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難而上的未婚夫
約 7 分鐘“林疏眠,你資質低微,不過是個靈根盡堵的廢柴,不配做本少主的道侶。今日,這婚事便在此作罷!”
謝危瀾的聲音冷若冰霜,在大廳裡隆隆作響。他一襲黑袍長身而立,袍角用暗金絲線繡著的飛羽彷彿要在風中燃起來,腰間那柄青霜古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大廳內,林家的一衆長輩瞬間變了臉色。家主林正德臉色鐵青,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想開口,卻又被謝家幾名金丹期護衛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逼得閉了嘴。旁聽的年輕弟子們則交頭接耳,有些臉上寫滿了對強者的崇拜,更多的則是對角落裡那個少年的幸災樂禍。
“退婚書在此,簽了它,你我再無瓜葛。”謝危瀾冷冷地一揚手,一張寫滿了退婚條約的雪白宣紙平鋪在半空中,用靈力託送到了大廳角落。
然而,謝危瀾那張宛如萬年冰山般的俊臉下,識海里此時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警告!宿主請注意!立刻對林疏眠進行刻薄的語言羞辱,怨恨值收集進度:0%。若不能在一炷香內讓林疏眠產生至少百分之五十的痛苦與怨氣,系統將判定任務失敗,執行十萬伏特九天雷劈懲罰!】
謝危瀾在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氣,藏在寬大長袖底下的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他腦海裡那個閃爍著金色齒輪的“反派KPI系統”正瘋狂轉動,電擊棒的滋滋聲彷彿就在他的耳邊迴盪。他並不是個喜歡仗勢欺人的人,但若不完成這倒霉系統的任務,他就會被當場雷劈。為了活命,他只能硬著頭皮扮演這個冷酷無情的惡人。
他冷眼望向大廳角落,尋找那個即將被他擊碎尊嚴的未婚夫。
林疏眠正鹹魚癱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裡。
因為身體削瘦,他整個人幾乎要縮進那件過於寬大的白底素淨衣袍中。面對全場的指指點點和未婚夫刺骨的退婚宣言,林疏眠的臉上沒有一絲屈辱,甚至連剝荔枝的手指都沒停一下。
“嗯?退婚?”
林疏眠從嘴裡吐出一顆亮晶晶的荔枝核,擦了擦手指,神色有些迷茫地抬起頭來。
他的容貌生得極好,五官清雅秀麗,尤其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清泉。此時,那雙眼睛裡沒有屈辱的淚水,反而微微發亮,隱約透著一股……快活?
林疏眠的心臟在狂跳。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幸福。
天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他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穿書到這個名門林家後,他發現自己雖然被查出擁有林家失傳已久的“太古白虎神血”,但隨之而來的卻是無休無止的修行與內捲。九歲那年,林疏眠在覺醒儀式上發現血脈覺醒不僅全身發熱,而且還會長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脫毛期更是掉毛嚴重,麻煩至極。為了能安穩躺平,他毅然動用靈力,把那股驚世駭俗的神獸力量封印在丹田最深處,甘願做個外人眼中的“經脈堵塞廢柴”。
可即便偽裝成廢柴,兩家聯姻的婚約卻像一座大山一樣壓著他。謝危瀾是名門謝氏的少主,修行狂魔,強迫症晚期。要是真和這種人結為道侶,林疏眠覺得自己以後別說睡覺了,連呼吸都會被規定姿勢。
現在,謝危瀾居然主動來退婚了!
“多謝少主成全!”
林疏眠歡呼一聲,甚至連衣服上的荔枝皮都來不及抖落,一個箭步從角落裡竄了出來。在一衆賓客驚駭的目光中,他動作極其敏捷地衝到案几旁,一把搶過毛筆,蘸飽了濃墨。
“唰唰唰——”
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林疏眠”瞬間落在了宣紙的右下方。
嫌這樣還不夠保險,林疏眠順手撈起旁邊剝剩的荔枝殼,在裡面殘留的紅色果汁裡狠狠按了一下大拇指,然後“啪”地一下按在簽名旁邊,蓋上了一個紅艷艷的荔枝手印。
“少主,我已經簽好了!”林疏眠雙手將婚書恭恭敬敬地呈到謝危瀾面前,臉上的梨渦深深陷了下去,笑得比春花還要燦爛,“這上好的宣紙,還有這別緻的手印,您拿好!祝少主從此龍歸大海,早日尋得門當戶對的良緣,咱們從此男婚男嫁,各不相干!”
林疏眠的眼神真摯得快要滴出水來,每一個字都說得發自肺腑。
大廳裡死一般沉寂。
林正德家主剛端起茶杯,聽到這番話,茶水直接灑了一褲子。林家的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怎麼也想不明白,平時被大長老逼著去練武場就裝病躺在牀上的廢柴,今天動作怎麼會這麼利索。
謝危瀾也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疏眠遞過來的宣紙,上面的荔枝指印還在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警告!檢測到攻略對象情緒極其愉快,怨恨值:0%。悲傷度:0%。系統判定任務完全失敗,雷劈懲罰將在三秒後降臨——】
【三。】
【二。】
“林疏眠,你……”謝危瀾的話還沒說完。
【一!電擊啟動!】
轟的一聲,在外人看不見的虛空中,一道紫色的狂暴雷電憑空劈落,狠狠砸在謝危瀾的識海深處。
那絕不是普通的雷電,而是直擊神魂的系統天罰。謝危瀾只覺得全身的經脈在一瞬間被狂暴的電流過了一遍,腦子嗡嗡作響,頭髮根彷彿都要豎起來了,體內的靈力更是不受控制地在經脈裡瘋狂亂撞。
他黑袍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甚至連嘴角都隱隱溢出一絲血腥氣。
“少主?”林疏眠離他最近,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到謝危瀾突然臉色白得像紙,連佩劍青霜都發出了不安的低鳴。
林疏眠心中疑惑:退婚明明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怎麼我簽字了,他反而臉色比死人還難看?難道……
林疏眠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本女頻狗血小說的情節。
難道,退婚根本不是少主本意?是謝家那幾個古板的長老逼他的?少主其實在用這種冷酷的偽裝,在保護我這個廢柴免受世家的迫害?
就在林疏眠腦補得熱火朝天時,被電得七竅生煙、幾乎要抓狂的謝危瀾終於忍無可忍了。
系統的懲罰雷擊還在他的神魂裡肆虐,劇痛讓他幾乎失去了理智。他看著林疏眠那張寫滿了“無辜與關切”的俊臉,再看著退婚書上那顆挑釁般的荔枝手印,無名之火瞬間燒到了頭頂。
“林疏眠……你真以為,本少主是來跟你商量的嗎?!”
謝危瀾猛地伸出手,一把奪過林疏眠手中的退婚書。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泛起一陣凌厲的青色劍氣,“撕拉”一聲,將那張墨跡未乾的退婚書當場撕成了兩半。
“嘩啦嘩啦——”
幾指下去,那張承載著林疏眠“退休養雞夢”的宣紙被絞成了無數細碎的白屑,宛如大雪般洋洋灑灑地落在了林家的大廳裡。
“這婚,我不退了!”謝危瀾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必須把林疏眠綁在身邊。如果退婚成功,系統判定他任務徹底失敗,他今天就會被當場雷劈成飛灰。既然如此,那就誰也別想好過!不就是逼林疏眠怨恨他嗎?他有的是時間在同居別墅裡慢慢折磨這個廢柴!
“啊?”
林疏眠看著落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的白紙屑,手裡還拿著那支毛筆,徹底石化在原地。
他的山頭……他的雞……他的退休生活……沒了?
大廳內,剛剛還在為林疏眠大度放手而鬆了一口氣的林家主,此時徹底啞火,只剩下林疏眠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林疏眠看著眼前那個臉色慘白、眼神卻兇狠得像要吃人一樣的謝危瀾,在心中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少主果然愛我愛得深沉。
為了不退婚,他甚至不惜在兩家大長老面前出爾反爾,自毀名聲,甚至把自己氣成了內傷。既然少主對我這般情深意重……那我這隻鹹魚,便勉為其難陪你演下去吧。
謝危瀾收回劍氣,黑袍一甩,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帶上你的東西,今天就跟本少主回臨風苑。若是敢落下一件,我便扒了你的皮!”
林疏眠默默地把手裡的荔枝殼丟進垃圾桶,乖巧地跟了上去,心裡默默嘆道:少主這彆扭的佔有慾,真是讓人沒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