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歸來後,替身嬌妻她不演了

失控

約 8 分鐘

兩億的槌音落下,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像是被抽乾了,然後又猛地灌回來,帶著一股子燒錢的滾燙味道。賓客們竊竊私語,投向這邊的目光混雜著驚歎、嫉妒和看好戲的興奮。陸景年贏了,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捍衛了他白月光的尊嚴。

沈梔的手還被他握著,那股乾燥的溫熱像是烙鐵,燙得她皮膚髮疼。她能感覺到他指腹上因為常年握筆而生出的薄繭,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這動作裡沒有半分情慾,只有一種確認所有物的冰冷。她垂著眼,盯著自己象牙白裙襬上的一點褶皺,胃裡的絞痛一陣陣襲來,像有隻手在裡面擰著毛巾。

她真的想吐。

就在這片喧囂的寂靜裡,沈梔看見了管家老張。

他從大廳不起眼的側門進來,幾乎是貼著牆根在走。老張在陸家三十年,步子永遠像用尺子量過,不疾不徐。可今天,他走得太快了,快到那身筆挺的燕尾服都帶出了風。他努力想壓下自己的存在感,但那份焦急讓他像個在黑夜裡舉著火把的人,刺眼得不行。

沈梔的目光落在他緊緊攥著的手上。那隻手,平時總是戴著白手套,穩穩地託著餐盤或者遞上文件,此刻卻裸露著,拳頭捏得死緊,手背上青筋都蹦起來了。

出事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老張已經穿過人群,精準地停在了陸景年的身側。他躬下身,嘴唇湊到陸景年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了句什麼。

就是那一瞬間。

真的,就他媽的一瞬間。

陸景年臉上所有精心雕琢的、屬於陸氏總裁的社交面具,嘩啦一下,全碎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那雙總是帶著審視和壓迫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接近驚駭的情緒。他嘴唇抿成了一條鋒利得能割人的直線,下頜骨繃得死緊。

沈梔看得清清楚楚。

他握著香檳杯的手,指節一寸寸泛白,白得像要戳破皮膚。然後,他把杯子往旁邊的矮几上一放。動作太急,杯底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脆響。金色的酒液晃出來,潑灑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間碎成一朵歪歪扭扭的、帶著泡沫的冰花。

周圍的談話聲停了半拍。好幾個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探究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絲一樣纏過來。

陸景年用了整整一個深呼吸,才把那份失控壓下去。他直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平靜。可沈梔看見了,他太陽穴上,一根青筋還在突突地跳,像藏在皮膚下的最後一點狼狽。

“抱歉,失陪一下。”他對著身邊幾位還沒反應過來的賓客點了下頭,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然後,他轉身,跟著老張,大步朝側門走去。

他就這麼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像穿過一團空氣。

像她根本不存在。

從老張出現,到他失態,再到他離開,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他的視線,沒有在沈梔身上停留過哪怕零點一秒。他甚至忘了,他的手,前一秒還握著她的手。

那股屬於他的溫熱,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可人已經走了。

沈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原來被當成替身不是最難堪的。

最難堪的是,緊急關頭,你連當個替身的資格,都被臨時吊銷了。因為正主的遊戲,你根本沒資格參與。

她忽然覺得,大廳裡那股濃郁的晚香玉氣味,變得無比刺鼻。這味道是林詩最喜歡的,所以也成了她這三年的體香。此刻,這股甜膩的香氣鑽進鼻腔,攪得她胃裡那股噁心感變本加厲,直衝喉嚨。

頭頂的水晶吊燈,光芒萬丈,照在身上卻冷得像冰。

沈梔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周圍的賓客很快又恢復了交談,只是話題中心,悄然從那條天價項鍊,轉移到了陸景年突兀的離席上。各種猜測在空氣中發酵,像看不見的細菌。

“陸總這是怎麼了?家裡出事了?”

“你看他那臉色,白的跟紙一樣,我跟他談了上億的合同都沒見他那樣過。”

“不會是……林家那位吧?”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極細的針,精準地扎進了沈梔的耳朵。

她慢慢地轉過頭,看見幾個富太太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憐憫。她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沈梔,那眼神,沈梔太熟悉了。

像在看一個精美但即將過期的商品。

“別瞎說,林詩不是三年前就……”一個太太做了個口型,沒把那個死字說出來。

“誰知道呢?豪門裡的事,真真假假的。”另一個嗤笑一聲,“反正啊,正主一有風吹草動,替身就得靠邊站。剛剛陸總走的時候,看都沒看她一眼呢。”

“嘖嘖,真可憐。穿得再像,也不是那個人。”

這些話,她們說得很小聲,但沈梔聽得一清二楚。她這三年的“寂靜幽靈”不是白當的,在各種令人窒息的場合裡,她早就練就了從唇語和微表情裡讀懂一切的本事。

胃又開始疼了,疼得她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待在這裡了。

她提起裙襬,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哪怕是洗手間也好。剛一轉身,卻撞上了一堵人牆。

“陸太太,這麼急著去哪兒?”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沈梔抬起頭,撞進一雙帶笑的桃花眼裡。是賀川。陸景年的死對頭,剛才在拍賣會上跟他抬價到最後一刻的男人。他斜倚著一根羅馬柱,手裡也端著杯香檳,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在欣賞一齣好戲。

“賀總。”沈梔點了下頭,聲音沒什麼起伏,只想趕緊繞開他。

“別急著走啊。”賀川卻不肯放過她,往前一步,又堵住了她的路。他比陸景年稍矮一點,但氣場同樣迫人,只是陸景年是冰山,而賀川是火焰。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笑得不懷好意:“你家那位,為了個死人,花了兩個億。現在又為了個不知死活的人,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陸太太,你這買賣,做得可真夠虧本的。”

他說話又毒又直接,每個字都踩在沈梔最難堪的地方。

沈梔攥緊了手心,指甲陷進肉裡。她抬眼看著賀川,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賀總花了快兩個億,最後什麼都沒買到,不也挺虧的?”

賀川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這個出了名溫順的陸太太還會頂嘴。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在胸腔裡滾動,聽著格外愉悅。

“我虧的是錢,你虧的可是人。”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金色的液體漾起一圈圈漣漪,“而且,誰說我什麼都沒買到?我這不是……買了個天大的樂子看嗎?”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最後停在她那張酷似林詩的臉上。

“說真的,沈梔。”他忽然收了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你裝成另一個人的樣子,不累嗎?”

賀川的話像塊石頭,沉沉地砸在沈梔心上。

她當然累。

累得快要死了。

可她不能說。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屬於“林詩”的微笑。那個微笑的弧度,她對著鏡子練過上千次。

“賀總說笑了,我就是我,裝誰呢?”

“是嗎?”賀川的眼神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她的偽裝,“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晚香玉嗎?”

沈梔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喜歡穿象牙白嗎?喜歡喝不加糖的曼特寧嗎?喜歡在下雨天聽勃拉姆斯嗎?”賀川每問一句,就逼近一步,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鼓點一樣,密集地敲打著她的防線,“這些都是林詩喜歡的。那你呢?沈梔,你喜歡什麼?”

你喜歡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梔混沌的腦海。

她喜歡什麼?

她喜歡路邊攤的麻辣燙,喜歡穿寬鬆的棉布裙子,喜歡喝加了雙份奶和糖的珍珠奶茶,喜歡在下雨天縮在沙發裡看無聊的搞笑電影。

可這些,已經三年沒人問過她了。

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看著她瞬間空白的臉,賀川瞭然地笑了。他沒再逼問,只是把自己的酒杯遞到她面前。

“嚐嚐這個。”

沈梔看著那杯酒,遲疑了。

“放心,沒下毒。”賀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酒叫‘真實之水’,是我一個朋友自己釀的。喝一口,能讓你暫時忘掉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鬼使神差地,沈梔接過了那杯酒。

杯壁很涼,帶著一絲清冽的果木香。她低頭,看著地上那灘已經開始乾涸的、形狀醜陋的酒漬。那是陸景年失控的證據。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陸景年為了林詩,可以一擲千金,可以瞬間失態。而她沈梔,站在這裡,像個無人認領的幽靈。

她仰起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陌生的、強烈的灼燒感。但奇怪的是,那股燒灼感過後,胃裡的絞痛,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

她把空杯子還給賀川,看著他那雙興味盎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謝謝。不過,我不需要忘掉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賀川的肩膀,看向大廳門口的方向。陸景年就是從那裡消失的。

“因為很快,”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就有人,會替我把它們全都砸碎。”

讀者短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