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吻岸

我不是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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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钩亮起时,人群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表演。

有人尖叫,有人举起手机,还有人兴奋地喊“太真实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缸里的鱼。珊瑚站在舞池中央,看见每一双眼睛都像玻璃。有害怕,有贪婪,也有孩子单纯的好奇。

她手里还举着那张纸。

我不是展品。

也不是你的。

白夫人看着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字,脸上的笑意淡了,却没有消失。她抬手,音乐停下,蓝灯仍旧亮着。舞池下方的水流在透明地板里翻涌,像听见了什么正在醒来。

陆闻潮把珊瑚挡得严严实实。

白夫人从秦砚手里接过一份血契。纸张展开时,银色文字像活物一样浮起来。

“陆闻潮。”白夫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猎人编号已焚毁,私放猎物,袭击同僚,销毁档案。按公会规矩,处决。”

珊瑚扯他的袖子,在纸上写:处决是什么?

陆闻潮没有让她看。

“一种很坏的规矩。”他说。

秦砚走下台阶,银钩垂在身侧:“现在交出她,我可以替你求情。”

“你求情?”陆闻潮冷笑,“你先学会做人。”

秦砚脸色一沉。

“你以为自己现在像什么?”秦砚说,“英雄?守护者?你只是被歌声迷住了。等她回海,你连猎人的身份都没了。”

陆闻潮看了珊瑚一眼。

她正低头在纸上写字,写得很急,笔画歪斜:猎人身份会疼吗?

陆闻潮忽然笑了一下。

“会。”他说,“但没她疼。”

白夫人抬手。

猎人逼近,银线在地面织成网。那网和第一次捕住珊瑚的网很像,只是更细、更亮,也更冷。珊瑚的脚踝一碰到银线,脸色就白了一分。

陆闻潮拔出银钩,反手切断最近的一根银线。

“跟紧我。”

珊瑚点头。

小满在柱子后急得快哭:“左边!左边有出口!”

姜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行,左边接着灯阵。往钟楼方向走。”

“钟楼在二楼!”

“那就上二楼!”

陆闻潮没有时间吵。他带着珊瑚冲向楼梯,秦砚却提前一步截住。银钩撞上银钩,火星落进水里。宾客四散奔逃,贵妇的珍珠项链断了一地,蓝色胸针被踩碎,残歌从碎片里漏出来,发出细小尖叫。

珊瑚捂住耳朵。

她不能完整唱歌,可那些残歌像认识她,拼命往她喉咙里钻。疼痛从被剪短的歌口蔓延开,她脚步一晃。

陆闻潮立刻扶住她。

“别听。”

她摇头,在纸上写不出来,只能用破碎气音说:“它们……想回家。”

白夫人站在高处,珍珠耳坠亮得刺眼:“亲爱的,听见了吗?它们都在等你。只要你唱,它们就能完整。”

“闭嘴。”陆闻潮冷声。

白夫人微笑:“闻潮,你越拦,她越会心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不会让任何东西哭太久。”

珊瑚的喉咙发疼。

她没有完整歌声,却仍能发出一点残音。那声音很轻,像碎掉的贝壳刮过沙。她不是想召唤什么,只是想让那些被关在胸针和灯里的残歌安静一点,不要再撞得那么疼。

潮水回应了她。

先是舞池下方的水流猛地涨高,撞得透明地板发出闷响。接着,水族馆大厅外的玻璃门被海水撞开。浪涌进来,冲翻红毯、酒杯和银线。人群尖叫逃散,猎人阵形崩开。

“你又唱了!”陆闻潮抱起她冲向二楼钟楼通道。

珊瑚脸白得透明,却还用气声说出一点模糊的话:“不好听……也有用。”

他眼睛红了:“闭嘴。”

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在说她本来就闭不上心。

钟楼门在身后合上。潮水撞在门外,宾客的尖叫声被隔开,只剩楼梯间里急促的呼吸。陆闻潮把珊瑚放下,她扶着墙,指尖都在发抖。

“以后不准这样。”他说。

珊瑚拿出小本子,写:以后再说。

陆闻潮气得想骂她,却听见怀表忽然从怀里弹出。

表盖打开,指针疯狂倒转。

楼下潮水里,一只旧怀表浮了上来。

那只表在水中转圈,没有被冲走,像有人在下面托着。它和陆闻潮手里的怀表一模一样,只是表盖上没有刻痕,而是嵌着一枚小小的白贝。

珊瑚贴着楼梯栏杆往下看。

她听见两只怀表之间,有人在敲门。

咚。

咚。

像陆启终于找到了另一边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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