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越狱”计划

江眠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哦不，是海水，都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他保持着高举着巨大牙齿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万年玄冰冻住的石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子里的骨头，在“嘎吱嘎吱”地作响，仿佛一台上了年份、缺少润滑的老旧机器，正在进行一次缓慢到极致的转动。

他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去。

果不其然，本该在入定“睡觉”的敖卷，此刻正悬浮在他的身后，双臂环抱在胸前，金色的龙瞳在昏暗的海水中，像两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以及他手中那根……巨大的、白森森的牙齿。

“你醒了啊……”江眠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到能凝结出盐粒的气氛，“那个……晚上好，月色真美，啊不，海里的夜光藻真亮……”

敖卷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根巨大的牙齿，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眠的大脑开始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试图为自己这堪称“人赃并获”的场面，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我这是在进行力量训练！你不是说我体能差吗？我半夜起来加练，就是为了不辜负你对我的一片期望！你看，这牙多重，我举着它，能锻炼臂力！”

敖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是吗？”

他抬起手，对着那根巨牙，轻轻地招了招。

下一秒，那根被江眠举得摇摇欲坠的巨牙，突然“嗖”的一声，脱离了他的掌控，在水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乖巧地、轻盈地，落在了敖卷的手中。

敖卷掂了掂那根牙齿，动作轻松得就像是在掂一根海草。

“这颗牙，是我百年前换牙时，随手扔在海沟里的。”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道，“它对我来说，轻如鸿毛。”

江眠的谎言，就这么被无情地戳穿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敖卷，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在那根能当他武器的巨牙上，碾出了一道裂痕。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眠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也跟着“咔嚓”了一声。

“我错了。”他立刻认怂，态度之诚恳，转变之迅速，堪称能屈能伸的典范，“我不该想着用你的牙去挖你的墙，我……我就是抄书抄得有点头昏，想出来透透气。”

敖卷冷哼一声，将那颗已经出现裂痕的牙齿随手一扔，牙齿便化作一堆白色的粉末，消散在海水中。

“跟我来。”他丢下两个字，便转身向屋外游去。

江眠不敢不从，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敖卷带着他，一路游到了海螺壳的屋顶。

这里是整片海沟的最高点，视野极好。此刻夜深，海面上巨大的月亮将清辉洒下，穿透层层海水，变得朦胧而温柔。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在他们身边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星河，远处的深海火山，还在冒着一缕缕橘红色的、温暖的光。

景色很美，但江眠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坐。”敖卷在一个平坦的螺壳上坐下，示意江眠也坐。

江眠乖乖地在他旁边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正在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你觉得，跟我一起修炼，很痛苦？”敖卷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方的星河，淡淡地问道。

“何止是痛苦，简直是痛不欲生。”江眠小声地嘀咕。

敖卷似乎听到了，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我承认，我的方法，可能有些……急进了。”

江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是……要给我减负了？

“但是，”敖卷话锋一转，“我的初衷，是为了你好。定海珠的灵力非同小可，你若不能掌控它，早晚会被它反噬。”

江眠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瞬间就被浇灭了。

“那我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他不死心地问道，“比如，你把定海珠拿走，然后我继续躺平？”

“你以为我不想？”敖卷瞥了他一眼，“若非它已经与你深度绑定，我第一天就带着它回龙宫了。”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眠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内心充满了忧伤。看来这“越狱”是行不通了，难道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要在被这条龙支配的恐惧中度过了吗？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敖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江眠猛地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立一个条约。”敖卷看着他，金色的龙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你帮我完成一件任务。作为交换，在任务期间，我可以适当放宽你的修炼要求。而且，如果我们能顺利完成任务，或许就能找到，彻底解除你和定海珠绑定的方法。”

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解除绑定！这四个字，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什么任务？”他激动地问道，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去珊瑚城，”敖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参加十年一度的‘万宝大会’，找到传说中的上古法器——‘解契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