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了,他還沒放棄?
約 5 分鐘白青梧站在密室門口,猶豫了很久。
密室裡堆積如山的"破爛",大多是孟辭淵兩千年前送她的東西。
那時他還是個少年,穿著月白錦袍,跟在她身後,一口一個"白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會笨拙地給她摘最白的梨花,會偷偷把她喜歡的茶葉藏在袖中,會在她打哈欠時悄悄放慢腳步。
她當時覺得有趣,便偶爾回應他一兩句。
沒想到,這一回應,就是兩千年。
"吱呀——"
密室的石門被緩緩推開,一股塵封已久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很暗,只有幾縷月光透過石縫灑進來,照亮了角落裡堆積的物件。白青梧抬手揮了揮,一道淡藍色的妖力掠過,燭臺上的蠟燭應聲點燃,跳動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密室。
她走進去,目光掃過那些落滿灰塵的東西。
最顯眼的是角落裡的一個紫檀木盒子,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她記得,這是孟辭淵在她"生辰"那天送的——其實她沒有生辰,隨便說了個日子,他卻記了兩千年。
盒子裡裝著他寫的信。
一封又一封,從少年時稚嫩的字跡,到後來沉穩有力的筆鋒,足足有上千封。每一封信的開頭都是"白姑娘親啟",結尾都是"盼復"。
她從未回過一封。
白青梧蹲下身,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破損。她拆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信紙,字跡清晰:
"白姑娘,今日後山的梨花開了,我摘了最白的一朵,放在你窗臺上。你說過喜歡梨花的潔白,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還有,今日父親教我練劍,我進步很大,下次演給你看好不好?"
"盼復。"
孟辭淵
白青梧的手指劃過字跡,有些恍惚。
她記得那天,她確實在窗臺上看到了一朵梨花,隨手插在了花瓶裡。至於他練劍……她好像是看了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睡覺了。
她放下這封信,又拿起另一封。
"白姑娘,清玄宗的玄璣子又來了,說什麼'妖邪作祟',真是可笑。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我已經說服父親,讓你留在孟家。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誰也不能欺負你。"
"盼復。"
孟辭淵
白青梧的動作一頓。
玄璣子……她記得這個人。兩千年前,就是他帶頭誣陷她"勾結魔族",聯合各派圍殺她。孟辭淵當時……好像是站在她這邊的?
她不太記得了。
兩千年太久,很多事情都模糊了。
她繼續翻看著信件,一封又一封,全是孟辭淵的日常瑣事,他的修煉進展,他遇到的趣事,他對她的思念。
直到翻到最後一封信。
這封信很新,墨跡還帶著淡淡的清香,顯然是他最後寫的。
"白姑娘,我知道你在看。"
"兩千年前,你'死'的那天,我就在祭壇下面。我看到你'爆體'的瞬間,有一縷殘魂遁走了。我知道你沒死,你只是不想見我。"
"沒關係,我可以等。"
"我建了三千座衣冠冢,每一座都有你的氣息。我會在每一座冢前等你,直到你出現。"
"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想見我,那也沒關係。我會去找你。"
"盼復。"
孟辭淵
白青梧的手指猛地收緊,信紙被捏得皺成一團。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她沒死!
兩千年前,她在祭壇上"爆體",故意留下一縷殘魂的氣息,就是為了讓他們以為她真的死了。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
他早就知道。
白青梧站起身,走到密室深處的一個角落。那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玉盒,她打開,裡面躺著一枚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上面雕刻著一隻九尾狐,栩栩如生。
這是孟辭淵送她的第一份禮物,兩千年前,他從秘境裡冒險得來的。他說,這玉佩上的九尾狐,很像她。
她當時覺得這小子眼光不錯,便收下了,隨手丟在了這裡。
沒想到,他竟然……
白青梧的心裡第一次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一直以為,孟辭淵對她的執念,不過是少年人的一時衝動,時間久了就會淡去。她以為,兩千年足夠讓任何一個凡人忘記一切。
可現在看來……
"嘖。"她低低地嘖了一聲,把玉佩丟回盒子裡,"真是個瘋子。"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去,只見那枚玉佩正在微微發光,一道極淡的靈魂波動從裡面傳出來,像是在……呼喚她?
白青梧皺眉,凝神感應。
靈魂波動很微弱,斷斷續續,像是風中殘燭。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孟辭淵的殘魂。
他竟然把自己的一縷殘魂綁定在了這枚玉佩上?
不對……
白青梧突然想起水鏡裡的畫面——他跳崖前,手裡握著一根烏黑的髮絲,那是她的頭髮。
是了。
他用她的頭髮作為媒介,把自己的殘魂綁定在了一起。這樣一來,只要她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上,他就能感應到她,甚至……被她喚醒。
這個瘋子!
白青梧心裡又氣又好笑。
她活了幾千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類,卻從沒見過像孟辭淵這樣的。執著得可怕,瘋狂得可怕。
"兩千年了,"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他還沒放棄?"
密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
白青梧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可以選擇無視。
她可以繼續在這裡曬太陽,睡午覺,直到孟辭淵的殘魂徹底消散,直到這件事被徹底遺忘。
但……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玉佩,那微弱的靈魂波動還在持續,像是一個永不放棄的信號。
"真是麻煩。"
她低聲說著,收起玉佩,轉身走出了密室。
阿狸正蹲在門口,看到她出來,立刻蹭了上來。
白青梧摸了摸它的頭,眼神深邃。
看來,這午覺是睡不成了。
她得下山一趟。
至少……得弄清楚,這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