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

第一次单独任务

ประมาณ 11 นาที

姜潮走在最前面。

不是他主动要走的——是沈岸让他走的。沈岸说:"你熟悉废土,你走前面,我跟进。"姜潮没推辞,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岸,这个北方基地的清剿副队长走在废土的干土上,步伐稳得像走在北方基地的走廊里,姜潮突然想笑——这个人真的没在废土上走过路。

任务代号"清道",目标是侦察红柳营地东北方向三公里处的一处地下通道。北方基地的档案显示,三年前曙光事件爆发时,这条通道曾被用作北方基地的"应急撤离路线",末世后三年,通道的具体情况不明。

沈岸和姜潮从清剿基地出发时是早上七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废土上的风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姜潮走在前面,砍刀别在腰间,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灰色工装,左耳三个耳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的步伐很特殊——不是直线走,而是带着一种"S"形的偏移。

"为什么不走直线?"沈岸在后面问。

"废土上有流沙,"姜潮头也不回,"直线走容易陷。三年没下雨,地表开裂,裂缝下面就是流沙,直线走的话一旦踩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岸没说话,他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他想起自己在北方基地学到的所有"废土生存手册"——但那些手册都是北方基地的人写的,写手册的人从来没真正在废土上走过。

这就是他和姜潮的区别:他在北方基地学到的所有"废土经验"都是"二手的",而姜潮的经验是"原装的"。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两人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一处废弃的地铁站。

三年前末世爆发时,地铁系统瘫痪,所有地下通道都被"封死",但废土上有的是"开锁人",他们能找到北方基地封死的通道,然后卖给需要的人。姜潮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你来过这里?"沈岸问。

"来过,"姜潮蹲在地铁站入口,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尘,"三个月前,那个时候通道还能用,但我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进。"

"为什么?"

"曙光事件后,地下通道成了感染者聚集地,"姜潮站起来,指了指地铁口,"这种地下空间冬暖夏凉,感染者喜欢。"

沈岸皱了皱眉:"那我们还进去吗?"

"进,"姜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废土上特有的狡黠,"但不是硬进。"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只死老鼠。

"诱饵。"姜潮说。

他把死老鼠扔进地铁口,然后和沈岸一起躲在旁边的废墟后面。沈岸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分钟过去了,地铁口没有任何动静,姜潮又扔了一只。

十分钟过去,地铁口传来"咯咯咯"的声音——是感染者的声音。

姜潮的耳朵动了一下:"一只。"

沈岸也看到了,一只三阶感染者从地铁口爬出来,体型消瘦,皮肤青灰,眼窝深陷,它嗅了嗅空气,朝死老鼠的方向扑过去。

"我来。"姜潮说。

"不用,"沈岸按住他的肩膀,"我来。"

姜潮看了他一眼,沈岸已经拔出了腰间的T-90制式手枪,枪口瞄准感染者的头部,手指扣在扳机上。

砰——

子弹穿过感染者的头骨,它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倒在地上。

"走了,"沈岸收枪,"通道里可能还有。"

"你枪法不错。"

"训练过。"

"训练过在废土上没用,"姜潮从腰间抽出砍刀,那动作带着一种废土上特有的熟练,"感染者的反应速度比训练用的靶子快三倍,刚才那只三阶你打中了,是因为它注意力在死老鼠上,如果它注意力在你身上——"

"我知道。"沈岸说。

"你知道就好。"姜潮往前走了几步,"我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掩护。"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下通道。

通道里很暗,姜潮从背包里掏出一盏小矿灯,光线昏黄,照出通道壁上斑驳的痕迹——有抓痕,有血迹,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暗色污渍。

"这些抓痕……"沈岸说。

"感染者的,"姜潮说,"三年前的事了。"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一处痕迹:"这里打过一仗,北方基地的清剿队清理过这条通道,但没有清干净。"

"你怎么知道?"

"看地上的弹壳,"姜潮指了指,"T-90制式,北方基地的标配。但这里还有'第二种弹壳'——"

他捡起一颗弹壳递给沈岸,沈岸接过来,这不是北方基地的制式弹药。

"曙光计划的'特制弹',"沈岸的声音低下来,"北方基地的清剿档案里没有这种弹药的记录。"

"对,"姜潮说,"曙光计划的人——用北方基地的人清理过的通道——做了一些'北方基地档案里没有'的事。"

沈岸没说话,他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这条通道——这里不只是"应急撤离路线",还是曙光计划的"地下研究点"。

两人往通道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墙壁上的水珠开始渗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味。姜潮用袖子捂住口鼻:"前面有水。"

沈岸注意到姜潮的步伐变了——从刚才的"S"形偏移变成了"Z"字形,Z字形比S形更慢,但能在不熟悉的地形里保持平衡。他模仿姜潮的步伐,姜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是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到了一个分叉口,左边是原来的地铁站方向,右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姜潮停下脚步:"右边。"

"为什么?"

"左边有感染者的声音,"姜潮的耳朵动了一下,"三只以上。"

沈岸没听到任何声音,但他相信姜潮的判断。

"你听得到多远?"他问。

"大概五十米,"姜潮说,"我被感染者抓过之后,听觉变强了。"

"这是抗体的副作用?"

"可能是,"姜潮耸耸肩,"我也没研究过自己。"

两人往右边的通道走,通道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姜潮走在前面,沈岸走在后面,两人靠得很近——沈岸能闻到姜潮身上的味道,和昨晚一样,汗、废土上的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你紧张?"姜潮头也不回地问。

"什么?"

"你靠我太近了,"姜潮说,"紧张的人会不自觉地靠近自己信任的人。"

"我没有紧张。"

"是吗?"姜潮回头看他,在矿灯昏黄的光线下,姜潮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聪明。

沈岸避开他的目光:"我不紧张。"

"那就好,"姜潮转回头,"前面快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姜潮试了试门把手,锁着。

"让开。"他说。

沈岸让开,姜潮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撬棍,三秒钟就把锁撬开了。

"你还会这个?"

"废土上的人什么都会。"姜潮推开门,"欢迎来到曙光计划的'地下室'。"

沈岸走进去,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方米,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坏了的灯,墙上贴满了各种图表和文件——大部分已经发黄发脆,但还能看清内容。

沈岸走近墙边,看清了图表上的文字:"曙光计划·分支研究·载体实验·活体测试记录。"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就是你哥做活体测试的地方。"姜潮在他身后说。

"你怎么知道?"

"图表上有他的签名。"姜潮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沈岸凑近看——确实有姜澜的签名,"姜澜"三个字写得规规整整。他想起了三年前——姜澜扑过来把他按在地上的那一刻,想起姜澜说过的那句话:"小岸,你爸做的事,将来一定会有人追究。但追究的不会是法律,会是人心。"

姜澜知道,他哥知道。

"我哥……"姜潮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他在这里做活体测试。"

"对。"

"他用活人做实验。"

"对。"

"他杀了人。"

沈岸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活人做实验,是为了研制抗病毒因子,"沈岸最后说,"抗病毒因子后来救了你。"

"我知道,"姜潮说,"但他仍然杀了人。"

"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姜潮说,"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沈岸没说话,他想起了姜澜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姜澜知道曙光计划是错的,但他仍然参与了,为什么?

"我们带走这些文件,"沈岸说,"回清剿基地再分析。"

"好。"

姜潮开始从墙上揭图表,沈岸也开始帮忙。他揭下一张图表的时候,注意到图表的背后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载体实验对象:姜潮(编号S-19)"。

沈岸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转头看姜潮,姜潮正在揭另一张图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发现。沈岸把那张图表叠好,放进自己的内袋里,他把这件事暂时瞒了下来。

不是他想瞒,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姜潮——"你哥用你做了实验对象",这句话他怎么说?他想象了一下姜潮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决定先把图表带回去,等看完全部内容,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姜潮。

"撤。"沈岸说。

姜潮刚要开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咯咯咯"的声音——不是一只,是一群。

"三只以上,"姜潮的脸色变了,"从左边通道过来的。"

"怎么可能?"沈岸皱眉,"我们没发出声音。"

"它们不是被声音引来的,"姜潮抽出砍刀,"是被气味。"

"什么气味?"

"这个房间里的气味,"姜潮的耳朵动了一下,"三年前这里死过太多人,血的气味渗进了墙壁,它们循着气味过来了。"

沈岸立刻举枪,砰——门外的黑暗中,一只感染者应声倒下。

"还有两只,"姜潮说,"你枪法准,但通道太窄,T-90打不准,给我刀。"

"我用什么?"

"用手。"姜潮没等他回答,已经冲了出去。

沈岸愣了一秒,姜潮冲进黑暗的通道里,刀光在矿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咔嚓"——砍刀切进了什么东西的骨骼里。

"一只,"姜潮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还有一只——沈岸你右边!"

沈岸转头,一只四阶感染者——比三阶大一倍,皮肤青黑,爪子锋利得像刀——正从他右侧扑过来。沈岸举枪,砰——子弹擦过感染者的肩膀,没打中要害。

感染者扑倒在地上,朝他爬过来,沈岸后退一步,再开枪,这次他瞄准了头部,砰——感染者的头骨爆开。

"沈副队!"姜潮从通道里冲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

"四阶你也敢硬扛?"姜潮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胆子不小。"

"训练过。"沈岸说。

姜潮笑了:"你又说'训练过'。"

他用袖子擦刀上的黑血,"废土上的事,训练过没用,要靠本能。"

"你的本能是什么?"

"我的本能?"姜潮想了想,"是'不让自己在乎的人死'。"

沈岸没接话,他想起了那张图表——"载体实验对象:姜潮(编号S-19)"。姜潮说"不让自己在乎的人死",但姜潮自己——他可能就是他哥在乎的人,他哥把他编成了实验对象,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曙光计划?

他不知道。

两人往通道外走,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沈岸突然停下:"姜潮。"

"嗯?"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让你走前面。"

姜潮看着他。

"我撒谎了,"沈岸说,"我不是因为'你熟悉废土'。是因为——你是那种不会抛下同伴的人。"

姜潮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沈副队,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

"你变了,"姜潮说,"以前的北方基地清剿副队,不会说这种话。"

沈岸没接话,他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慢了一点。阳光从地铁口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废土上的风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而沈岸口袋里那张写着"载体实验对象:姜潮(编号S-19)"的图表,像一块烧红的铁,贴着他的胸口,随时会烫穿一切。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姜潮。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欠姜潮的不只是一个真相,还有一个选择——让姜潮自己选择要不要知道真相的选择。

这个选择,比真相本身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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