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起初涼》短篇

短篇故事

約 21 分鐘

避開兩個傻乎乎的小仙童,小麻雀再次闖進了這座仙山的藥園。

此山名為孤望山,聽聞山上住了位破道境的仙君,不過小麻雀可不關心這些。她好不容易才啓靈,馬上便能化作人形,三年前途經此地,發現此處靈氣豐盈,尤其適合修煉,而且這孤望山峰頂有一片藥園。

藥園裏養著各式各樣的仙草靈花,不過小麻雀也不貪圖這些,她最喜歡的便是路邊無人在意的紅果子。因為是無用的野草,所以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仙童將之清理。

既然他們不需要,倒不如便宜了自己,小麻雀心想。這紅果子並非特意栽培,但長在這藥園裏,靈力遠勝他處所生,味道也更加甘甜。

小麻雀吃飽之後,嘴裏還銜著幾顆,想帶出藥園。可每每走到籬笆口,果子就變得宛如千斤重,怎麼都拖不出去。小麻雀跳著腳在果子旁蹦來蹦去,最終嘆著氣用喙輕輕啄了兩下,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剛飛過院牆,正看見隔壁的浴池冒著熱氣。小麻雀想起仙童們總說,孤望山的這位仙人每隔三日便要在這靈池沐浴一回,她對這仙人的模樣好奇已久,乾脆賴在牆上等著仙人到來。

小麻雀揣著翅膀期待許久,終於見到那位仙人,果真如傳聞般丰神俊朗,嘴角含笑似春風拂面,賞心悅目又令人舒適。仙人的衣裳隨風鼓動飄然散去,入水的瞬間,強健體魄展露無遺。

小麻雀看得心頭冒火,捂著眼睛跌出了園子。

「小雀兒,你又去偷仙人園裏的果子啦!」

「呸!」小麻雀不高興地瞥了眼底下的藤妖,「怎麼就偷了?我那叫撿,沒人要的便是無主的。」

「成成成,不是偷。怎麼樣,這回你可見著仙人了?」藤妖特意順著老樹纏上來與小雀聊天。

小雀架起翅膀捂住臉,「看到了看到了,可好看哩。」

藤妖笑了笑打趣道:「你個剛啓靈的小妖,靈智未開,有什麼好害羞的。」小雀撅著鳥喙不服氣道:「哼,瞎說,我馬上便可化形了,若做人形可是女孩子哩。」

藤妖晃了晃藤枝,倚在老樹上不再笑話她。

「你蹲在藥園子裏做什麼?」奎真人難得來一趟這孤望山,卻發現主人翁正蹲在藥園子裏數果子。

聽得聲音,白辭蕩了蕩兩隻寬大的袖子,起身應道:「我這不得數著,她今日又吃了我多少果子。」

「果子?」奎真人回憶一番笑道:「那小雀兒還在你這流連?看來你是躲不過這劫咯!」

白辭回首衝他翻了個白眼,「你難道忘了,玄一仙君曾說過,這劫是用來渡的,可不是用來躲的。」

「喲~不愧是臨神位者,這境界就是高哇。」奎真人舉著大拇指也踏了進來,鬆軟的草地上遍地是紅色的小果。「不過,這種小玩意你也看不上,一隻小雀能吃你多少果子,至於這般斤斤計較麼?」

「欸,此言差矣。」白辭每每有反駁之論便無比精神,「小小雀兒歷經數年便已啟靈,可見她前生經歷曲折,但她資質平庸。我這果兒哪怕只是食之一顆,對她化形築基那也是助力不小,而且這些她將來可都是要還的。」

奎真人連連搖頭,「就你這小氣之人,我可實在不明白,一隻小雀妖如何便成了你的劫。」

白辭回眸望著他,眉眼彎彎,「不然你為何總說,世事奇妙呢?」

奎真人點頭應道:「也是,不過你也別太欺負人家。」

「我欺負她?」白辭訝然,雙手插著腰不忿道:「方才攀在牆頭偷看我沐浴的是誰?怎麼成我欺負她了。」

「哈哈哈~」奎真人隨手摘了顆果子扔進嘴裡,大方發言,「誒,人家畢竟還未化形,不分雌雄,看看嘛又不會如何。」

「哼!」

小雀飛至半空,忽而渾身震顫,跌下雲端。

栽入泥坑後搖搖晃晃爬起來,正要抖抖翅膀,卻發現翅膀變成了白花花的肉條。

「哎呀呀,這是怎麼回事?」

隔壁的桃樹見她還懵懵懂懂的模樣,搖下花瓣給她織造了一件翠綠桃花裙。

「小雀兒,你這麼快就化作人形啦~」

「我化人形啦~」小雀開心地望向桃樹,披頭散髮地提著裙子,圍著桃樹來回打轉,「好開心呀!我可以走路了,可以品嚐美食,可以……哎喲!」

話還沒說完,人再次栽倒土裡,正欲爬起,卻聽得耳邊傳來婉轉之音,琴聲清脆,簫聲動人。抬起腦袋來,男子披著玄狐之裘飄然而下,左右各站一名童子,一人執柳枝,一人拿羽扇。

「抬起頭看看。」男子音色透徹清亮,宛若東昇的旭日,滿是活力。小雀兒甫一抬頭,便見到一抹燦爛的笑意,光輝萬丈,蓋過日光。

「孤望仙君?」

「還能認得我,看來還未完成化身。」白辭低頭打量著趴在地上的女孩,殷紅的小嘴微微翹著,一雙眼生得又圓又亮,臉頰倒是瘦削得很。

乍一看像是個從小被虐著長大的鄉下丫頭,就沒吃過飽飯,不過也正常,畢竟是鳥妖,一輩子沒吃過什麼好的,極難生出副福澤的相貌。

小雀兒被他笑意迷了眼,恍惚半晌才想起自己經常去他藥園偷果子吃的事,慌慌張張攀坐在地上,擔憂仙君會不會是來同她算帳的。

「還坐著幹嘛?起來呀!」孤望仙君收起笑意,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簡丟與小雀兒,「這三年,你吃了我芷園一萬兩千三百顆紅果,如今既化了形,便在我孤望山做三十年灑掃吧。」

「仙、仙君是要收我做侍女麼?」小雀兒這才終於反應過來。

孤望仙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不欲再解釋,誰知小雀兒直接便蹦到了他身上。

「真的麼真的麼,真的要收我做侍女?」嘰嘰喳喳的可真不愧是隻鳥兒,孤望仙君掰開她緊緊抓著自己手臂的爪子,無奈點點頭,「真的真的。」

「好開心呀!」剛化人形的小雀還學不會收斂情緒,笑開花的臉上滿是泥漬,孤望仙君無奈搖頭,伸手幫她拭去。

「可有名?」

小雀兒仰著腦袋晃了晃,「何謂名呀!」

「唉~」孤望仙君無奈一嘆,提摟著小雀兒的脖頸抖了兩下,將她重新化作小雀兒揣入懷中。回首吩咐道:「執柳,明日帶小雀兒好好熟悉孤望山,後日我給她定名,其餘之事便讓留羽安排。」

「遵命!」

傍晚時分,漫天霞光映照著孤望山,童子留羽領著訪客登山觀望,卻聽得山峰之上傳來百雀相鳴之聲。

「許久不來這孤望山,你家主君何時養了這些雀兒。」

「雲來君誤會了,我家仙君是在為新收的灑掃侍女定名,因而引來百雀相賀。」

杜雲來身旁女子探頭望來,「灑掃侍女?我聽聞孤望仙君已得神界敕令,晉升臨神位者,應當不久後便能飛昇神界,這時怎麼突然收了位灑掃侍女。」

二人帶著疑竇隨留羽上山,遠遠便看見孤望仙君擺著一把藤編躺椅舒服地躺在山頂,一個可愛的女娃跟在執柳身後有板有眼地學著行天地敬神大禮。

「這是?」秦思憐看了眼女娃,與杜雲來默契相視,笑罷後從手上褪下一條紫珠手鍊作為贈禮。

「好漂亮呀,謝謝!」小雀兒捧著手鍊高興不已。

秦思憐搖搖腦袋笑問道:「孤望仙君,小姑娘名字可定好了?」

「嗯~」孤望仙君喝了口酒應道,「最近天兒有些涼,又逢初一,便喚作初涼吧。」

「初涼。」小雀兒歪頭咀嚼著兩個字,一想到這就是自己的名字,眼中滿是光彩。

登峰的二人乃為孤望峰的霞光而來,觀禮之後便不再打擾,孤望仙君也省了心思閉門修煉。

初涼才剛化作人形,便有幸成了孤望仙君的灑掃侍女,這是何等的榮耀,她翹著尾巴回到山下,向她的那群老朋友來回地炫耀著。

「哎呀呀,咱們小雀兒這是發達了。」藤妖是確確實實替她高興的,隔壁的鷓鴣鳥卻不大高興,話裡帶著微微酸澀:「不過就是個灑掃侍女,有什麼好神氣的。我看還是努力修煉,自己做山大王的好,還不用聽人指揮。」

初涼撅著嘴化身人形,這次換了身翠綠裙子,氣鼓鼓地伸手彈了下鷓鴣鳥的腦袋,遠遠跑開後,又回頭衝牠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我可不想做什麼山大王。」

推開高高的門,房內很是安靜,初涼從懷裡掏出手絹,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桌上的書冊。

趁著仙君外出訪客,她時常偷跑出去見見老朋友們。從化形那日到如今已過去半月,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被這位孤望仙君收作灑掃侍女。

本以為成了人,便能品嚐那些垂涎已久的美食美酒,誰知來的第一日,仙君便下令說她化形未穩,不可亂食。到今日,她還是只能吃果子或穀子,甚是無味。

「低著頭這是在數螞蟻?」

頭頂忽然傳來清亮的聲音,初涼慌張抬起頭,「仙、仙君!」

「我有很認真打掃的。」

聽她這又慫又怕的聲音,白辭眉頭微挑,「怎麼,你覺得我很可怕?」

初涼匆忙搖頭,「不不不,不可怕,只是……」

「只是什麼?」白辭眼帶笑意望著她,見她眉頭微皺,小臉都扭在一塊。「只是,我能不能去人界遊玩呀?以前總在樹枝上看他們,覺得可好玩了,如今化了人形,便很想去親身感受感受。」

「那你如今可化形幾刻?」

初涼聽這話便知有希望,一把將繡帕揣入懷中,挽住白辭的胳膊,「我如今每日能保持約莫三個時辰的人形,是不是進步很快呀!」她還記得第一日只化形一刻鐘,便開始露出羽毛了。

「三個時辰……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初涼見白辭態度猶豫,當下顧不得尊卑,抓著他的胳膊不住哀求,「可以可以,可以考慮的!」

好不容易到了人間,小麻雀卻反倒害怕起來。不知為何,她明明化作了人形,眼中所見卻與原身時相差無幾。好幾次有人迎面走來,她都擔心自己被對方一把抓住捏死,嚇得直往白辭身後躲。

白辭這時才察覺不對勁,將她拉至身前檢查一番,幽幽嘆道:「可惜,好不容易能化形了,卻生了雙雀眼。」

「那會如何?」初涼不解地問。白辭扭過她的腦袋,指了指路邊小攤的糕點,「這糕點,你可吃得下?」

初涼低頭看了眼,那糕點幾乎有半個自己那麼大,她嚥了口口水,搖搖頭很是惋惜,「這麼多,我應當是吃不下的~」

忽然額頭一涼,是白辭將掌心撫上她的額頭,一股清涼靈力隨之鑽入腦海,眼前景象也逐漸變化。人變得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清晰,再看那塊糕點,已成了手中精緻可愛的一小塊。

「原來它只有這麼大呀。」初涼委屈地看向白辭,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

小攤主人笑呵呵望著他們:「怎麼樣,小姑娘,來一塊呀!」初涼眉眼燦爛地直點頭,白辭見狀,在懷中摸索一番,才找出幾枚銅錢扔給阿婆。

初涼頭一遭用人眼看這人世間,處處透著新奇,拽著白辭四處閒逛,這裡停停,那裡走走,好不快活。

「仙君仙君,這是什麼?」

「仙君仙君,你快看那裡,好美呀!」

「仙君仙君……」

白辭無奈仰了仰脖子,活動兩下,才拖著長音應道:「來啦!」他慢悠悠晃蕩過來,見初涼正盯著前方一座雙層畫舫,很是喜歡卻又不敢上前。

也是,畫舫正飄在小河裡,初涼是鳥妖,極為怕水。白辭無奈伸出胳膊任她抓住,「走吧。」

坐了一夜畫舫,小丫頭終於玩得筋疲力竭,化為原形縮回白辭懷中。白辭見她睡得香沉,嘆了口氣,便直接帶她回了孤望山。

休息一夜,初涼精神奕奕地跟在留羽身後,說是為了感恩仙君帶她去人間遊玩,要努力幹活報答。留羽見她態度真誠,便將手中鋤頭遞給她,讓她清理藥園子裡的雜草。

「這麼輕鬆的活呀!」初涼覺得這活太過容易,還認為留羽大材小用了。留羽嘴角含笑望著她:「做事不可貪功,先做好這一件吧。」

「好嘞。」初涼歡歡喜喜接過鋤頭,蹦蹦跳跳走向藥園子。

鷓鴣鳥和烏鴉不知何時來的,立在牆頭觀望許久。初涼朝牠們揮揮手,笑問道:「你們是來看我的嗎?」

「哼,誰看你呀,我們是來瞻仰仙君的。」

「嘁,仙君今早雲遊去了。」初涼撅著嘴不再搭理牠們,抬起鋤頭認真幹活。這是一把漂亮的鑲金小玉鋤,只需輕輕一挖,便能將地裡的雜草連根拔出,再將雜草扔進一旁竹筐,晚間一起扔出去,這活便算做完了。

等鋤完草,執柳就會過來澆水。園裡種的都不是普通植株,皆是帶有靈性的藥物,稍有不慎便會啟靈入修,因此澆灌時要格外小心。初涼自己還是個將將啟靈的小妖,自然是應付不來的。

「呀!」可初涼剛挖沒幾下,鋤柄卻忽然脫落,怎麼都裝不回去,她哭喪著臉望向牆頭,「小烏鴉、鷓鴣鳥,壞了。」

「哎呀呀,我們什麼都沒看到。」誰知這倆沒義氣的,哧楞一聲便飛跑了。留羽回來時聽到消息,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什麼?壞了!」奎真人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分屍的玉鋤,「這可是封陽真人親自鍛造的天玉鋤,萬萬沒有道理就這麼壞了呀!」

白辭擰眉望著三人,最後將目光鎖定在留羽身上正要問話,留羽察覺不妙,趕忙道:「仙君,這鋤子是壞在初涼手中,與我二人可無甚關係,您若要問為何壞的,我們可答不上來。」

執柳亦點頭,「我確實未曾見到事情經過。」

初涼此刻心拔涼拔涼的,哭喪著臉,「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眼見淚水便要湧出,白辭撫著額頭輕嘆一聲,「我也沒說要問責,拿來我看看。」初涼趕忙雙手將鋤子遞上。

白辭鼓搗一番天玉鋤,眉頭卻皺得更深了,突然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蹭的一下站起身,將在場四人都嚇了一跳。

「怎、怎麼回事?」奎真人極少見他這麼失態。

白辭搖搖頭,抓起初涼的手腕,靈力從他的掌心傾瀉而出,將初涼整個包裹在內。

半晌後,白辭看著無辜又無措的初涼,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奎真人不清楚他查出了什麼,正要再問,白辭衝他擺手,囑咐執柳和留羽。

「你二人下去吧,此事與你等無關。初涼,你去我房裡待著。」

「是。」

等到其餘人離開,白辭蹲在地上一邊把玩著玉鋤,一邊同奎真人解釋,「所謂劫難,果然只會遲到,卻必然不會不到。」

「那小雀兒身上可是有什麼古怪?」奎真人難得正經起來,順帶還整理了儀容,原本鬍子邋遢仰躺在地的他,忽然便換了身正經交領長衫,髮髻也用碧玉髮簪簪好。

白辭陡然見他這般模樣很是莫名,白了一眼才應道,「她全身被濁氣阻隔,靈氣阻塞無法正常流動,想來這也是為何她已然能化形,卻仍是一雙雀眼的緣故。」

「可這和弄壞玉鋤有何關係呢?」奎真人仍是不解。

白辭仰著頭看向遠方,衣袂飄飄,身前房門大敞,屋外白雲擦過青山,陽光照耀著整座山頭,金色霞雲之間隱約可見一條暗線,唯有他一人可見。

天塹近在眼前,他只需跨出這一步,便可捨下肉身飛昇神界,晉升神位。早在五年前,神界敕令連同此道天塹便已降臨他的孤望峰前。若說今日之前,他還只是在猶豫徘徊,那麼今日之後,他恐怕是與此神位無緣了。

「千餘年前,我曾遇見過一位姑娘,她本是王侯之女,卻一心想著仗劍走天涯,做一名逍遙劍客。彼時我只是一名靈力低微的小修士,玩心極重。見她甚是有趣,幾番撩撥勾搭,便將她引上了修行之途。」

「難不成她便是你的那位開山大弟子?」奎真人與白辭相交多年,對他諸多情況甚是瞭解,卻始終不知他的大弟子是何人。按理說,便是生來死去之人,他也該能尋到蹤跡的。

「算是吧!」白辭負手一嘆,「不過當初我與她還未來得及正師徒之名。也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竟領著她與人闖入了魔族地域。回來後,我並不知她的魂靈已被心魔侵蝕,直至後來她因心魔之故,不慎成了他人劍下亡魂。我本想趁她投生前正式立下師徒名分,那時才知曉,她的魂靈早已被魔族攝去,自此難入輪迴,更遑論修行了。」

「若非此次天劫,這小丫頭怕是要一直以殘魂之姿,在這世間飄零打轉吧。」

白辭嘆著氣回顧過往,「玄一仙君曾與我說過,當初人魔大戰後,心魔被打回原形,隱匿於紫璇女君腹中的胎兒身上,還曾偷偷潛入天界,後來被驅回人間大鬧一場,之後便尋不到蹤跡了。正因如此,這麼多年來,我始終無法為她聚魂入體。」

「怪不得。我有聽聞,此番天劫乃是心魔修得大道所致,這傳聞可是真的?」

「我原本也只是猜疑,如今看來,應當是八九不離十了。所以初涼才能在短短數年內啟靈化形,這也是她歷經千載磨難後,應得的果報。」

「可惜,她的果,卻成了你的劫。」奎真人再度躺了回去,睡眼朦朧,已是快要睡著。好一會兒,他才想起話題似乎跑偏了,「不過,這和她靈力阻塞有什麼關係?」

白辭好笑地看著他,盤腿坐下,繼續與他對酌,「她與魔族牽扯太久,濁氣纏身,加之心魔修得大道,此濁氣非比尋常,不僅影響她自身,甚至會外溢干擾各類法器。畢竟法器乃死物,不會靈活變換靈氣流動。」

「那她……若是以後闖蕩三界,這、這、這……這得得罪多少人啊!不過,若是將她當作一件人形法器,那可當真是所向無敵呀!」奎真人已經開始想像,領著初涼去往各界闖蕩的各種有趣情景了。

白辭望著他,一時不知該喜該悲,「究其根源,一切皆是因我而起,便當是償還舊債吧。」

「呵,你確定……僅僅只是償還?」奎真人笑望著他,意有所指。

初涼也不知為何,仙君只命她跟在身旁侍奉,其餘雜事一概不許她做。剛開始的幾日,她倒是頗為開心,畢竟每日能與仙君這等美男子朝夕相對,怎能不心曠神怡?

但日子一長,她卻越發覺得無聊。白辭乃是破道仙君,聽執柳他們說,她家仙君離神位只差臨門一腳,只要仙君願意,隨時都可飛昇而去,早已到了對世事瞭然於心、無動於衷的境界,因此每日不是靜坐便是佇立,一待便是大半日光陰。

仙君自是不會覺得無聊,可初涼卻無聊得緊啊。

「仙君,您要喝茶嗎?」沒有回應,初涼看他練了會兒字,又跑了出去。

「仙君,執柳做了可好吃的糕點,您要不要嚐嚐呀!」仙君倒是抬頭看了一眼,但似乎沒有要吃的意思,最後還是初涼自己吃了。

「仙君,藥園裏的紫牡丹開了,可好看哩,您要去看看麼?」這次仙君倒是笑眯眯的,初涼忽然感覺胸口砰砰直跳,臉上也止不住發熱,實在是她家仙君生得太好看了。

仙君甚是和藹可親地朝她招手,「過來!」初涼紅著臉,扭扭捏捏地走近,卻聽見他說:「你既已能化作人形,那便順道學學人間的東西,就先從練字開始吧。」

「啊!」初涼還來不及拒絕,仙君已經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認真練習。

感受著手上微微冰涼的觸感,初涼不知何時起,思緒已完全無法集中,一雙眼定定望著那白皙纖長的手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白辭修行多年,踏入破道境後便很少再有心緒波動之事,可當看著初涼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身影,心中莫名多了幾分躁動。

原以為將她拘在一處便能安生,可如今握著她那軟糯的小手,白辭竟有些心猿意馬。

初涼人雖被圈在白辭懷中,除了手被仙君握著,身體與腦袋卻還是自由的,目光也一路從手順著手臂往上,直直盯到了他臉上。

眉如遠峯,眸如深潭,水汪汪的一眼望不到底。鼻樑更是陡峭,順勢而下是嫣紅的脣,色澤透亮好似剛出水的櫻桃,看著應當很甜吧。

初涼越看越饞,等回過神時,人已經撲了上去,一口咬住那紅脣,吮吸一下,果真甜得很。

白辭未曾料到初涼會忽然撲上來,失神瞬間,他也不知為何對她全然沒了防備之心,但脣上傳來的溫熱卻讓他明晰了許多事情。

初涼舔舐完,嘴裏還砸吧著,白辭笑望著她,「甜麼?」

「嗯嗯嗯,好甜呀!」

「那,再嚐嚐。」白辭鬆開手,轉而攬住她的腰際,將她拉近,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千年的時光讓他已有些記不清那小徒弟的樣貌,可他永遠會記得她臨死前的那一抹笑,還有他那沒來得及訴說的情意。

若不是喜歡她,他又怎會花費那般多的力氣去撩撥?只是時光太長,長到他也不知自己是否還記得那個女孩,是否依然如當初那般喜歡。

可如今擁她在懷,白辭已然明瞭。

「唉喲~」執柳一進門便撞見不該看的場面,嚇得立刻背過身去,出言抱怨:「仙君,麻煩您行事注意場合,此乃書房,吾與留羽時常出入之地,還請二位回房再行此等不雅之事。」

「咳咳~」白辭輕咳幾聲,攬著已暈暈乎乎的初涼匆忙離了房間。

很快留羽也聽聞了此事,很是訝異,「這從昨日到今日也未曾發生什麼大事,怎麼就忽然定情了呢?」

執柳年長留羽多年,聞言冷哼一聲,「仙君乃破道者,於人世修行千年,這男女情愛之事雖複雜了些,但也不至於讓他老人家苦惱太久。這點事你都思慮不明白,看來修行之路尚遠呀!」

留羽入山門已有百年之久,卻還停留在入修之際,對比當年入門五十年便已尋道的執柳,他愈發羞愧。

「如此也好。」執柳自覺尋道之途尚有無盡長路要走,「尋道漫漫長兮,仙君若是能留下來,也可與你我多相伴些時日。」

他說此話時,顯然是忘記了還有一人的存在。

初涼和藤妖剛聊完天,便蹦蹦跳跳地回山門了,回去前還特意去藥園子裡採了花,這些花的花汁摻進糕點裡格外香甜。

聽聞有修道者歷經千辛萬苦前來求道,白辭見他心智堅定,好心與那人講道,所以初涼特意下山迴避。等到那人走了她才回來,明明才分離了半日,卻好像許久未見。

一見白辭她便歡喜得不行,想也未想便撲了上去。

「不要!」聽著執柳痛心之音,初涼有種不祥的預感,低頭一看,白辭手中握有一枚碧色圓珠,似乎正是前段時日執柳潛心雕刻的那顆。

執柳一時顧不得他家仙君感受,一把將初涼揮開奪回珠子,只可惜此珠已無法回應他的靈力。「我的築合珠!」

白辭攬住滿是委屈的初涼,按了按眉頭頗為尷尬,「不若,你再煉一回,成功過一遭有了經驗,再次煉化必然更加容易。」

「呵呵!」執柳欲哭無淚,定睛盯著初涼許久,忽然冷聲道:「仙君,我覺著初涼除了那雙雀眼,化形已然無礙,不如您二人早日下山歷練吧!」

他話語剛落,屋外那條亮白的天塹忽然轟隆作響,白辭看了眼無奈一嘆,初涼三人雖然早知天塹的存在,卻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滿是嚮往。

「孤望,你果真不來了。」

聽得那人聲音,白辭輕笑一聲,「胤波真君,許久未見了。」

又聽得一男子笑言,「我早便說過,孤望與我等遊散之人最是契合,神位,不適合他。」頓了頓他又繼續道:「此劫之後,你我再會之期不遠了,孤望,我等可都盼著與你相會呢。」

白辭無奈搖頭,伸手撫了撫一旁的執柳,攬住初涼的手便更緊了些。

忽而又有一女子幽幽道:「初涼此世多艱,又易染禍端,如今你既做了選擇,又逢破道後境,重歷人事人情,千萬,千萬……咳咳,總之,氣多傷身,凡事想開些。」

白辭皺眉沉思,卻見天塹漸消,想來是問不明白了。他正要揮去天界痕跡,卻遠遠聽得胤波真君匆匆留下一言,卻不是對自己所說。

「提醒下兩位小童,趕緊將他們送下山去,不然小心你們的童身。」

執柳二人聞言大驚。他二人如今能維持孩童之身,全憑印於眉間的那顆硃砂印,若是遭毀,百年童子修行必然毀於一旦。他們立馬護住額頭逃遁而去,遠遠傳聲道:「請仙君速速帶初涼下山。」

「他們爲何忽然捂住了額頭呀?我記得他們額間有一個紅色印記。」初涼忽然生出好奇之心,很想摸一摸他們額間那枚硃砂印。

白辭聞言隱覺不妙,細細思索紫璇女君之言,忽然想起初涼前生與心魔糾纏千年,如今好奇心起,必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罷、罷了。」白辭無言望天,「我們下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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