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自傳
約 25 分鐘李三是李家資產的不唯一法定繼承人。
等那些私生子全死了,他就成了唯一。
怎麼死的別管,反正沒人追究。
拿到資產的第一件事,他花了一個億買宋笙。
人人都看不起他,他偏偏砸錢抱得美人歸。
白月光成了金絲雀,日復一日地陪了他十年,不僅沒變成飯黏子,反而越來越耀眼。
李三對自己的一切都很滿意。
可惜最近……公司要倒閉,金絲雀要飛離。
1
李三最近事事不順。
宋笙不聽話甚至都不算大事了。
反正她也從來沒聽過。
真正棘手的是資金鏈。
公司倒是還撐著,但是半年內,他要是搞不來新的注資,那都得玩完兒。
一想起來當年腦熱,為了一個宋笙給宋老爺子資助一個億,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
那可是一個億啊!
留在手上多好呢?可他偏偏就是這麼傻!
也怪他太自信,他以為他老爸的家業經得起折騰。
他老子的人脈、資產當年都是全國頂尖,留給他的是幾十年的家業。
這才十年,已經快給他敗光了。
李三好不容易弄來今天晚宴的入場券,心裡還在可惜那一個億。
說起來,宋笙似乎也還了點兒?
還了多少來著?
總之沒還清,也都讓他花完了。
但凡半年前他手上有點錢,也不至於滾雪球到現在。
他現在至少要弄來三個億!
媽的,都怪那個宋笙!今晚再找藉口折磨她一頓!
李三心煩氣躁,卻還得賠著笑臉給人家敬酒。
這位,他爸爸幫過忙的陳總。
那位,他嬸嬸合作過的王總。
還有,他小姨帶他見過的張總。
那邊那個……
那個算了,那個沒人脈,敬酒人家也不認得他。
晚宴起了點騷動,蓋過了鋼琴曲,李三順著人家的目光往右看——
主角兒來了。
誰不知道這場晚宴是蔣家老爺子為了拉攏小顧總開的?
小顧總大名顧雲舟,是真正的白手起家,要不是李老爺子去得早,李三還不夠格兒和人家參與同一場宴會。
姓前頭加個「小」字,是因為人家當真年輕,比李三自己還小三歲。
據說——他也是聽說,聽說人家大學沒念完就出來闖蕩,在矽谷研究晶片,在華爾街研究金融,在美國撈錢,回中國投資。
科技新秀、後生可畏、民族企業家。
其實誰知道那錢是怎麼來的?
不是說錢不乾淨啊,李三不管這些,是真錢就都乾淨。
他就是覺得,傳的有點兒太神了。
這幫圈子裡的人李三早就看透了,有點錢的,再加個年輕,香的臭的就全往上撲,還得給人家編幾個神話故事,忒俗!
當然,李三自己也是個俗人,當年剛繼承家業那會兒,也是眾星捧月,到哪兒哪兒熱鬧。
現在看小顧總,頗有點回味往事的意思。
眼看著周圍人一窩蜂地朝那兒湧過去,李三心裡很看不起。
這群人,真以為人家新貴閒得發慌?跟誰都願意喝酒?
他當年恨不得那些沒眼力勁兒的全破產,省得那麼多人來煩他。
因此,李三搖著紅酒杯在人羣外,帶著點「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沒往小顧總那兒去,反倒找他父親的那些老朋友們嘮嗑兒。
還真有點效果。
老人家們受了冷落,就得在有眼力勁兒的後生那兒找補回來。
李三人利落,嘴甜,又知根知底——李老爺子生前很仗義的!
他轉了一圈,就拉了八千萬的投資,還行。
至少想把公司再撐一年沒問題。
但要真盤活,沒有三個億可不成。
還差兩億兩千萬……
他左顧右盼,見幾個女老闆正圍在一塊兒看他。
要不要去呢?
李三有點猶豫,都說女人四十如狼似虎,可他這身體……
唉!
要不說宋笙命好呢?能遇見他這麼個年輕的冤大頭!
要是這兒有個二十來歲的,他咬咬牙也就上了,拉燈蓋被把對方當成宋笙,也能賺兩個月辛苦錢。
李三摩挲著酒杯往周圍一望,有是有,年輕的都在小顧總那兒呢。
呵呵,膚淺!
他狠了狠心,把父親臨終前的囑咐翻來覆去想了八百回,終於下定決心往那窩女人那兒走。
為了公司拼一把!
還沒走兩步,那幾個女人的眼神就都變了。
李某魅力如此?
李三知道沒有。
他往後看去,小顧總正往這兒來呢。
哎呀!難不成那幾個女人裡有小顧總的阿姨嬸嬸?!
李三深悔沒走得快點,又怕擋了人家的道,趕緊往旁邊退,他可不當討人嫌的。
誰料到小顧總卻拐了個彎兒,往他這兒來了。
靠近了靠近了!
李三趕緊把酒杯端穩,微微躬身,堆上笑:「顧總好!」
小顧總做事出人意料,他把杯口矮了李三的一頭,輕輕碰上去:「李總,久仰。」
李三呆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小顧總,還有他。
燈光華美,琴音繚繞,小顧總的笑溫和、謙卑、得體。
他李三今天出息了!
李三這一刻覺得,那些關於小顧總的傳聞,百分之百都是真的!
要是有假的,那就是傳得不到位!沒傳出人家小顧總的情商、格局、體面!
就憑小顧總今天碰的這一下子,李三也有信心再拉一個億的投資!
實際上他的信心不是瞎想,已經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更加恭敬。
小顧總人在國外,回國前一個月才公佈消息,就這幾天的時間,已經拿下兩個賺大錢的項目,投資眼光極其毒辣,手腕極其高明,能得小顧總青睞,李家後生一定有點本事。
李三飄飄然。
更讓他飄的還在後面。
小顧總問:「貴公司的理念我很欣賞,但後續要擴大規模,是不是需要注資?我有興趣。」
李三恨不得現在就跪下喊爸爸。
親爹哎,你要是在天有靈,你也會認他當哥哥!
2
晚宴當然算不上談投資的好地方,李三和小顧總約好一週後在本市最有名的西餐廳見面。
小顧總日理萬機,在社交媒體上公布的返國日期正好就是那天。
李三這麼多年頭一次覺得面上有光,小顧總真是給足了他面子,在外人看來,這位小顧總回國後的第一頓飯就是和他李三吃的,公司還有什麼好愁的?
李三喜不自勝,回家後可勁兒疼了疼宋笙。
這女人最近也越來越乖,肯定是對他有了點感情。
李三連睡覺都樂呵呵的,藥都不用喝了。
只不過樂極生悲,睡著了老是夢見以前的事。
夢見宋笙高高在上,而他李三還是爛泥裡打滾的蛆。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啦……
宋笙是宋家的掌上明珠,宋家生意雖不算頂大,可在全市也排得上號,就這麼一個獨生女,冰雪聰明,如珠似玉地捧著。
他老子的資產是豐厚,但私生子成串,說起來李三真不起眼。
死了媽,沒舅舅,腦子笨,沒人疼。
老李還在的時候,唯一對得起他的,就是沒再娶,把李三養在身邊。
可狐狸精卻一個又一個,有的對他比他爹還好點。
老李只會罵他,罵急了還打,打狠了反倒是那些狐狸精護著。
第一次見著宋笙,還是在哪個狐狸精的崽子的生日宴上。
宋笙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十二三歲。
可她一出現,全場的男女老少,所有人全盯著她看。
那個雜種的保留節目是在萬眾矚目下獨奏鋼琴曲,見到宋笙眼睛都直了,邀請她一起合奏。
宋笙說她不會。
笑話,宋笙還有不會的?
李三覺得,宋笙沒準兒是嫌髒。
挨著雜種,誰都嫌髒。
可是宋家老爺子非得叫宋笙也彈一首,忒沒勁兒。
不能合奏,就一人獨奏一首。
宋笙壓軸。
她一坐在鋼琴邊上,不誇張,還沒彈就有範兒,就像那鋼琴是她彈慣了的。
等到琴聲響起,周圍的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襯。
李三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音樂,什麼叫美,什麼叫音樂之美。
那就是彈著鋼琴的宋笙。
她彈得節奏很快,聲音很響,很熱鬧,和生日宴很相襯。
從此李三就只喜歡這一類曲子。
本來是件高興的事兒,李三頭一回受到高雅藝術的薰陶。
可偏偏,那個小雜種第二天就學了宋笙彈的曲子,天天在家裡練,練得極其難聽。
李三也想學。
他難得想學點什麼。
他跟他老子一提,老傢伙立刻笑話他:「你是不是對人家宋笙有想法?別想那麼多啦!宋老爺子可寶貝她了,咱們家的家業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怎麼也得嫁給有真本事的,你?哈哈哈哈哈……」
他一笑,狐狸精也笑,雜種也笑。
老傢伙笑笑就算了,牠們憑什麼笑話他?!
李三雖然噁心,但忍了。
他習慣了忍耐。
可沒人的時候,那雜種非得嘴賤一句。
「哥,你省省吧,你配不上宋笙。」
他真想把那雜種的嘴打爛,可他沒有,只是無視。
人,不能和畜生一般見識。
他等到了凌晨,把家裡唯一一台鋼琴砸了。
砸壞鋼琴需要很大力氣,也發出了很大聲響,全家從保潔到他爹全醒了。
他被臭罵一頓,但那雜種哭得讓人挺爽。
老李討厭男孩兒哭哭啼啼,第二天雜種和他媽就一起滾蛋。
本來又是一件高興的事兒,可是李三心裡有根刺。
配不上?
配不上!
配不上。
李家的產業落到他手裡不一定能有幾分,真有了,宋笙也不是那種圖錢的女人,估計看不上他。
所以,所以,他得想想辦法,得想個辦法……
這夢做得太憋屈,李三難得醒得早。
床上沒別人。
宋笙呢?
他一下子清醒了,鞋都沒穿就往樓下跑。
宋笙正吃著早飯呢。
害。
宋笙聽到動靜,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吃。
都多少年了,還是老樣子。
但李三看著宋笙傻笑,沒跑就挺好的。
配不配得上,看不看得上,無所謂。
十年,宋笙不還是給他調教好了嗎?
她爹娘和她家裡還得求著李三幫襯。
甚至,宋家剛破產那會兒,也是宋老頭兒親自去求的李三。
李三剛一開口要宋笙,宋老頭就應了,一點兒二話沒有。
什麼掌上明珠,和錢比都是狗屁!
即便不談欠他的錢,不談宋家和李家的合作,李三也相信宋笙不會跑,都跟他這麼久了,還能有別人要宋笙?
李三這麼想著,情不自禁地說:「宋笙,找個好日子,我們把婚事辦了吧?」
宋笙眼皮都沒抬,吃下最後一口沙拉,吃相很好看,說:「還剩兩千萬,我能還清。」
然後擦了擦嘴出門——砰!
媽的。
陳姨過來:「李總,您別光著腳站地上,涼。」
她手裡拿著雙拖鞋,李三一眼沒看:「滾滾滾!別煩我!」
轉身上了樓,他又想起來該為幾天後與小顧總見面做準備。
得好好兒準備,爭取叫小顧總覺得李三算是號人物。
李三準備了一個星期,從菸酒到座椅位置全精心排布,從自己個兒的頭髮絲到腳底全精心打理,換了十幾套西裝才終於選了最低調又顯身份的一套。
甚至破天荒地把公司業務和財報看了兩眼,但他覺得還是不要叫小顧總看見那些。
真數據的太慘淡,假的數字太假。
他猶豫著要不要叫宋笙給數據優化優化,最好顯得既不太假,又好看。
這才想起來宋笙這麼多年還沒看見過公司的真實數據。
她要是早看見,知道李家沒基業,準跑了。
小白眼兒狼。
李三愁啊,和小顧總談生意,總不能真就只有他李三自己能看吧?要是讓小顧總發現李家只是個空殼子,就算他李三是阿波羅下凡也沒用!
他抓破了腦袋,才總算從公司業務的犄角旮旯裡,找出了一項還在賺錢的外貿生意。
頭幾年也是宋笙把這活兒給做起來的。
宋笙可真是個寶貝啊!
李三屁顛屁顛兒地把那唯一賺錢的項目挑出來,勒令全公司上下熬夜包裝,好不容易把它捯飭成能見人的模樣,才拿去給宋笙過目。
結果,她把項目書一按:「李三,這項目我早就不做了,你的負責人以次充好,你忘了?」
嘖。
迂腐!
「你就說除了產品,還有沒有其他地方有問題?」
「你又要騙錢?」
「話說得這麼難聽!老子不賺錢你吃穿哪兒來的?!給老子看!」
李三一發火,宋笙便低了頭。
宋笙這會兒乖了,擱在以往,不毒打一頓是不會聽話的。
她面沉如水,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遍,說道:「沒問題,你去公家申請獎金都沒問題,這麼高水平的外貿項目,夠得上為咱們市爭光了。」
說完,她就把項目書丟在一邊。
李三樂滋滋地親了她一口,宋笙咬了咬牙:「你這公司挺會包裝,以後不用給我審,讓項目經理看了沒問題就行。」
「哎呀,他們哪兒比得上你?」
李三黏在宋笙身上又要親熱,宋笙閉上了眼睛,一副從容就義的模樣。
李三以前最討厭看她這副表情,現在不看還覺得不夠勁,越看越覺得漂亮。
在她身上把勁用光了,第二天才更有精神去見小顧總。
臨睡前,他想起來之前兄弟給了他一包藥。
說是能叫宋笙聽話。
害,他用得著這個?
不過這藥是違禁品,不能叫宋笙看見,他把藥粉塞在枕頭底下才睡著。
一夜好夢,醒來後宋笙還睡著,真乖。
李三越看越喜歡,等今天之後,他就該和宋老爺子提親,叫宋笙永遠跟著他。
現在嘛,去見小顧總,給宋笙掙彩禮!
3
李三好好打扮一番,帶上項目書,小顧總見到他,反倒看著不大高興。
李三沒問,聰明人就該知冷知熱,不用多問。
他自己雖然不好那一口,但很清楚圈子裡的玩法。
「顧總,咱們先聊正經的,等聊完我帶您去好好放鬆放鬆!這兒管得嚴,不讓玩太大的,我想著,人來了只倒酒有什麼意思?」
他說得含糊不清,小顧總卻勾唇一笑。
想來是聽懂了嘛!
李三就著「正事兒」往下說:「顧總,您先看看我這個項目,在本地是找不到第二家……」
「李總,這種事情聯繫我的祕書就可以了。」顧總卻突然打斷他。
「啊?哈哈,這個,咱們今天不是就為了這事兒見的面嘛!」李三準備了一個星期,也沒準備聊別的啊!
小顧總卻笑得極冷:「今天見面,是商量要不要給李總注資,我更想了解李總的為人。可不是為了一個芝麻綠豆大的項目來的。」
「咳,哎!您有所不知,這項目是我全權負責的!傾注了我全部心血!顧總您看了它就能了解我了。」李三硬著頭皮瞎扯。
小顧總明顯冷了臉,但還是接過去慢慢翻看,看得頗為敷衍,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李總真是青年才俊啊,我頭一回見到這麼大的公司,還有CEO親自負責一個小項目的。」
「哎呀,不敢當、不敢當……」
「成本挺低的?」
「都是自家產業鏈!」
「呵呵,沒聽說李總對重工業也有涉足啊。」
「啊?重工業……那、那是咱們參股的,哈哈!」
「李總,跟我這樣遮遮掩掩,不太好吧?」
眼看著要露餡,李三發揮了全部才智,掂量著說:「這都符合標準的……我們是在標準允許下,用了性價比高一點的原料。」
他說一句,便偷瞄一眼小顧總。
小顧總卻放鬆下來,笑容也沒那麼瘮人了:「早說嘛,都是生意人,我能理解!包裝得再漂亮,看不見真東西,叫人心裡沒底。」
「啊哈哈哈,哎喲,顧總您這話說的……趕明兒請您到公司總部參觀,咱們都是真材實料,摻不得半點假,這不是做項目書嘛,所以,哈哈。」
李三賠著笑,替小顧總斟酒。
這會兒話說開了,李三也沒了顧忌,反倒吹噓起自己的公司來。
半真半假的漂亮話他最在行,小顧總也樂得捧場。
說著說著,話題難免就偏了,李三也真覺得酒逢知己,小顧總一起個話頭他就說個沒完。說也奇怪,他看小顧總,越看越覺得眼熟親切,沒準兒兩人真有點前世修來的緣分。
小顧總也關心起他來。
「李總如此年輕有為,沒考慮成家?」
「我?不瞞您說,我和我女朋友過段日子就要結婚啦!到時候給您發請帖!您可千萬要賞光啊!」
李三樂呵呵地給小顧總倒酒,小顧總卻猛地捏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哎喲!」李三疼得叫出聲,「顧總,你……」
快把我骨頭捏碎了!
李三齜牙咧嘴,好不容易才嚥下這句話,小顧總也很快鬆了手。
他抬頭,對上了一雙銳利的眼睛,小顧總第一次露出這種眼神,審視而冷淡。
李三嚇得閉上嘴,心裡怪不是滋味,而且總覺得這眼神莫名熟悉。
小顧總丟下一句:「不喝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轉身就走,把李三的面子踩在了腳底下。
「哎,哎顧總!」李三揉著手腕跟上,面子不面子的不重要,最關鍵的是,錢還沒談攏呢!
李三跟得急,小顧總突然停下腳步,他差點兒一頭撞在人家身上。
接著,他聽到了樓下傳來的鋼琴曲。
這家餐廳二樓是包廂,一樓是大堂,常駐的鋼琴師據說很有名。
不過李三其實不大欣賞,那調子太慢,聽得人心急。
小顧總的聲音有些奇怪:「不好意思啊李總,我想起來我的事情沒那麼急,咱們在樓下坐一會兒?」
「噢,好嘞。」李三真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了,也許白手起家的都這樣,陰晴不定,就像老李。
他一落座,就想起來顧總之前看他的眼神像誰,像宋笙。
宋笙以前老那麼看他。
這麼一想,李三心裡更不痛快,而顧總顯然也沒什麼好心情,兩個人坐下,卻都不喝酒,就著鋼琴曲乾聊天。
慢悠悠的曲子聽得李三心裡膩煩得要死,卻又不得不繼續哄著小顧總,叫他鬆口投資。
小顧總卻總聊些不著邊際的:「李總和女朋友感情這麼好,怎麼之前晚宴上沒帶人過去?」
「呃,她不喜歡。我女朋友不愛參與那些場合。」
「是嗎?」
「嗯。李家對於海外市場其實很有研究……」
「我還沒見過不喜歡宴會的女孩兒,李總的女朋友真不一般。」
「哈哈,她是和別人不一樣。」
話說到這兒,李三也不知該怎麼繼續,顧雲舟還挺八婆,但他不大願意和別人聊宋笙。
其實也不是宋笙不喜歡,是他不敢把宋笙帶出去。
剛在一塊兒的時候,每回出門,他總把宋笙帶在身邊,倍兒有面子。
但宋笙太漂亮了,太美了,她美得太特別了。
尤其是在宴會上。
尤其是在那些個庸脂俗粉中間。
純粹的美貌在那些華貴的燈光下簡直是閃閃發光,她不化妝,就乾淨清純;化了妝,又耀眼明豔。
她對於任何男人都是完美的玩具,輕易就能把其他女人都比下去。
可李三實在受不了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
貪婪、覬覦、虎視眈眈。
她只能屬於自己一個人,所以李三現在不願意讓她拋頭露面。
大學裡倒還好,沒那麼多燈光、禮服、珠寶襯著她。
當然,李三也見過她在大學裡的樣子,一樣明媚,一樣動人。
只不過宋笙要是連書都不能讀,估計會自盡。
李三叫了幾次救護車,還是覺得活的宋笙更好。
顧雲舟又在那兒問東問西:「李總和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得有……十年了。」
「李總真是長情,沒找過別人?」
「沒有。」
「呵呵,李總不用跟我這樣,我都懂。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說說,平時出去玩兒喜歡什麼樣的?」
顧雲舟話密了,李三卻實在沒興趣再聊。
又不是他想為那個賤貨守身如玉!
實在是,外面的比不上宋笙。
4
第一年的時候,他還舔著宋笙,第二年,他就開始打。
打也打不乖,罵也罵不服,宋笙三天兩頭兒地沒有一點好臉色,動不動就連電話也不接。
李三氣悶得不行,頭一回跟著狐朋狗友們去開了葷。
宋笙擺出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臭臉,可那些「公主」們卻個個和顏悅色。
經理點了個女人出來,拍着李三的肩膀說:「這位可是咱們這兒的頭牌,特意給李總留的!」
那女人長什麼模樣李三已經記不清了,但確實有股子騷勁,對李三服服帖帖。
「李哥,人家一直等着您呢,我記得您以前從來不點人的呀?是不是為了我……」
話沒說上兩句就往人懷裏鑽,李三一把將她推開。
「去,把衣服脫了,沒功夫跟妳廢話。」
婊子還想談感情?
結果那女的剛脫完,李三只瞥了一眼就忍不住吐了。
畸形。
該胖的地方太胖,該瘦的又太瘦,皮膚發灰。
哪像宋笙,那才叫勻稱、完美,每一寸肌膚都晶瑩剔透。
那個「頭牌」把人噁心吐了還哭哭啼啼,說李三欺負人。
她撲過來要打,李三反手一巴掌就把她扇倒在地。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我連碰都沒碰妳,給點醫藥費就不錯了,難不成還要我伺候妳?」
「頭牌」哭花了妝,更叫人反胃。
李三掉頭就走,走之前看中了房裏的手銬、腳鐐,各種玩具。
打包帶走,回家折騰宋笙。
她不冷不熱,李三就把帶回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全用在她身上。
冰冷的金屬扣住她手腕和腳踝的瞬間,她渾身一僵。
被反綁着按在地上時,她的身體因憤怒與屈辱而劇烈顫抖。
那天的宋笙哭得撕心裂肺,對他又踢又打。
「你瘋了嗎?!!」
「放開我!」
「李三你個畜生!」
「你不得好死!!」
她拼命掙扎,她越反抗,李三就越興奮。
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溫香軟玉,什麼叫欲仙欲死。
放?
「不放,我永遠都不會放,這輩子都不會放……」
李三呢喃低語,像個溫柔的情人,宋笙的眼淚卻早已哭乾。
「你真的瘋了。」
瘋了就瘋了。
「聽說你在學校成立了動物保護組織,還去慰問殘疾人,甚至組織去做義工、去支教……你哪來這麼多精力?你愛着那麼多人,怎麼不疼疼我呢?」
「宋笙,宋笙,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宋笙沒再說話,沉默着忍受一切。
那一晚兩個人都沒睡,宋笙可能昏過去幾次?
李三倒是一直睜着眼睛,看着她。
到最後,居然真的有所收穫。
宋笙再不情願、再痛苦,她的生理反應也被李三試出來了。
李三總算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
等到天亮,她紅着眼睛就不再是因為疼痛。
但宋笙從此以後沒再參與那些花裏胡哨的活動,李三過了半年才知道。
沒關係,他喜歡宋笙又不是因為那些。
只要她在身邊,就夠了。
5
顧雲舟見李三不說話,也沒逼問,換了個話題。
「我回國的時候不多,國外的市場更包容,李總沒想過在海外開分公司?」
公司都快倒閉了,還分呢?
李三勉強笑說:「我爸還在的時候嘗試過,國外員工偷懶,不如國內。」
「現在好多了,還得看公司的規章適不適合。」
「是嗎?」
「嗯。」
李三滿腦子都是宋笙,聊不下去,眼瞅著這回的投資要涼,也沒心思再多說,正要找藉口走的時候,卻看見宋笙坐在大堂另一桌,正對她的是個金髮女人。
李三頓時來了精神,叫鋼琴師換一首曲子。
來點有意思的!
宋笙果然瞭解他,也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她今天居然沒化妝,在這種燈光下,就顯得寡淡了幾分,但人看起來清爽乾淨。
還是好看。
李三的目光被她完全吸引,顧雲舟也順著他的目光轉頭。
李三正要打招呼,卻見宋笙把頭低了下去。
害羞?真可愛。
李三笑著,想給小顧總介紹介紹。
小顧總卻保持著回頭的姿勢,轉身站了起來,還撞到了椅子。
「顧總?」
李三不明白,這是怎麼了?
小顧總沒回答,直直往前走。
等等,他怎麼跟被勾了魂兒似的往宋笙的方向走??
李三急了,他沒想到宋笙素顏的威力也這麼大。
而且還是這麼暗的地方!
姓顧的他看清楚了嗎?
不對。
他們認識。
李三停了步子,看見姓顧的和宋笙寒暄。
真有意思啊。
姓顧的那股子冷淡一下子就沒了,宋笙的傲氣也沒了。
他倆……就跟認識了多少年似的。
李三站定了,一個荒唐的猜測在他心裡浮起來。
姓顧的為什麼在晚宴那麼多人裡,偏偏找到他李三呢?
李家的公司,真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
眼見著那個金髮女人就要給他倆湊成一對兒,李三站不住了。
宋笙還算識相,看了他一眼就拒絕了這個找死的提議。
再偷聽就真是軟蛋,李三站過去,把宋笙往自己懷裡撈。
姓顧的果然沒安好心,要「一起吃個飯」。
不是剛吃完嗎?
合著樓上沒吃飽唄?
李三也不戳穿,他倒要看看姓顧的有什麼能耐,能把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宋笙給迷住。
好在宋笙沒叫他失望,吃飯吃得很規矩,沒玩兒眉來眼去那一套。
倒是姓顧的,眼睛就跟黏在宋笙身上了似的,李三氣得想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他還當姓顧的有眼光,合著那眼光不是看中他家的公司,看中的是宋笙!
陰險!卑鄙!狡猾!
姓顧的開始點酒,一看就是為了跟宋笙顯擺。
樓上說著不喝了,到樓下來跟他拼酒!
姓顧的喝,他也喝,誰怕誰?!
喝到最後,他斷片兒了,只記得是宋笙送他回家。
宋笙真好啊。
6
第二天起床,顧雲舟沒在身邊。
李三頭疼口渴,叫了幾聲,只有陳姨上來:「宋小姐昨天沒回家。」
什麼?!
李三抖著手給顧雲舟打電話,沒人接。
李三看見顧雲舟的手機定位,在——
在一處高級公寓。
李三一邊穿衣服一邊打電話:「查查,查……宋笙的住址。」
最好不是。
最好不是……
姓顧的具體住址查不到,可片區還是能找到的。
就他媽是同一個地方!
李三心跳、手抖得都不正常,好哇,好哇!
姓顧的,你他媽回國就是為了睡我老婆?!
李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路開車到那兒的,差點兒把交警撞死。
幸好有顧雲舟的手機定位。
李三在門外痛罵,砸門,裏頭的狗男女一動不動。
直到罵到了顧雲舟的痛處。
十年,他李三對宋家是有恩的!
那兩個賤人出來開門。
一開門就一股味兒,李三被燻得一愣。
就愣的這麼一會兒,姓顧的把他踩地上了。
那香味兒,李三認識,有名的助興藥。
姓顧的敢用藥?
難怪……
所以,顧雲舟沒有背叛他!
「顧雲舟,過來。」
但顧雲舟居然拿出了那包違禁的藥粉,那是他兄弟給他的,現在卻成了顧雲舟手上的「罪證」。
李三氣急敗壞,不是怕。
是生氣、失望。
顧雲舟真是白眼狼!幫著外人對付他!
姓顧的是什麼好人嗎?!
十年不回來,一回來就給她下藥,他對顧雲舟能有什麼真心?!
顧雲舟真是傻子。
非躲在姓顧的身後不出來。
李三真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
直到他被姓顧的叫來的人拖走,他還是不明白。
7
公司涉嫌財務造假、詐騙,李家的資金被凍結。
顧雲舟收集的證據非常完整,十年來的虐待、性侵明明白白。
李三得坐牢。
但顧雲舟還算心軟,沒把他私藏違禁藥的事兒抖出來,不然還得再多坐兩年牢。
好笑的是,姓顧的居然還把顧雲舟欠他的兩千萬還了。
有用嗎?
不過是未來還債少還兩千萬。
九牛一毛。
不過,他要是死活還不上,也就是在牢裏過一輩子。
李三有了大把的時間去想,想顧雲舟,想她的背叛,想她的恨。
顧雲舟沒把愛給過他,他只有恨。
他總算想起來一丁點兒。
當年,他沒考上高中,想出國被老李臭罵一頓,在公司最底層耗了幾年,主管沒完沒了地罵他。
老李居然給那個狂躁症升職了。
他的日子才稍微好過點,第一個想起來的是顧雲舟。
他找了點關係,去市裏最好的高中談投資,主要是為了看顧雲舟。
那天正好是新生代表發言,一男一女站在台上。
男孩兒的樣子他沒仔細看,但女孩兒就是顧雲舟。
學生氣,書卷氣,青春洋溢的顧雲舟。
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的顧雲舟,發言完後卻頻頻望向身旁的男孩,他當時心裡就不大痛快。
不過顧雲舟那時年紀還小,而那男生的長相也模糊不清。
等到顧雲舟剛畢業,就被宋老頭賣給了他。
他也漸漸忘了那點不痛快。
後來業務拓展到國外,老李的分公司倒閉了,留下的爛攤子還沒收拾乾淨。
他不得不去蹚這渾水。
在一個陌生的街頭,有個男人盯著他看了許久。
那男的模樣挺面善,看著眼熟。
但宋笙對男人不感興趣,卻深知國外風氣開放,後來經過那個街頭便繞道而行。
現在想來,那全都是姓顧的搞的鬼。
姓顧的算計了好多年,才終於從他手裡把顧雲舟給挖走。
宋笙想明白了這些,心裡便沒那麼堵得慌了。
姓顧的想了十年才贏過他,宋笙輸得也不算冤枉。
而且,顧雲舟最美的十年,只有他知道。
8
宋笙沒坐幾年牢。
他玩弄顧雲舟玩得太狠,酒色傷身,身體早就虧空了。
沒兩年,便心滿意足地死在了牢裡。
死前,他想起來老李曾跟他說。
「李家的產業,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你要好好守著,別……」
別什麼來著?
管他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