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莫須有的隕石危機

梦境:危机前八年

約 4 分鐘

元首的呼吸有些急促,動作卻越發溫柔,他將懷中人陷入蜜糖般的波濤中,直到對方再一次因力竭而酣眠。

傻子不擅長思考和討好,而此時此刻她不必思考,只憑藉本能渴求,那長年累月折磨著她的飢渴逐漸平息,心臟深處的空洞被完全填滿,當她心滿意足,美夢隨之來臨。

遇見元首前,她的記憶零碎、模糊,夢境只有片段,並不連貫。

鮮紅色瀰漫視野,鮮紅色的液體乾涸變黑,白色的液體從頭骨中噴濺而出,粘稠腥臭,她先認識了血液和腦漿的形象,之後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從小就對氣味、聲音相當敏感,炮聲槍聲數日不絕,火藥味兒在巨響中蓬勃。

似乎也認識了一些人,男男女女,影影綽綽,他們的面目模糊在煙塵中,總是很快消失。

直到被元首大人帶回宮中的那一刻,記憶才明朗清晰起來。

那時候元首還只是個少年,尚未上任。

夢中的行宮裡,春天溫度適宜,清晨太陽溫暖,草地上散開一股清新的氣味。

少年的聲音清澈而明亮,好像太陽。

他說,以後你就待在這裡,代號037。

於是她開始掃地、擦玻璃。因為出錯少,總管開始教她倒茶。

那個時候自己還不傻。

她開始努力模仿少年時的元首,像是出於生物模仿強者的本能。

元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元首不笑,她也不笑。後來因為長時間不笑,她被總管訓了一頓,跪了半天之後,又學了半天應該怎麼笑。

之後她再也沒有忘記臉上永遠掛著笑。

但元首好像不太樂意,他笑得更少了。

她甚至思考過,要不要只在別人面前笑,但面對元首的時候,就把笑容收起來。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想出一個結果就變傻了。

元首的床單一直是輪流洗的,他的床單和貼身衣物都脆弱而金貴,需要手洗,這是個累活兒,所以她們輪流洗。有一天,她聞到一股奇異的麝香。

正是這個時候,她的思考中斷了,她開始饞。

她在宮中的每一天都與這裡的房屋草木水流打交道,因此她知道那股香味只能來自於少年的衣物和床單。

她主動包攬下最累人的手洗活計,其他人可以去倒茶插花。

她不說話,又老是笑,自願做最累的活兒,其他侍女們開始偷偷叫她傻子。

倒沒有什麼感覺。

只是包攬了所有需要洗滌的衣物之後,還是很少聞到那股奇異的味道,有些遺憾。

再後來,她聽到人們議論元首,說他記憶力過人。

於是她又開始模仿。

默默地記憶周圍的一切。她的記憶力隨著刻意訓練越發清晰,她不僅能記得當時的畫面、人們的語言,甚至還能記得最細微的細節和當時的感受。

記憶在包羅萬象之後,又逐漸具有針對性,越來越多的向元首傾斜。

記憶元首的喜好、行為、蹤跡。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當她又一次在元首口渴時,將溫熱的茶水倒入杯中遞到他面前,元首開始指定她貼身伺候。

此時,雖然那股奇異的香味已許久未聞,但待在元首身邊,那點抓心撓肝的饞似乎緩解了些。037心裡有些雀躍,面上卻紋絲不動。她怕自己表情太多,會惹元首不高興。

再後來,元首將那幾個最常喊她傻子的侍女叫到跟前,施以重罰——她們的舌頭被剪去了一截。

之後,這幾個人被永久逐出帝都。

元首告訴她,往後若有人破壞紀律,可以直接向總管或他本人彙報。

從這一天起,她的饞變成了餓。

即便站在元首身旁,這種從身體深處湧現的飢餓也無法緩解,甚至愈演愈烈。

037徹底變成了一個傻子。

尤其在元首身邊,她只能機械地記錄一切,不加思索。只要稍微萌生一絲自己的想法,那飢餓感便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殆盡。

但不在元首身邊時,她偶爾也會清醒片刻,那時,她會下意識地模仿元首。

直到又一個春日,她跟在元首身後,餓得頭暈目眩。

草木的芬芳似乎更加開胃。

元首轉過身,一隻手貼上了她的臉頰。

他是習慣拿槍的人,手上有繭,粗糙、堅硬,卻帶著暖意。

037頭暈目眩,微微低頭,好讓臉頰貼得更緊些。

她用盡全力將舌頭抵住上顎,拼命壓抑想要品嚐的衝動。

她似乎做得不夠好。元首不高興了。

第二天,她被調往行動隊。

總管勸她,這是元首對她的考驗。只要她能保住性命,五年後仍有機會調回帝都。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掉下眼淚。

她感激總管的好意,也明白這是對她不敬的懲罰。

五年的時光並不難熬。

只是有些夜晚,餓與饞接踵而至時,她仍會為自己當時的失態感到萬分後悔。

直到再次見到元首,他變換容貌來到她身邊。

她度過了有生以來最快活的日子。

直到大災變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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