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影帝的小鬼妻

剧组开拍

约 11 分钟

剧组正式开拍的第一天,古堡二楼走廊被灯架和反光板挤得满满当当。

沈知夏缩在楼梯转角处,盯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黑色的长杆支着刺眼的白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围在一台方盒子前,盒子上还架着另一个更小的盒子。她听见有人喊"灯光再往左"、"收音准备"、"演员就位",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抬头看她。

她试探着往前飘了半步,魂体边缘立刻开始发虚。

阳气。

这么多活人聚在一起,阳气浓得像一堵墙,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赶紧退回阴影里,手指抓着楼梯扶手,指尖几乎要穿过去。

"第一场第三镜,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响,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陆沉舟从楼梯另一端走上来,身上穿着剧本里那个民国少爷的长衫,墨蓝色的布料被灯光打得泛着柔和的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量过,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知夏看见他在镜头前停下,垂眼整理袖口,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那笑意浅浅的,像刚好够镜头捕捉,但又不会多出一分。

她愣住了。

这个人昨晚还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跟她说话,现在却笑得这么……温柔?

"cut。"导演喊停,"陆老师,再来一条,这次眼神往左边镜头多给一点。"

陆沉舟点头,退回起点。

沈知夏看见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唇线压平,眼神扫过走廊,像在确认什么。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第二条,开始。"

陆沉舟重新走进镜头,笑意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自然。

沈知夏盯着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人在演戏。

她知道"演戏"是什么意思,十年前她还活着的时候,电视里也有那些穿着古装的人在哭在笑。但她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把笑容像衣服一样穿上又脱下。

而且他脱下笑容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冷。

就像昨晚看着她的时候那样。

"好,这条过。"导演满意地点头,"准备下一场,道具组把那扇门打开。"

沈知夏心脏猛地一跳。

门?

她顺着导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工作人员正朝封闭楼梯口那扇门走去。

不行。

那扇门后面有东西。

她昨晚被黑雾追到那里,差点被吸进去。那股怨气浓得像要把她撕碎,她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等一下。"

陆沉舟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这扇门……"陆沉舟走到封闭楼梯口前,伸手按了按门板,"有点松,我担心拍摄的时候会出问题。"

道具组长愣了一下,"不会吧,我们昨天检查过的。"

"再检查一遍比较稳妥。"陆沉舟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场戏要拍门突然打开,如果门轴不稳,砸到人就麻烦了。"

导演犹豫了一下,"那……先跳过这场,拍下一个镜头?"

"嗯。"陆沉舟点头,"我等会儿让助理找物业来看看。"

沈知夏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把人支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问题。

而且他不想让别人碰。

剧组重新调整机位,陆沉舟转身往回走,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沈知夏屏住呼吸。

他没有看她,只是垂眼整理了一下袖扣,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沈知夏清楚地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目光扫过了她藏身的阴影。

她缩在角落里,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的魂体没那么虚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离他很近,近到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凉意。不是阳气的灼热,也不是黑雾的冰冷,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让她觉得安全的气息。

她试探着往前飘了一点,魂体边缘的虚化感明显减轻了。沈知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不再透明,甚至能看清指甲的轮廓。

是因为他吗?

"陆老师,这场准备好了。"

场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沉舟重新站到镜头前,这次拍的是一场对手戏。女主角林晚乔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笑着朝他走过来。

"表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随便走走。"陆沉舟笑着回答,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人。

沈知夏看着他们对戏,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个女演员笑得太甜了,而且她靠陆沉舟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贴上去。

她皱起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堵。

"cut,这条过。休息十分钟。"

陆沉舟转身离开镜头,女演员还想跟上去说话,被他礼貌地挡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得很快,直奔封闭楼梯口。

沈知夏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陆沉舟站在门前,伸手按了按门板边缘,像在检查门轴。他左手垂在身侧,拇指若无其事地拨过手腕上的黑檀珠子,一颗、两颗、三颗。

沈知夏看见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自言自语抱怨门板质量。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安静下来。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魂体瞬间又开始发虚。

陆沉舟睁开眼,目光扫过她藏身的位置,然后收回手。

"别怕。"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沈知夏愣住了。

他真的能看见她。

"陆老师?"

助理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陆沉舟转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层温和的笑,"嗯,过来了。"

他走回拍摄现场,留下沈知夏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很快。

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封条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她凑近看,发现封条上写着她看不懂的符号,但那些符号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她伸手想碰,指尖刚触到封条,一股刺痛瞬间窜上来。

"嘶——"

她赶紧缩回手,指尖冒出一缕青烟。

"别碰。"

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她身后,语气带着一点无奈,"那是镇怨符,你碰了会散魂。"

沈知夏转过身,看着他。

他没有看镜头的方向,也没有戴着那层温和的笑意。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你……"沈知夏张了张嘴,"这扇门后面,是不是跟我有关?"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不是你。是别的东西。"

"那为什么它会追我?"

"因为你魂体不稳,容易被当成猎物。"陆沉舟说,"跟着我,别乱跑。"

他转身往回走,沈知夏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发现只要跟在他身边,魂体就会稳定下来,那种被阳气灼烧的感觉也会减轻很多。就像他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把她罩在里面。

"第五场第一镜,准备。"

陆沉舟重新站到镜头前,沈知夏缩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盯着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

灯光师调整灯架的角度,刺眼的白光扫过走廊,照在墙上的油画上。摄影机的红色指示灯亮起,镜头缓缓推进。

沈知夏看见油画里的人影动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秒,油画里的人影又动了,而且这次动得更明显——那张脸慢慢转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摄影机镜头。一缕极淡的黑雾从画框边缘渗出,顺着墙壁往摄影机方向爬。

沈知夏心脏猛地一跳。

"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响。

陆沉舟走进镜头,经过那幅油画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他像是在调整站位,实际上左手垂在身侧,拇指飞快地拨过一颗珠子。

油画里的人影僵住了,黑雾也停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

"cut,这条过。"

导演满意地点头,陆沉舟转身离开镜头,经过油画的时候,沈知夏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道具组,把这幅画换个位置,挂得太高了,镜头不好取景。另外摄影机刚才好像有点受潮,我看镜头边缘有雾气,等会儿擦一下。"

他说得很自然,像只是随口提了个建议。

道具组长应了一声,招呼人去搬画。摄影师也凑过去检查镜头,嘀咕着"明明刚擦过"。

站在导演身边的林晚乔恰好在看监视器回放,她脸色微白,忍不住小声问:“导演,刚才那个镜头……是不是闪了一下?我好像看到画前面有道黑影。”

导演摆摆手,只当是灯光问题:“大概是光影晃了,没事,这条过了就行。”

林晚乔没再说话,但握着剧本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她悄悄瞥了一眼那幅被搬走的油画,又看了一眼陆沉舟滴水不漏的侧脸,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从心底冒了上来。这个剧组,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知夏看着那幅画被抬下来,油画里的人影已经恢复正常,但她清楚地记得刚才那张脸转过来的样子,还有那缕差点钻进摄影机的黑雾。

她往陆沉舟身边靠了靠,魂体边缘的虚化感又减轻了一些。

他在保护她。

而且他做得很小心,小心到没有人发现他在做什么。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剧组收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阳气散去,阴影重新爬上墙壁。

沈知夏看着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离开,忽然觉得有点不舍。

她已经十年没见过这么多活人了。而陆沉舟在这些人中间,每一次出手都要装成意外、装成巧合、装成影帝的随口建议。

她看着他在人群里的背影,忽然明白——他帮她,是在冒险。

陆沉舟正要迈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他律师的新消息。

【沈氏集团法务部今日来电,问询《古堡旧事》拍摄许可及安保细节,指名道姓的是沈明珩。对方意图不明,但似乎对古堡本身高度关注。】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熄掉屏幕,眼底的温度却又冷了几分。

沈明珩……

沈知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她那个总是挂着假笑的堂兄。他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剧组?

"还不走?"

陆沉舟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沈知夏愣了一下,"走去哪里?"

"跟我回房间。"陆沉舟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等会儿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出来,你挡不住。"

沈知夏看了一眼封闭楼梯口,门板上的封条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她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陆沉舟住在古堡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脱下长衫,换上黑色的家居服,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木盒。

沈知夏看见他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符纸、朱砂和几根细细的红线。

"过来。"

陆沉舟坐在桌边,朝她招了招手。

沈知夏犹豫着飘过去,站在他面前。

陆沉舟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皱起眉。

"魂体不稳,而且散得很快。"他说,"你是怎么撑过这十年的?"

沈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鬼,然后就一直待在古堡里,不敢出去,也出不去。

"算了。"陆沉舟收回目光,从木盒里取出一张符纸,"先稳住魂体再说。"

他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符纸上写下几个她看不懂的字。

沈知夏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稳。

符纸写到一半,陆沉舟忽然停下,抬起头看向窗外。

沈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她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正从封闭楼梯口的方向蔓延过来。

陆沉舟放下笔,走到窗边,目光沉了下来。

"它出来了。"

沈知夏心脏猛地一跳,"那……那怎么办?"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窗外,拇指慢慢拨过手腕上的珠子。黑檀珠串泛起微弱的红光,像在抵抗什么看不见的压力。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普通护魂符不够了。”陆沉舟说着,将左腕转向她。沈知夏看见,那串黑檀珠子中,有一颗已然迸裂。

“今天压制那扇门,废了一颗。”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沈知夏却感到一阵寒意。

短暂的沉默后,陆沉舟从木盒里取出一根红线,那抹红在他指间显得格外刺目。

“只能用别的办法。”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红线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沈知夏看着他手里的线,和那颗碎裂的珠子,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他们正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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