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的真香定律

室友有点怪

约 12 分钟

蚊帐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知夏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昨晚他睡得不太好,梦里全是顾言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的"你好香啊"。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外面又传来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

"几点了……"他含糊地嘟囔,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六点四十三。

林知夏哀嚎一声,把手机扣回枕头上。开学第一天,不用上课,不用军训,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他翻了个身,透过半透明的蚊帐往外看。

顾言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已经穿戴整齐,黑色T恤勾勒出宽削的肩线。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

林知夏猛地闭上眼。

顾言舟在看他。

不是那种偶然的、瞟一眼的眼神,而是直直的、带着温度的注视。即使隔着一层蚊帐,林知夏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清晨的阳光一样,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醒了。"顾言舟的声音响起,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林知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顾言舟放下书,站起身,"你睡相挺可爱的。"

林知夏的耳朵"唰"地红了。

"什么?"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刚才你流口水了。"顾言舟说。

"不可能!"林知夏一下子坐起来,用手背去抹嘴角。

干的。

顾言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点得逞的愉悦。

"你骗我?"林知夏瞪大眼睛。

"嗯。"顾言舟坦然承认,"但睡相确实可爱。"

林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把"可爱"这种词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还是用在一个男生身上。

对面的陈大伟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看见顾言舟站在林知夏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你们干什么呢?"陈大伟揉了揉眼睛,"大清早的,别刺激我。"

"没什么。"顾言舟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洗漱用品,"我去洗漱。"

他走出宿舍,门轻轻关上。

陈大伟"噌"地从床上坐起来,眼镜都来不及扶稳:"他刚才是不是在调戏你?"

"胡说什么。"林知夏把被子一掀,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他就是……说话比较直接。"

"直接?"陈大伟冷笑,"那叫直球,兄弟。直球你懂吗?一杆子捅到底的那种。"

"什么直球?"林知夏下床找拖鞋,"你别想太多。"

"我想太多?"陈大伟从上铺探出身子,"他跟你说你睡相可爱,还说你流口水——虽然后面那句是骗你的——但前面那句是真的吧?一个男生跟另一个男生说可爱,这正常吗?"

"哪里不正常?"林知夏认真地说,"你也挺可爱的。"

陈大伟:"……"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枕头朝林知夏砸了过去:"滚!老子是钢铁直男,不接受这种评价!"

林知夏笑着躲开,拿着洗漱用品去水房。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他一边刷牙一边回想刚才顾言舟的眼神。

那个人,到底在看什么?

食堂在宿舍区东侧,是一栋三层小楼,玻璃门上贴着"厉行节约"的红色标语。林知夏和陈大伟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刚入学的新生,脸上还带着高中生的青涩。

"你想吃什么?"陈大伟伸长脖子张望,"我推荐二楼的小笼包,昨天学长跟我说了,一绝。"

"都行。"林知夏还在犯困,眼睛半睁半闭。

"那你在这儿占座,我去买。"陈大伟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你要豆浆还是粥?"

"豆浆吧,甜的。"

"得嘞。"

陈大伟刚走,林知夏就感觉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他以为是陈大伟忘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正对上顾言舟漆黑的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知夏下意识坐直了。

"吃饭。"顾言舟把餐盘放到桌上,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你知道我们在这儿?"

"猜的。"顾言舟说。

林知夏不信。食堂这么大,座位这么多,怎么可能刚好猜到?但他没再问,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空餐盘。

顾言舟的餐盘里摆着一碗粥、一个茶叶蛋、一碟咸菜,还有一个装着豆浆的纸杯。他拿起豆浆,放到林知夏面前。

"给你的。"他说。

"啊?"林知夏愣住,"这不是你买的吗?"

"买多了。"顾言舟说。

"可是我没要豆浆……"

"甜的。"顾言舟补充道,"你不是喜欢甜的?"

林知夏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昨天确实说过喜欢甜豆浆,但那是跟陈大伟说的,顾言舟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

顾言舟拿起茶叶蛋,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猜的。"

又是猜的。

林知夏盯着那杯豆浆,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谜团太多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他喜欢芒果干,现在连他喜欢甜豆浆都知道。

这人的"猜",也未免太准了。

陈大伟端着两笼小笼包回来时,看见顾言舟坐在林知夏对面,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把包子放到桌上,"我咋没看见你排队?"

"我先买的。"顾言舟说。

"那你坐这儿干嘛?那边不是有空位吗?"陈大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空座位。

"这里亮。"顾言舟面不改色。

陈大伟看了看头顶的日光灯,又看了看顾言舟,欲言又止。他坐下来,用筷子戳起一个包子,眼神在林知夏和顾言舟之间来回扫视。

"知夏,"陈大伟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他对你特别好?"

"有吗?"林知夏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溅到嘴角。

还没等他抽纸,顾言舟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他说。

林知夏接过纸巾,动作有些僵硬。陈大伟的表情则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你看,"陈大伟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知夏,"这就是证据。"

"什么证据?"林知夏擦着嘴,一脸茫然。

"追求证据。"陈大伟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不可能。"林知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都是男的!"

这句话说得不算小声,周围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林知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

顾言舟抬眼看了看周围,目光在几个回头的新生脸上扫过。那些人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转回了头。

"吃饭。"顾言舟说,语气平静,"别理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知夏小声解释,"我就是觉得,陈大伟想多了。"

"我知道。"顾言舟给他夹了一个小笼包,"多吃点。"

陈大伟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你们慢慢吃,"他站起身,"我去加点醋。"

他端着醋碟走到调料台,回头瞄了一眼。顾言舟正低声跟林知夏说着什么,林知夏侧着头听,耳朵尖红红的。

"不对劲,"陈大伟自言自语,"太不对劲了。"

上午没有课,但学校安排了新生入学教育。林知夏和陈大伟坐在礼堂靠后的位置,听着台上的辅导员讲校规校纪。林知夏昏昏欲睡,手里转着一支笔。

"别睡了,"陈大伟捅捅他,"等会儿要签到。"

"我知道……"林知夏打了个哈欠,"就是太无聊了。"

"你看前面第三排。"陈大伟忽然说。

"什么?"

"顾言舟。"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顾言舟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也来听入学教育?"林知夏惊讶,"他不是转学生吗?"

"转学生也要听。"陈大伟说,"但问题是,他为什么坐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巧合吧。"

"巧合?"陈大伟冷笑,"礼堂这么大,他偏偏坐我们前面第三排?你信?"

林知夏没说话。他看着顾言舟的后脑勺,忽然发现对方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修长的后颈。那个角度看过去,顾言舟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是一幅用尺子画出来的画。

就在这时,顾言舟忽然回过头,目光准确地找到了林知夏。

林知夏来不及躲开,被逮了个正着。

顾言舟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他看你了!"陈大伟激动地抓住林知夏的胳膊,"他又看你了!"

"别、别瞎说。"林知夏的心跳忽然加快,"他可能就是随便回头看看。"

"随便?"陈大伟瞪大眼睛,"他回头精准定位到你脸上,这叫随便?"

"那……那礼堂后面人多,他可能是在找人。"

"找谁?找你!"

林知夏不说话了。他低头盯着笔记本上的涂鸦,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中间还写了一个"顾"字。

他猛地用笔把那个字划掉。

"你看,"陈大伟眼尖,"你还写人家名字。"

"我没有!"林知夏把笔记本合上,"我就是随手画的。"

"行行行,随手画的。"陈大伟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兄弟,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被追啊。"陈大伟挤眉弄眼,"他这种段位的,你可扛不住。"

"你胡说什么。"林知夏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我不想跟你说了。"

入学教育结束后,林知夏借口去洗手间,一个人溜出了礼堂。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让秋风吹醒发热的脸。

楼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找教室,有人在跟家长打电话。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只有他不正常。

从昨天见到顾言舟开始,他的心就像一只失控的钟摆,动不动就乱晃。顾言舟看他一眼,他心慌;顾言舟跟他说话,他脸红;顾言舟靠近他,他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正常。

"林知夏。"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知夏差点跳起来。他转过身,顾言舟正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怎么出来了?"林知夏问。

"透气。"顾言舟走过来,把水递给他,"喝吗?"

"不、不用……"

"拿着。"顾言舟把水瓶塞进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林知夏像被电了一下,差点把水瓶摔了。

"谢、谢谢。"他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言舟靠在窗台上,侧头看着他:"你躲我?"

"咳咳——"林知夏被水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言舟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隔着薄薄的T恤,林知夏能感觉到那份温度清晰地传递到皮肤上。

"我没有躲你。"林知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嗯。"顾言舟收回手,"那一起透。"

林知夏:"……"

两人站在窗边,谁都没说话。楼下传来新生们的笑闹声,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你为什么要转来我们学校?"林知夏忽然问。这是他昨天就想问的问题。

顾言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个很重要的人在这里。"

林知夏一愣:"什么人?"

顾言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什么:"一个我现在还不能说的人。"

林知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哦。"他低下头,"那祝你找到他。"

"我已经找到了。"顾言舟说。

林知夏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言舟的视线。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得他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林知夏。"顾言舟忽然叫他的名字。

"啊?"

"你脸红了。"

林知夏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果然滚烫。

"天、天气热。"他结巴着说,"我去找陈大伟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差点在走廊拐角撞上迎面走来的辅导员。

"同学,慢点跑!"辅导员喊了一声。

林知夏连连道歉,头也不回地冲向礼堂。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言舟的话。

"我已经找到了。"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顾言舟说这话的时候要看着他?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他想多了。

晚上,405宿舍熄灯后,陈大伟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吱呀作响。

"你能不能别动了?"周浩然闷声说,"我要睡着了。"

"我睡不着。"陈大伟探出头,"知夏,你睡了吗?"

"没。"林知夏盯着天花板。

"聊两句。"陈大伟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心动了?"

"什么?"

"别装傻。"陈大伟说,"顾言舟跟你说'我已经找到了'的时候,你耳朵都红透了。我在后面全看见了。"

"你跟踪我?"林知夏惊讶。

"我那是正好出来上厕所。"陈大伟嘿嘿笑,"快说,你是不是对他有感觉了?"

"没有。"林知夏否认得很快,"我就是……就是不太习惯被人盯着看。"

"真的?"

"真的。"

陈大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兄弟,不是我吓唬你。顾言舟那种眼神,我活了十九年,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什么眼神?"

"猎人看猎物的眼神。"陈大伟压低声音,"他看上你了,百分之一百。"

"不可能。"林知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们都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陈大伟说,"现在什么年代了,喜欢还分性别?"

林知夏没说话。他盯着蚊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大伟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反正你小心点,别到时候被人吃干抹净了还不知道。"

"你才有问题。"林知夏嘟囔,"睡觉。"

"行行行,睡觉。"陈大伟躺回去,"明天继续观察。"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浩然均匀的呼吸声。

林知夏翻了个身,面朝顾言舟的床位。黑暗中,他看不清顾言舟的脸,但他知道,顾言舟也没睡着。

"顾言舟。"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顾言舟立刻回应。

"你睡了吗?"

"没有。"顾言舟的声音很轻,"在等你。"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颤:"等我什么?"

"等你跟我说晚安。"顾言舟说。

林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晚安。"

"晚安。"顾言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知夏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是黑暗中,顾言舟的那句话反复回响:

"我已经找到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闷。

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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