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一柄劍
約 6 分鐘春日的暖陽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蘇綰坐在窗邊,指尖捻著一枚溫潤的舊玉佩,玉面上的桃花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這是慕容衍年少時親手雕刻的——那時他還不是青雲山少主人,只是個會蹲在桃樹下笨拙地擺弄刻刀的少年。
蘇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面上細微的刀痕,這些不規整的地方恰是他當時心浮氣躁的見證。她將玉佩貼在心口,那裡的傷口已經癒合,可心尖上的某處卻依然泛著細細的疼。
"蘇綰姑娘。"清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少主讓您去前堂用膳。"
蘇綰將玉佩小心翼翼地塞回衣襟深處,起身整理了一下素白的衣裙。傷愈這幾日,慕容衍看似恢復了從前的模樣——白天依舊是那個笑語晏晏、身邊從不缺紅顏的青雲少主,可蘇綰卻隱約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前堂的飯桌上,慕容衍已經坐在主位,一身月白錦袍,烏髮束著金冠,眉宇間是慣常的漫不經心。見蘇綰進來,他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坐。"
蘇綰依言在他身側的位置坐下——那是以往從不會留給她的位置。從前她總是站在他身後,或是遠遠地在偏廳用餐,而今卻被安排在了他身旁。
桌上擺著八樣精緻的菜餚,皆是蘇綰平日愛吃的。她拿起筷子,剛要夾向面前的清蒸鱸魚,慕容衍的筷子卻先一步落下,挑了最鮮嫩的一塊魚肉,穩穩地放在她的碗裡。
蘇綰的手一頓,抬眼看向他。
慕容衍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自顧自地夾了一筷青菜,語氣隨意:"多吃點,你那身子骨,一陣風都能吹倒。"
蘇綰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魚肉,白嫩的魚肉上還帶著晶瑩的湯汁。她小口地吃著,舌尖卻嘗不出什麼滋味——心裡亂糟糟的,像被誰攪了一池春水。
這幾日,這樣的"不經意"太多了。
她煉藥時,會有人送來難得一見的千年雪蓮,說是少主"隨手"從庫房裡拿的;她晾曬藥草時,會發現原本毒辣的日頭被雲層遮住,抬頭便看見慕容衍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手中捏著一張尚未收起的雲符,卻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她夜間讀書時,桌上的靈燈會自己亮起來,而她明明記得出門前已經熄滅了。
他做了這麼多,卻從不多說一句話。
飯後,蘇綰正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整理藥草,慕容衍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柄劍,劍鞘是樸素的玄色,上面雕刻著簡單的雲紋。
"拿著。"他將劍遞到蘇綰面前,語氣聽不出喜怒,"防身用,以後別再那麼蠢,隨隨便便衝出來送死。"
蘇綰怔住了。
這不是一柄普通的劍。劍鞘上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那是上品靈劍才有的氣息——而這樣的劍,在整個青雲山也不過寥寥數柄。她抬起頭,看向慕容衍的眼睛。
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往常的漫不經心,挑眉道:"怎麼?嫌差?"
"不……"蘇綰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柄劍。劍入手微涼,卻莫名地讓人感到心安,"多謝少主。"
慕容衍哼了一聲,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她說道:"這劍叫'素心',與你的性子還算合。自己勤加練習,別到時候連劍都握不住。"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院,袍角在風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蘇綰站在原地,雙手捧著那柄"素心"劍,久久不能回神。她的手指撫過劍鞘上的雲紋——那些紋路看似簡單,卻與她衣襟裡的玉佩上的桃花紋,有著某種說不出的呼應。
她拔開劍鞘,一道清冽的劍光映在她眼中。劍身上刻著兩個小字:素心。字跡並不張揚,卻帶著沉穩的力量。蘇綰握緊劍柄,指尖微微泛白。
他為什麼要對她這樣好?
這個問題盤旋在她心頭,像一隻不肯安分的蝴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過是慕容府收養的孤女,一個可有可無的隨行之人。而他,是青雲山少主人,天靈根的天之驕子,身邊從不缺才貌雙全的紅顏知己。
蘇綰將劍重新收好,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團溫暖的火。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卻掠過一絲憂慮——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會不會只是她的一場幻夢?
夜風漸起,吹得院中的桃花簌簌飄落。蘇綰坐在門檻上,看著漫天飛舞的花瓣,忽然想起了什麼——她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個小小的藥盒,打開盒蓋,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一瓶瓶療傷聖藥,每一瓶都用娟秀的小字標註著用途。
這是她多年來一點點收集的——為他。
她小心翼翼地蓋好藥盒,放回儲物袋最深處。那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的執念。她這一生,大概永遠都不會讓他知道。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推開。蘇綰抬眼,看見一位身著粉色紗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容貌極美,眉間帶著一絲嬌俏的傲氣。是雲裳仙子——慕容衍身邊最得寵的紅顏之一。
雲裳仙子顯然沒有料到院子裡會有人,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著蘇綰,目光在她懷中的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衍哥哥呢?"她沒有看蘇綰,而是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問道,語氣嬌嗲。
蘇綰站起身,微微福身:"少主剛走不久。仙子若是尋他,不妨去……"
"我問你了嗎?"雲裳仙子打斷她的話,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素淨的衣裙上轉了一圈,"你是誰?衍哥哥的院子裡,什麼時候連這種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了?"
蘇綰垂著眼,沒有說話。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冷嘲熱諷——這些年,慕容衍身邊的紅顏們,誰沒給過她臉色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誰讓你過來的?"
慕容衍回來了。他站在院門口,一身玄色錦袍,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悅。
雲裳仙子立刻換上了嬌柔的笑容,快步迎上去:"衍哥哥,人家想你了嘛,便過來看看——"她的目光又轉回蘇綰身上,語帶嘲諷地問,"衍哥哥,這新面孔是誰呀?瞧著倒是清瘦得很。"
慕容衍的目光落在蘇綰身上,她依舊垂著眼,抱著那柄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他頓了頓,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小院:
"一個很重要的人。"
蘇綰渾身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慕容衍。他也正看著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困惑,有掙扎,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而云裳仙子,徹底僵在了原地。
夜風捲起花瓣,簌簌地落在兩人之間。蘇綰的心跳得那樣快,快到幾乎要衝破胸膛。
重要的人?
他說她,是一個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