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道

追憶 吪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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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坐於洞府之中,身形若崑崙之巔雪映青松,蒼巖生玉枝。額廣如璧月出岫,眉似遠山含黛,目若寒星映泉,眸光流轉間,自有山嶽巍峨之勢。鼻如懸膽,挺秀似孤峰卓立;唇似朱丹點絳,微啟時若蘭芷吐芳。

手執細筆一支,遺書於竹簡之上。

「我乃昔日大周太史寮太史,司監天地星辰,定時節立法,喜丹方冶物,好求其本。

嘗聞地界大能居於此,其所授涵蓋日月星辰,無微不至。故前往求學於子院,遂識師兄茨晟、探得萬物本源。

方知生死存亡皆有『子』之變,而萬物之『子』雖同,然序列相異。復細觀之,則可見縱橫之差,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人生亦復如是。

昔時子院人寡,師兄弟僅五人,先生唯木、嫺二位。小宗寡地,倒也悠閒,所思所為無人過問,亦無人介意;政治權鬥,難及我身。誰料如今地廣人盛,卻淪為棋盤籌碼,任人擺佈。

三方勢力錯雜,復欲奪我院百年基業。

院長法衰,師兄隕落,安見今日求生之局?

痛飲!痛飲!難解一番心事!迎天雷滾滾,成敗存亡在此一舉!若卒,見此書者,則告與巖魁,同新人天驕拜入風門,留我傳承。」

最後一字收筆,於硯臺邊緣刮拭筆鋒,將毛筆置於一旁。抬手一引,硯中剩餘墨汁匯聚成塊,以絲綢包好,緊挨毛筆齊放。將竹簡捲起,與筆墨置於一處,以布包裹妥當,放至洞府大門前。

空中已是黑雲集聚,隱隱透出一股紫意,白色電光如游龍般在其間反覆穿梭,蓄勢待發,欲俯衝而下。

吪冶緩步走到洞府正中央,此處上方空曠無遮,天劫可直接識別。

他周身迷霧散去,雙目犀利地凝視天雷。周遭無人護法,亦無任何陣法,完完全全依賴肉身渡劫。

「落!」隨着吪冶一聲令下,一條條萬丈白龍帶着霹靂之聲俯衝而下,四周鳥獸驚惶,紛紛走避。

雷電擊在吪冶身上,並無預想中渡劫時的痛苦嘶吼,彷彿天降的是雨,而他則是全然疏油之體,一經接觸,雷電便自周身滑開,或徹底消散。

「不過具備電之微『子』,本質如一,何足懼耶?」沐浴於雷劫之中,吪冶張開雙臂,享受雷電於身旁游走,如沐浴般洗去身上污垢。

然而暴雨能沖散油脂,天劫之威亦如流水,柔可克剛,剛則愈強。

吪冶體溫逐漸升高,開始有少量電流穿透身軀,體表漸轉焦黑,渾身毛髮捲曲。

嘴角溢出鮮血,眼中遍佈血絲,長髮散落肩頭,更有大半飄浮空中,身軀逐漸呈現崩潰之勢。

一條白龍猛地撲到他身上,緊接著分裂為千千萬萬條白蛇,遍佈周身百骸,不斷擠壓撕扯;隨後又崩解為無數白蟲,在他體內蠕動翻滾。

巖魁抑制不住憂慮,放下重擔急切望向吪冶的洞府;外出尋藥的老院長停下腳步,掏出酒壺猛灌一口;極光停止修煉,走出洞府凝視天雷;兩眼無光呆坐陵園前的延眼中閃過一絲明亮,回頭看了看天上劫雲,又轉回頭;子院諸位先生與弟子子聚集在吪冶洞府周圍,默默為他打氣。

吪冶感覺腳下一空,向旁傾倒,緊接著身軀開始消散、崩解,神魂自體內飛出。

「還是……失敗了!」吪冶長嘆一口氣,目光逐漸渙散,只覺身體一輕,飄向空中,被劫雲吸去。他眼中已無不甘,釋懷地望向上方:「師兄,師妹,我……來了。」

恍惚間聽見茨晟的話語:「師弟,現在還不是見面的時候,你回頭看看。」吪冶不情願地轉頭,只見滿院師生正滿懷期望地望著他,巖魁早已淚流滿面。

「看來……還是沒到見面的時候,師弟們需要我。」吪冶搖搖頭,朝著劫雲行了一禮。緊接著,周遭空氣中、雷電中的『子』全數向他聚集,被他迅速轉化為己用,重新凝聚。同時,地面上他肉身消散之處,也浮現點點光斑向他匯聚、凝實。

吪冶傲立半空,雷電透體而過,任憑那兇惡白龍如何狂怒嘶吼,也無法觸及他分毫。

「我所書之物留在此地,汝莫將其毀壞!」他緩緩抬手,劫雷竟不由自主地向中心匯聚,隨後在他掌心分散,被徹底吸收。吪冶抬頭,深邃眼神彷彿穿透劫雲,淡然一笑:「地,在我腳下。」語畢,抬腳向上,一步一步穩穩攀登,步步進逼劫雲。

天劫竟開始後退,彷彿被吪冶的氣勢所震懾,卻又被吪冶一指定住。他隨手一揮,將其收至身周分解,與原有的迷霧融合,詭異的紫電在其中游走閃爍。

恍惚間,一道極快的閃電自殘雲中疾射而出,繞開吪冶,宛如受人指使般,直奔發呆中的延。延瞬間渾身一顫,嘴角溢血,卻依舊呆坐原處。

吪冶確認延並無大礙,只是被雷電限制住變化的元嬰,導致無法與舊身融合、進階真神,便未再多加理會。

他緩緩自空中落下,對著聚集在下方的眾人行禮,之後提了幾壺酒找上巖魁,帶著他前往茨晟消散之處共飲。

實際上,吪冶此次渡劫被多方關注。這是少數在真神之上、天生具備極強『場』之人,在道體被破後獨自應劫的案例,可遇不可求。無論他成功與否,都將為後世天生的神才提供寶貴的參照。

天外天中,蘇彥昌兄弟二人自打東皇太一事件之後便徹底閉關,蘇熵的禁足也尚未結束。曾經與蘇熵關係較好的幾位真神早已不見蹤影。此事蘇彥昌不知,蘇熵亦不知,貌似天外天的某一方勢力已然形成共識——畢竟當時蘇熵一上界便追殺當年的刺客,此間死傷無數。

風族中,長公主玖才與其父親大吵一架,正悶悶不樂地臥在榻上。淚水自眼角滑落,她望著窗邊的結界,懷抱著曾經他贈予的絨球,埋頭痛哭。

老院長尋找了幾日,依舊沒有找到所需的藥草,不得已趕緊返回子院。他的修為跌落嚴重,如今僅存真神之威,所幸並非一無所獲——加速半衰期的藥草以及暫時恢復巔峰的丹藥倒也找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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