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友空降成我顶头上司

隔壁的哭声

约 8 分钟

凌晨一点,屏幕右下角的光标如钟摆般催命。林晚乔盯着Excel表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损的工牌——“星曜集团·品牌策划部”。

微信提示音突兀响起,市场部经理孟薇的消息冰冷刺眼: 【孟薇:策划案定位模糊,看不到星曜破圈的新意。逻辑和数据呢?明天早上八点前,我要看到重写的版本。】

“星之呼吸”系列转型是老字号星曜的破圈之作,也是林晚乔转正前的生死题。孟薇追求极致的“去传统化”,而林晚乔试图保留品牌底蕴的努力,在唯效率论的巨头企业里,常被质疑为“不够专业”。这种撕裂感让她像只紧绷的陀螺,在深夜的疲惫中濒临极限。

“又挨批啦?”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梨穿着一身宽松的珊瑚绒睡衣,头上戴着一顶略显夸张的软睡帽,脸上还贴着一张半透明的补水面膜。她趿拉着拖鞋走到林晚乔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啧啧两声:“这都一点半了,你们那个孟经理是不用睡觉的吗?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新品要赶在下个月发布,时间太紧了。”林晚乔叹了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准备重新调整PPT的架构。

“你就是太老实了。”赵梨打了个哈欠,顺手揉了揉脖子,“不过说真的,你听见没有?隔壁今晚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晚乔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侧耳听了听。

这栋三十年房龄的老公寓隔音极差。此时,墙后传来的并非日常嘈杂,而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声音很低,闷在墙土里,带着一种尚未脱去稚气的沙哑。听上去,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死死捂着嘴,在极度痛苦中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奇怪了,”赵梨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眉头拧在一起,“隔壁202不是一直空着吗?前天房东还把钥匙挂在门口的密码盒里,说急着租出去呢。怎么大半夜的有人在哭?”

“是不是新搬来的租客?”林晚乔问。

“不可能,真要有人搬进来,搬家公司那么大动静我能不知道?”赵梨有些狐疑地盯着那堵墙,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顺手抄起了玄关处的一只塑料拖鞋,另一只手飞快地打开手机录音键,“不行,我得录个音。万一是小偷,或者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这叫保留证据。”

“别瞎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林晚乔轻声安抚着,但心里也有些发毛。

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极大的痛苦。林晚乔天性细腻,她能听出那哭声里没有恐怖电影里的阴森,反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那是一个孩子在走投无路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去睡了,乔乔,你改完方案也赶紧睡吧,别理隔壁了。”赵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还是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卧室,顺手关紧了房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晚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然而,隔壁的哭声却越来越大。那少年似乎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咚!”

林晚乔的桌子震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险些洒出来。

她看着那堵有些微微剥落的墙壁,实在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职场的压力、深夜的疲惫,以及对那声痛苦啼哭的同情,在这一刻混合成了一种冲动。

那哭声里的绝望让林晚乔想到了被驳回的方案和在这个城市漂泊的自己。鬼使神差地,她走到墙边,轻轻敲了敲那块起翘的墙纸,声音很轻地问:“喂?隔壁的……你没事吧?”

墙那头的哭声几乎是在瞬间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乔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墙纸上。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墙壁那头才传来一个极其警惕、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少年声音:

“你是谁?怎么在我的房间里说话?”

那声音听上去确实是个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中带着浓重的防备,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在黑暗中露出了爪子。

林晚乔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对话有些莫名其妙。她失笑道:“小弟弟,这是我家。你是在隔壁202吧?你大半夜哭得这么伤心,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隔壁?什么202?”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困惑,还夹杂着一丝愤怒,“这里是陆家老宅,这间阁楼只有我一个人。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你的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林晚乔微微蹙眉。陆家老宅?这栋破旧的筒子楼叫“幸福公寓”,哪里是什么老宅?而且,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林晚乔叹了口气,疲惫让她没有心思去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但听到对方那还带着哭腔的呼吸声,她终究还是软下心来,用自己习惯安慰人时的温和语气说道:“先别急,我们一步一步来。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哭?”

墙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乔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时,那个沙哑的声音才闷闷地传过来:

“……陆时越。”

林晚乔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名字。

“陆时越,好名字。”林晚乔靠着墙坐下来,地板的凉意顺着裤管传上来,让她清醒了些,“那你为什么哭呢?”

“外公去世了。”少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舅舅他们今天来过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他们说明天要把这栋房子卖掉,把我送到寄宿学校去……可是,这里是外公留给我的唯一的地方。”

林晚乔的手指微微一颤。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居无定所,抱着行李箱在天桥上看着车水马龙,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林晚乔轻声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感同身受的温柔,“但你躲在阁楼里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舅舅他们明天什么时候来?”

“明天?”少年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上去单薄得令人心疼,“他们说明天是十月十六号,早上八点就会带中介来看房。”

林晚乔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024/10/15 01:45】

“明天确实是十六号。”林晚乔顺口接道,“不过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

“明天?”墙那头的少年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困惑,“今天才十月十五号!而且……而且今年是2014年!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林晚乔的身体彻底僵住。她缓缓转过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清晰的【2024】。

“你说……今年是哪一年?”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2014年。”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对她的怀疑,“2014年10月15日。你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知道吗?”

林晚乔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2014年?

十年前?

这绝不可能。这一定是隔壁哪个无聊的人在搞恶作剧,或者是赵梨找了什么人在故意整她。

“陆时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林晚乔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快步走到玄关,一把抓起防盗门上的钥匙。

她要亲自去确认。

“我没有开玩笑!”墙那头的少年似乎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委屈,“我真的在2014年……你别走,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林晚乔没有再回答。她一把拉开大门,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吱呀”的一声酸牙闷响。

楼道里漆黑一片,声控灯早就坏了。深秋的夜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林晚乔缩了缩脖子。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束苍白的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她顺着狭窄的走廊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202室的门前。

防盗门上锈迹斑斑,上面贴满了“专业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各种小广告,层层叠叠,边缘已经发黄卷起。而在门锁的上方,挂着一个黑色的密码钥匙盒,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林晚乔的心跳开始加速,在寂静的楼道里像是一面沉闷的鼓。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冷冰冰的门把手。

出乎意料的是,门并没有锁死。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缝里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林晚乔咽了口唾沫,用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缓缓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房间里晃动。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家具。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床。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随着她的走动,在光柱中狂乱地飞舞。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水泥。

这是一个空置了很久的毛坯房,甚至连最基本的装修都没有做。

根本没有住人的痕迹。

更没有所谓的少年,没有躲在阁楼里的陆时越。

林晚乔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手电筒的光落在与她房间相邻的那堵墙上。那是一堵布满裂纹、落满灰尘的承重墙。

“陆时越?”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林晚乔自嘲一笑,正要转身离开,身后那堵布满裂纹的承重墙里,竟再次传来少年带着哭腔的、颤抖的低语,穿透死寂,死死拽住了她:

“喂?你还在吗……求求你,别走……我怕黑。”

读者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