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深?
約 12 分鐘圖書館三樓的自習區,安靜得能聽見翻書頁的沙沙聲。
林知夏趴在桌上,盯著面前的《C語言程序設計》,眉頭擰成一個結。指針、數組、函數調用——這些詞單獨看他都認識,湊在一起就像外星文。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流程圖,最後把自己畫暈了。
"這也太難了。"他小聲嘀咕,把筆一扔。
"哪裡不懂?"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林知夏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抬起頭,顧言舟正站在他旁邊,手裡抱著兩本書,目光落在他攤開的課本上。
"你、你怎麼在這兒?"林知夏下意識把課本合上。
"自習。"顧言舟把書放到桌上,自然地在林知夏旁邊的空位坐下。
林知夏這才發現,他旁邊的座位不知道被誰用書包占了位置,但此刻那個書包已經被移到了對面,而顧言舟就那樣順理成章地坐了下來。
"這個座位……"林知夏遲疑。
"我幫你佔的。"顧言舟翻開自己的書,"不然等會兒人就多了。"
"可是我沒說要來圖書館。"
"我猜你會來。"顧言舟說。
又是猜的。
林知夏已經數不清這是顧言舟第幾次"猜"中他的事了。從甜豆漿到芒果乾,從圖書館座位到他的課表,這個人像是有一雙能透視的眼睛,把他看得透透的。
"你幹嘛總猜我的事?"林知夏忍不住問。
顧言舟側過頭,黑沉沉的眼睛看著他:"因為你的事,我想知道。"
林知夏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他低下頭,假裝研究課本上的例題,心裡卻亂成一團。
"哪題不會?"顧言舟問。
"這個指針的。"林知夏指著書上的一道例題。
顧言舟湊過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他的手指修長,在書頁上點了點:"這裡,要先理解內存地址。"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打擾到周圍的人。林知夏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發現顧言舟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聽懂了嗎?"顧言舟問。
"啊?"林知夏回過神,"聽、聽懂了。"
"真的?"顧言舟挑眉。
"真的。"林知夏心虛地低下頭。
顧言舟沒再追問,只是從包裡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放到林知夏手邊:"喝點水,別渴著。"
"謝謝。"林知夏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發現是自己喜歡的那個牌子。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顧言舟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猜的。"
林知夏:"……"
他決定不再問了。再問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懷疑顧言舟是不是在他腦子裡裝了監控。
下午五點,林知夏終於把一章的內容啃完。他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咔咔的響聲。
"回去了?"顧言舟問。
"嗯,宿舍飲水機該換水了。"林知夏收拾書包,"再不換晚上沒水喝。"
"一起去。"顧言舟站起身。
"你也要買水?"
"嗯。"顧言舟說。
林知夏沒多想,兩人一起下樓。圖書館門口停著一輛賣烤紅薯的三輪車,香味飄出老遠。林知夏吸了吸鼻子,腳步慢了下來。
"想吃?"顧言舟問。
"有點。"林知夏不好意思地笑,"但是宿舍還有水要買,下次吧。"
顧言舟看了他一眼,走到三輪車前,買了兩個烤紅薯,把其中一個遞給林知夏。
"拿著。"他說。
"你怎麼又買?"林知夏接過紅薯,燙得在手裡來回倒騰。
"順路。"顧言舟說。
林知夏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顧言舟看著他,目光柔和:"喜歡就好。"
兩人走到宿舍樓下的小賣部,林知夏要了一桶純淨水。老闆把桶裝水從貨架上搬下來,往地上一放:"十八塊。"
林知夏彎腰去搬,顧言舟卻先他一步,單手把水桶提了起來。
"我來。"顧言舟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林知夏連忙說。
"你搬不動。"顧言舟已經往外走了。
"我怎麼搬不動?"林知夏不服氣,"我高中時可是一個人扛過兩桶水的。"
"那是高中。"顧言舟回頭看了他一眼,"現在你是我的室友。"
林知夏愣了一下:"室友怎麼了?"
"室友要互相照顧。"顧言舟說。
林知夏跟在他後面,心裡有點暖。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說話怪怪的,但人真的很好。又幫他佔座,又給他講題,又幫他搬水。
一定是我想多了。林知夏對自己說。陳大偉那個傢伙,滿腦子黃色廢料,看什麼都像追求。
回到宿舍,陳大偉正躺在牀上刷手機,看見顧言舟單手扛著水桶進來,眼睛瞪得溜圓。
"我去,顧言舟,你這是承包了我們宿舍的水啊?"陳大偉坐起來。
"順手。"顧言舟把水桶放到飲水機旁邊,開始換水。
"順手?"陳大偉看向林知夏,"知夏,你是不是讓他乾的?"
"沒有。"林知夏搖頭,"他自己要搬的。"
"他自己要搬的……"陳大偉重複了一遍,語氣意味深長,"知夏,你知道什麼叫無事獻殷勤嗎?"
"什麼意思?"林知夏茫然。
"非奸即盜啊兄弟。"陳大偉壓低聲音,"他對你這麼好,肯定有目的。"
"什麼目的?"林知夏問。
"追你啊!"陳大偉說,"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他這是在追你!"
"追我?"林知夏眨眨眼,"追著我跑嗎?"
陳大偉差點從牀上摔下來。
"不是追著你跑!"他扶了扶眼鏡,"是追求!追求你懂嗎?就是想跟你談戀愛的那種追!"
林知夏愣了幾秒,然後笑出聲:"陳大偉,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我們都是男的,談什麼戀愛。"
"男的怎麼了?"陳大偉說,"你別忘了,咱們學校南門那邊有條彩虹街,可多那種……"
"停停停。"林知夏擺手,"越說越離譜。顧言舟就是人好,對誰都這樣。"
"對誰都這樣?"陳大偉冷笑,"你見他幫我搬過水嗎?你見他給我買過烤紅薯嗎?你見我喝過他遞的水嗎?"
林知夏看了看顧言舟。顧言舟剛好換完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沒有。"林知夏老實承認。
"那不就得了!"陳大偉一拍大腿。
"可是……"林知夏還想辯解。
"別可是了。"陳大偉從上鋪爬下來,湊到林知夏耳邊,"兄弟,信我一次。他要是沒看上你,我把這桶水喝了。"
林知夏看了眼那桶剛換上的純淨水,想象了一下陳大偉抱著桶喝水的樣子,沒忍住笑了。
"你笑什麼?"陳大偉瞪他。
"沒什麼。"林知夏收斂表情,"反正我覺得你想多了。"
顧言舟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一次性杯子,一個遞給林知夏:"剛換的水,嚐嚐有沒有味道。"
"謝謝。"林知夏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沒有味道,挺好的。"
顧言舟點點頭,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陳大偉:"你要嗎?"
"啊?"陳大偉受寵若驚,"給我?"
"嗯。"顧言舟說。
陳大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表情複雜。這水明明跟平時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喝出了點別的味道。
"怎麼樣?"顧言舟問。
"……挺好。"陳大偉乾巴巴地說。
顧言舟收回目光,對林知夏說:"晚上想吃什麼?"
"都可以。"林知夏說,"要不叫外賣吧,不想下樓了。"
"想吃什麼外賣?"
"麻辣香鍋?"林知夏眼睛一亮,"我想吃那個。"
"中辣?"顧言舟問。
"對,中辣,多放土豆和寬粉。"林知夏掰著手指頭數,"還有藕片、金針菇、牛肉丸……"
"嗯。"顧言舟拿出手機,"我點。"
"不用不用,我自己點。"林知夏連忙說。
"順便。"顧言舟已經開始翻外賣軟件了。
林知夏湊過去看:"你怎麼知道我要中辣?"
"你昨天吃的麻辣香鍋就是中辣。"顧言舟說。
"你連這個都記得?"
"記得。"顧言舟說。
林知夏心裡一動。他自己都快忘了昨天吃的香鍋是什麼辣度了,顧言舟卻記得這麼清楚。
"還有別的要加嗎?"顧言舟問。
"再加份米飯。"林知夏說。
"兩份。"顧言舟說。
"你晚上不是不出去嗎?"陳大偉插嘴,"你剛才不是說要去系裡辦手續?"
顧言舟的手指頓了一下:"不去了,改天。"
"為了跟知夏吃飯,手續都不辦了?"陳大偉陰陽怪氣。
"嗯。"顧言舟坦然承認。
陳大偉:"……"
林知夏:"……"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
"那個,"林知夏打破沉默,"你要是有事就先去辦,我自己吃也行。"
"沒事。"顧言舟說,"跟你吃飯比較重要。"
林知夏的臉"騰"地紅了。
陳大偉默默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包薯片,用力撕開:"我受不了了,你們兩個……"
"我們怎麼了?"林知夏問。
"沒什麼。"陳大偉咬牙切齒地嚼薯片,"你們繼續,我裝死。"
外賣來得很快。顧言舟下樓取餐,林知夏和陳大偉在宿舍擺好一次性餐盒。
"知夏,"陳大偉壓低聲音,"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男生對你這麼好,不是追你,還能是什麼?"
"可能就是單純的人好啊。"林知夏說,"你看我對你也挺好的。"
"你對我好?"陳大偉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給我買過烤紅薯嗎?你給我搬過水嗎?你給我點過麻辣香鍋嗎?"
"我給你帶過飯。"林知夏不服氣。
"那是因為我請你帶了!"陳大偉翻了個白眼,"而且你還沒收我錢。"
"那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陳大偉說,"主動和被動的區別,懂不懂?"
林知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顧言舟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外賣袋。他把香鍋放到桌上,打開蓋子,香味立刻瀰漫開來。
"吃吧。"他說。
林知夏夾起一筷子寬粉,燙得直哈氣:"好吃。"
顧言舟坐在他旁邊,把自己的米飯推過去一點:"慢點,沒人跟你搶。"
"你也吃啊。"林知夏說。
"嗯。"顧言舟夾了一片土豆,"你喜歡中辣?"
"對啊,特辣太辣,微辣沒味,中辣剛剛好。"林知夏說。
"記住了。"顧言舟說。
"記住這個幹嘛?"林知夏隨口問。
顧言舟看著他,眼神認真:"下次還給你點。"
林知夏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頰有點熱。他低下頭,假裝專注於碗裡的牛肉丸。
陳大偉在一旁看著,手裡的薯片都不香了。他掏出手機,打開宿舍三人群——其實只有他、林知夏和周浩然,顧言舟還沒加群——發了一張"受不了.jpg"的表情包。
周浩然回了一個"?"。
陳大偉噼裡啪啦打字:"咱們宿舍要出事了。"
周浩然:"什麼事?"
陳大偉:"有人要被拐跑了。"
周浩然:"誰?"
陳大偉抬頭看了林知夏一眼,低頭繼續打字:"最遲鈍的那個。"
周浩然:"哦。"
陳大偉:"你就一個哦?"
周浩然:"跟我沒關係。"
陳大偉收起手機,嘆了口氣。算了,周浩然那種性格,指望不上。
吃完飯,林知夏主動收拾餐盒。顧言舟按住他的手:"我來。"
"今天都讓你請吃飯了,怎麼還能讓你收拾。"林知夏說。
"你手上有油。"顧言舟說,"去洗手。"
"那我去洗手,然後一起收拾。"
"不用。"顧言舟已經把餐盒摞在一起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著顧言舟忙碌的背影,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對他太好了,好得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顧言舟。"他叫了一聲。
"嗯?"顧言舟回頭。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林知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顧言舟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把垃圾袋紮緊,轉過身,目光落在林知夏臉上。
"因為想對你好。"他說。
"為什麼想?"林知夏追問。
顧言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你是林知夏。"
這個回答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沒回答。林知夏撓了撓頭,決定不再追問。再問下去,他怕會得到一個讓自己更慌亂的答案。
晚上十點,宿舍裡熄了燈。
林知夏躺在牀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在刷校園論壇,首頁飄著一個帖子:《建築系新來的轉學生好帥,有人知道聯繫方式嗎?》
配圖是一張顧言舟側臉的照片,應該是在食堂偷拍的。
林知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心裡忽然有點悶悶的。他把帖子划過去,又劃回來,又划過去。
"看什麼呢?"陳大偉的聲音從對面牀上傳來。
"沒什麼。"林知夏鎖屏,"刷論壇。"
"論壇有什麼好看的。"陳大偉翻了個身,"對了,明天週五,晚上沒課,要不咱們出去擼串?"
"好啊。"林知夏說。
"叫上顧言舟。"陳大偉說。
"他願意去嗎?"林知夏下意識問。
"你叫他,他肯定去。"陳大偉嘿嘿笑。
"為什麼是我叫?"
"因為你是特殊的那個啊。"陳大偉說。
林知夏把臉埋進枕頭裡:"你別胡說。"
"我胡說什麼了?"陳大偉裝作無辜,"我就是覺得,你叫他比較管用。"
林知夏沒再理他。黑暗中,他聽見顧言舟翻身的動靜。
"顧言舟。"他小聲叫。
"嗯?"顧言舟的聲音帶著睡意。
"明天晚上一起去擼串嗎?"
"好。"顧言舟說。
"陳大偉請客。"林知夏補充。
"喂!"陳大偉抗議,"我什麼時候說請客了?"
"你剛才說的。"林知夏說。
"我說的是出去擼串,沒說請客!"
"都差不多。"林知夏說。
顧言舟低低地笑了一聲:"我請。"
"真的?"陳大偉立刻改口,"顧哥大氣!"
林知夏也笑了:"那說好了,明天晚上。"
"嗯。"顧言舟說,"晚安。"
"晚安。"
宿舍裡安靜下來。林知夏盯著天花板,心裡想著明天晚上的擼串,想著顧言舟說過的話,想著那杯甜豆漿和那個烤紅薯。
他忽然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顧言舟已經滲透進了他的生活。圖書館、食堂、宿舍、超市——不管他去哪裡,似乎都能碰見這個人。
這真的是巧合嗎?
林知夏翻過身,強迫自己不要多想。
一定是因為顧言舟太閒了。一定是。
可如果真的是因為太閒,為什麼他的目光總是隻落在自己身上?
這個問題像一根羽毛,輕輕撓著林知夏的心尖,讓他久久無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