯定是出大事了。”

“我猜啊,八成是那位要回来了。”

沈栀端着酒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还能对着一个迎面走来的宾客,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个微笑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都是经过陆景年亲自调教的,最像林诗的那一种。

她就像一个上了全套发条的精致人偶,一步一步,优雅地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尽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但不能喊。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灯火连绵,像一条流淌的星河。可沈栀什么也看不见。她的眼里,只有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自己。

象牙白的长裙,一丝不苟的发髻,还有那张被精心雕琢过的、温婉娴静的脸。她花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才把自己打磨成这个样子。一个完美的、属于陆景年的、林诗的替代品。

可现在,玻璃里的那个倒影,看起来陌生得可怕。像一幅画得太用力,反而失了神的赝品。风一吹,随时都会散掉。

“陆太太,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一个温润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沈栀回过神,是张太太。她先生的公司和陆氏有项目往来,在几次宴会上都打过照面。一个看起来很和善,但眼神里总带着精明算计的女人。

“是啊,里面有点闷。”沈栀依旧挂着那副标准微笑,语气滴水不漏,“张太太不也出来透透气?”

“可不是嘛。”张太太端着香槟,状似无意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刚才看陆总走得那么急,是公司里有什么急事吗?唉,你说你们家景年也真是的,事业心太重,这么重要的结婚纪念日,都不能好好陪陪你。”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每个字都像包着糖衣的针。

沈栀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声音轻得像羽毛:“他有他的事要忙,我理解。”

这句台词,她说过上百遍了。从前觉得是体贴,现在只觉得像个笑话。

张太太“啧”了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分享秘密的亲昵:“妹妹,你可别怪姐姐多嘴。男人啊,事业是借口。能让他这么不管不顾的,只有心尖上的那个人。”

沈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了一下。

张太太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拍了拍沈栀的手臂,像是安抚,又像是示威:“行了,你也别多想。我们女人啊,有时候就得糊涂点,日子才好过。我那边还有朋友,先过去了。”

她转身离开,袅袅婷袅。就在与沈栀擦肩而过,汇入自己小圈子的那一刻,沈栀清楚地听到她用一种极轻、却又刻意得足以让她听见的音量,对她的同伴说:

“瞧她那副样子,还真当自己是正宫了。正主要回来了,赝品也该挪挪地方了。”

“赝品”。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铁榔头,咣当一声,把沈栀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她维持了三年的优雅体面,在那一瞬间被砸得粉碎。那些看不见的、名为“羞耻”的碎片,深深地扎进了血肉里。

胃里那股被“真实之水”暂时压下去的绞痛,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带着更猛烈的酸意和灼烧感。

就在这时,大厅里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整齐划一的嗡鸣。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是几乎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秒钟,同时亮了起来。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一张张错愕、震惊、兴奋、玩味的脸。

“我操!真的假的?!”

“天呐!林诗回国了!就在刚刚,私人飞机落地了!”

“独家新闻!你看这照片,卧槽,还是那么美!”

议论声像炸开的锅,瞬间沸腾了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举着手机,交头接耳,脸上是那种窥探到顶级豪门秘辛的狂热。再也没有人看沈栀,或者说,他们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把她当成了这个惊天八卦的、活生生的注脚。

沈栀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她不需要。

她闭上了眼睛。

宴会厅里那股浓郁的晚香玉气息,原本是她精心挑选的、林诗最爱的香氛。此刻,那股甜腻的、霸道的香味,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浓郁到令人反胃。

她一手扶着冰冷的玻璃,另一只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胃部。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再也压不住,混杂着恐惧、羞辱,还有一种扭曲的、即将解脱的快感,直冲上喉口。

三年了。

她像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幽灵,演着另一场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现在,罩子要碎了。

那个她模仿了三年的“正主”,回来了。

真好。

沈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她靠着冰冷的玻璃,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想,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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