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宴上的废物
约 4 分钟林深睁开眼时,正站在一片喧闹里。
水晶吊灯。红酒。香水味。还有一桌子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脑子里"嗡"地炸开两段记忆——一段是他自己的,二十六岁,十八线音乐人,半夜赶完一首没人听的demo,骑电瓶车回家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飞;另一段,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同名同姓,也叫林深。
平行世界的华夏。林氏家族的弃子。今晚,是他的退婚宴。
"林深。"
清冷的女声。林深抬头,对面站着个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眉眼精致,眼神却像在看一件退货的商品。
苏晚晴。他的未婚妻。
"我想,今天把话说清楚比较好。"苏晚晴举着酒杯,声音不大,却让满桌人都安静下来,"我和你,到此为止。"
包间里有人嗤笑出声。
"苏小姐到底是想通了。"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晃着酒杯,"林家这位少爷,要才没才,要钱——啧,被分家扫地出门的人,也配谈钱?"
"听说连首歌都写不出来,还成天做什么音乐梦。"
"做梦总比做废物强,至少梦里风光。"
哄笑。
放在三分钟前,原主大概会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然后被人连讥带讽地赶出去。事实上,原主的记忆到这里就是一片屈辱的空白——他确实是这么被赶走的,然后跳了河。
可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林深。
是那个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整整几十年华语乐坛、诗词、文学的林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面前这张志在必得的脸,忽然笑了。
"苏晚晴,"他开口,声音很平静,"退婚可以。但你刚才说,我连首歌都写不出来?"
苏晚晴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深把酒杯轻轻放下,"分手这种事,总得有个仪式感。我送你一首歌,当告别。"
满桌人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大声。
"哟,废物要现场作曲了?"
"林少爷,别硬撑了,丢人。"
角落里有架供人助兴的钢琴,黑得发亮,几乎没人碰过。林深走过去,掀开琴盖。
笑声还没停。
他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包间里的空气好像顿了一下。
那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人听过的旋律。干净,克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向前走的决绝。林深闭着眼,原世界的那首歌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他只是把它,搬到了这里。
然后他开口唱。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笑声,停了。
油头男人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苏晚晴脸上的讥诮一点点褪掉,眼睛慢慢睁大。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琴音的每一次震颤。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有人手里的酒杯轻轻搁回桌上,再没人敢出声。
这旋律、这词、这种把失意和不甘揉碎了又咽下去的劲儿——他们从来、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
林深唱到最后一句,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收。
余音散在水晶灯下。
整整三秒,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声音发抖:
"这……这是谁的歌?"
林深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看向那张已经彻底僵住的、苏晚晴的脸。
"我写的。"他淡淡道,"刚才不是有人说,我连首歌都写不出来吗?"
包间里落针可闻。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深拿起外套,走向门口,路过她身边时停了半步。
"婚,退得很好。"他说,"谢谢你,让我今晚想起来——我是谁。"
门在他身后合上。
包间里,那个油头男人终于找回声音,喃喃道:"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没人回答。
只有苏晚晴怔怔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酒,不知什么时候洒了一裙。
——
走出酒店,夜风很凉。
林深抬头看了看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海深处,那座属于两个世界的庞大宝库静静躺着,等他取用。无数首歌,无数首诗,无数个故事。
而这个世界,一首都还没听过。
他笑了笑,低声自语:
"那就……一首一首,唱给你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