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吻岸

她把海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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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外,白鲸镇变成一只进水的盒子。

潮水漫过广场,游客哭喊着往高处逃。卖人鱼发夹的摊位被冲翻,塑料鳞片漂满街面,蓝色邀请函被水泡软,仍旧发着幽幽的光。那些光连成细线,一端拴着广场灯柱,一端伸向海面,像白夫人给整座镇套上的绳索。

珊瑚趴在钟楼窗边,脸色越来越白。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让海吓人,可喉咙只发出破碎气音。她只是听见残歌在哭,想让它们安静一点。海却来了,来得太急,冲散了庆典,也吓到了很多不知道真相的人。

陆闻潮把她拉回来:“别看。”

她摇头,指向水中的怀表。

那只旧表在潮水里转圈,没有被冲走,像有人在下面托着。每转一圈,陆闻潮怀里的表就跟着响一声。

咔。

咔。

“等我。”陆闻潮说。

珊瑚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他看着她:“我会回来。”

她在纸上写:你们人类说会的时候,要做到。

陆闻潮看了一眼,点头:“做到。”

他冲下楼。

钟楼底层已经被水淹到膝盖。银线漂在水面上,有些还带着残歌,碰到皮肤会刺痛。陆闻潮用银钩拨开线,弯腰捞起那只旧怀表。怀表入手冰冷,却没有被海水泡坏。

表盖打开。

里面没有刻痕,只有一张被海水泡白的照片:年轻的陆启站在灯塔下,身边是一条银发人鱼。那人鱼看不清脸,头发像月光,手里拿着一枚黑色贝扣。

姜月赶来时,正看见那张照片。

她的脸色变得很慢,像一层旧潮水从眼底退下去。

“她是当年救白夫人的人鱼。”姜月说。

“也是守潮者。”陆闻潮看着照片,“对吗?”

姜月点头。

“她和你父亲一起封了裂潮。白令珠恨她,因为她救了人却不肯留下。你父亲信她,因为她明明可以离开,却还是回来关门。”

两只怀表靠近时,指针同时指向海崖方向。

珊瑚被小满扶着下楼,刚靠近怀表,就听见陆启的声音。

那声音比录音里更近,也更疲惫。

“别让她替我留下。”

珊瑚看向陆闻潮。

他也听见了。

小满哆嗦着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远处,水族馆楼顶亮起刺眼蓝光。白夫人站在那里,裙摆被风吹起,珍珠耳坠悬在她耳边,像一颗小小的月亮。她身后的蓝灯一盏盏连成线,海面随之裂开一道黑影。

那不像普通的浪。

更像海底有一扇门,从下方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姜月低声道:“来不及等下一次涨潮了。现在就去裂潮。”

陆闻潮把两只怀表收起:“入口在哪?”

“海崖洞穴。”姜月说,“你父亲当年就是从那里下去的。怀表是路标,两只表合在一起,门会开。”

“白夫人呢?”小满问。

姜月看向水族馆:“她在用庆典拖住所有人。镇民越慌,残歌越乱,裂潮越容易回应她。”

小满咬牙,举手:“我留下疏散人群。”

陆闻潮皱眉:“不行。”

“我不是猎人,也不是人鱼,没人会先抓我。”小满声音发抖,却努力站直,“而且我认识广场路线,我能带人往旧学校那边走。那里地势高。”

珊瑚抓住她。

小满以为她要劝,眼眶先红了:“人鱼小姐,我真的可以。我虽然平时只会画漫画,但我跑得比你快一点。”

珊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她掌心。

小满哭笑不得:“你怎么这时候还给糖?”

珊瑚用气声说:“活……久……”

后面的字碎在喉咙里。

小满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我活久一点。你也要。”

珊瑚写:我回信。

“好。”小满把糖攥紧,“你回海也要给我寄信,漂流瓶那种。字写错也没关系,我看得懂。”

陆闻潮看向姜月:“你带她走。”

姜月摇头:“我去海崖。没有我,你们打不开旧潮门。小满自己能跑。”

“我能!”小满立刻说,声音还带哭腔。

钟楼外,第二道潮水冲上街面。白夫人的蓝光越来越亮,海面黑缝也越来越宽。

陆闻潮抱起已经站不稳的珊瑚,往海崖方向冲。

珊瑚靠在他肩上,看见白鲸镇的灯在水里一盏盏变形。她知道自己又把海叫来了,可这一次,她不能只道歉。

她必须跟它一起回去,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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