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影帝的小鬼妻

有什麼東西盯著我們

約 9 分鐘

古堡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層經年不散的冷霜,即便幾台千瓦級的大燈全力開著,也照不透長廊拐角處那抹黏稠的陰影。

這是第十一場戲的補拍。導演張誠坐在監視器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手裡攥著的對講機被捏得咯吱作響。原本這場戲早就該過了,可不知為什麼,今天這一組的群演狀態極其詭異,連帶著女一號林晚喬也接連吃了幾次NG。

沈知夏小心翼翼地縮在陸沉舟身後不到兩步的位置,腳尖堪堪踩在陸沉舟那道修長影子的邊緣。她記得陸沉舟的話,不能離開他三步之外。此時的她,半張臉埋在長髮裡,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正不安地掃視著四周。

她感覺到一種很不舒服的氣息。

那不是屬於她的陰氣,而是一種更陳舊、更暴戾的怨念,正從走廊牆壁那道被壁紙覆蓋了一半的細長裂縫裡滲出來。

「各部門準備,再來一條!林晚喬,注意你的眼神,你是驚恐,不是發呆!」張導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火氣。

陸沉舟站在鏡頭中心,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民國長衫,眉骨在燈光的勾勒下顯得愈發深邃。他沒有回頭,但垂在袖口下的左手,拇指正緩慢而有節奏地撥動著那串黑檀木珠。

沈知夏能感覺到,每當他撥動一顆珠子,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會稍微減弱一分。

「陸老師,辛苦您再帶一下位。」場務客氣地跑過來,遞上潤喉的水。

陸沉舟微微頷首,笑意溫和得像一層無懈可擊的假面:「沒什麼,大家壓力都大,配合是應該的。」

他轉身的瞬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身後的虛空。沈知夏嚇得趕緊往影子裡縮了縮,心裡犯嘀咕:他是在看我,還是在看那個縫隙?

「Action!」

隨著打板聲落下,長廊盡頭,林晚喬提著裙擺匆匆跑來,身後跟著幾個穿著僕人服飾的群演。按照劇本,他們應該是被「鬼屋」的動靜驚擾,慌亂地逃向出口。

林晚喬跑得很賣力,髮絲散亂,眼眶微紅,確實演出了那種被髒東西追趕的破碎感。

然而,就在她跑過陸沉舟身邊,即將進入鏡頭特寫位的瞬間,沈知夏清晰地看到,那道牆縫裡溢出了一縷如墨汁般的黑霧。

那黑霧像無數根細小的觸鬚,猛地在空氣中炸開,帶起一陣只有靈體能聽見的淒厲嘶鳴。

「別回頭……」沈知夏下意識地小聲呢喃,儘管她知道沒人聽得見。

但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林晚喬的腳步突兀地停住了。不僅是她,跟在她身後的三名群演,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絲線強行扳動了頸脖,在同一秒鐘,整齊劃一地停下動作,將頭扭向了右側那堵光禿禿的牆壁。

他們的動作極其僵硬,頸椎處甚至發出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監視器後的張導騰地站了起來,對講機「啪」地掉在地上。

「卡!卡!你們在看什麼?牆上有金子嗎!」張導咆哮著衝進場內。

現場一片死寂。

林晚喬像是剛從夢魘中驚醒,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煞白地看著牆壁,又茫然地看向導演:「我……我不知道,我剛才覺得那裡好像有人在喊我……」

「胡說八道!那牆後面是封死的樓梯間,哪來的人?」張導氣得來回踱步,「你們幾個呢?怎麼也跟著回頭?」

幾個群演面面相覷,眼神裡全是驚恐:「導演,我們就是覺得……那邊特別冷,好像有什麼東西盯著我們,不由自主就回頭了。」

沈知夏貼在牆角,她看得真切,那些黑霧正順著牆皮蔓延,甚至有幾縷已經纏上了林晚喬的腳踝。這根本不是針對她而來的,這是古堡深處某種被驚動的惡意在宣洩。

這些怨氣不是我的,沈知夏在心裡拼命分辨。她雖然是鬼,但她從沒想過害人,更沒有這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戾氣。

「張導,可能大家是太累了,產生幻覺也是常有的。」

陸沉舟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擋在了林晚喬和那堵牆之間。

沈知夏發現,陸沉舟走位的路線非常有講究。他每走一步,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都沉穩如鐘,剛好踩在黑霧蔓延的節點上。

他走到林晚喬身邊,看似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實則在錯身的瞬間,左手微揚。沈知夏看到他指縫間閃過一抹極淡的銀光,那枚銀色符扣在燈光下一晃而過。

「林老師,你站在這裡,光線可能確實有點晃眼。」陸沉舟溫和地笑著,順手將林晚喬往左側拉了半步。

這半步,剛好將林晚喬從黑霧的纏繞中拽了出來。

陸沉舟轉過身,面對著那堵出問題的牆,眉頭微挑,像是在揣摩戲份,又像是隨口提議:「這邊的牆皮好像有點脫落,反光角度不對。道具組,來個人處理一下,免得影響視覺效果。」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一個對細節極度苛求的影帝。

「對對對,處理一下!」張導正愁沒台階下,趕緊招手讓道具組過來。

沈知夏看到陸沉舟在道具組上來之前,狀似無意地靠在牆邊,右手撐在牆面上,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按住了那道滲出黑氣的縫隙。

他的掌心隱約有金光一閃而逝,那股狂亂的怨氣竟像遇到了天敵一般,瞬間萎縮回了牆縫深處。

沈知夏看得呆住了。

他救了這些人。

這個認知讓沈知夏原本冰冷的心尖顫了顫。她一直覺得陸沉舟是個陰晴不定的監管者,可剛才那一刻,他擋在眾人面前的背影,竟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屬於活人的安全感。

陸沉舟收回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壓制住喉間的腥甜,轉頭對沈知夏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神很冷,帶著警告:老實待著。

沈知夏趕緊縮頭,乖巧得像隻鵪鶉。她發現,只要待在陸沉舟身邊,那些怨氣確實傷不到她。這種「規則」,既是束縛,也是一種隱秘的庇護。

林晚喬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她狐疑地看了看那堵牆,又看了看沈知夏站立的陰影處。雖然她看不見沈知夏,但那種如影隨形的違和感讓她心慌意亂。

「沉舟哥,你剛才……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嗎?」林晚喬壓低聲音,手指神經質地絞著戲服的蕾絲邊。

陸沉舟整理著袖口,語氣平淡:「林老師是指什麼?如果是指剛才的集體走神,我建議你回去多補補覺。古堡這種地方,待久了確實容易神經衰弱。」

他的疏離感恰到好處,既堵住了林晚喬的嘴,又維持了影帝的高冷人設。

遠在百里之外的沈氏集團大樓。

沈明珩坐在昏暗的辦公室內,面前的巨大螢幕上正即時傳輸著古堡劇組的監控畫面。雖然因為訊號干擾,畫面偶爾會出現雪花點,但他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剛才那一幕。

集體回頭。

沈明珩的手指摩挲著無框眼鏡的支架,眼神陰沉得可怕。

「那地方的東西,果然還是不安分。」他自言自語,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陸沉舟,你到底是去拍戲的,還是去翻舊帳的?」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夾,翻開其中一頁,上面赫然是十年前古堡失火與沈知夏墜樓的結案報告。

「去告訴劇組那邊的人,盯緊點。尤其是陸沉舟身邊那個『影子』。」沈明珩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吩咐道,陰影中似乎有人低聲應是。

古堡現場,氣氛並沒有因為陸沉舟的壓制而徹底好轉。

「不行,我總覺得剛才那條不對勁。」張導坐在監視器前,越想越覺得邪門。

他是拍恐怖片出身的,對這種「意外」有著職業敏感。剛才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實在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是人類的本能反應,倒像是被什麼東西統一指揮了。

「老李,把剛才那一組的回放調出來,慢放。」張導對攝影師說。

聽到這話,沈知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現在是亡魂,雖然普通人的眼睛看不見她,但在這種高精度、甚至可能捕捉到特殊波段的攝影機鏡頭下,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萬一拍到了她,或者拍到了陸沉舟剛才出手的異象……

陸沉舟的神色也沉了下去。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如冷電般射向監視器的螢幕。

他雖然能壓住怨氣,卻擋不住已經錄進去的畫面。

「導演,我覺得沒必要吧,就是個走位失誤……」林晚喬也湊了過去,她潛意識裡排斥看到剛才那一幕。

「閉嘴,看回放!」張導執拗地盯著螢幕。

攝影師老李操縱著控制桿,畫面開始倒回。

沈知夏緊張地飄到陸沉舟背後,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長衫後襟。陸沉舟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把她揮開。

螢幕上,畫面正一幀一幀地退回。

那是林晚喬奔跑的鏡頭,畫面背景中的長廊光影斑駁。隨著進度條的移動,沈知夏看到,在那個集體回頭的瞬間前幾秒,鏡頭角落的空氣似乎發生了扭曲。

一團極其細微的、由於訊號干擾產生的「雪花」正從牆縫處蔓延。

而那團雪花,此刻正像活物一樣,在螢幕上緩慢地變換著形狀。

「等等,停在這裡!」張導指著螢幕,聲音發顫。

畫面定格了。

在林晚喬回頭的那個瞬間,她身後的陰影裡,似乎有一個模糊的、呈半透明狀的輪廓,正靜靜地注視著鏡頭。

更詭異的是,原本應該清晰的畫面,此時卻被一層淡淡的黑霧籠罩。那黑霧竟然不是錄在畫面裡的,而是像從螢幕內部滲出來一樣,正順著監視器的邊框緩緩向外爬行。

「這是……什麼東西?」攝影師老李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沈知夏驚恐地發現,那股怨氣並沒有消失,它竟然順著拍攝設備的電流,鑽進了攝影機裡!

它想透過鏡頭,把這裡的詛咒帶出去!

「陸沉舟……」沈知夏忍不住求助地叫了一聲。

陸沉舟依然一動不動地站著,但沈知夏能感覺到他週身的氣場正在急速冷凝。他腕上的黑檀木珠發出了輕微的共鳴聲,像是在某種極其危險的邊緣反覆橫跳。

張導的手顫抖著伸向螢幕,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放出來看看。」張導咬著牙,下達了最後通牒,「把剛才回頭的那個特寫,全屏放出來!」

隨著他的指令,攝影師按下了播放鍵。

監視器的螢幕閃爍了兩下,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一張被極度拉近、甚至有些變形的臉即將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到底是林晚喬的臉,還是……別的東西?

沈知夏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而陸沉舟的右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腰間的護魂契上。如果畫面真的暴露了什麼,他只能採取最極端的方式——讓這整個劇組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斷層。

監視器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慘白如紙。

畫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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