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
约 4 分钟距离最终爆破还有半小时。
“报告!全部资料备份完毕!”
“准备爆破。”
“是!”
警戒声在帝都四处响起,宣称陨石即将来临。
元首短短的一句话,就要将已逾百年的中央大楼化为灰烬。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得不如此,机关暗道已经被完全泄露,叛军一旦反攻便可能使得整个国家陷入危局。
他可没有意气用事。
中央大楼周边的居民已经全部撤离,他们不少人带着家当在附近的广场落脚,有的睡眼惺忪,有的忧心忡忡。知情者们也混在其中,小心地交换信息,远远望着在夜色里灯火辉煌的中央大楼,窃窃私语很快被淹没在人群的嗡鸣声中。
元首已经一夜未眠,但对睡眠的渴望还比不上此时的焦虑和恐惧。大脑中有根神经不断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痛,催促着他做点什么——回去,回到楼里,还有未尽的工作。还有什么?所有资料都已备份,所有人员都已疏散,他为什么还要回到爆破的中心?
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找到。
元首大人已经转过身,迈了一步,又停住。
那根紧绷着的神经狠狠一跳,疼痛逼着他想起,这个人已经连续找了五个小时,大楼内外一寸土地都未曾放过,可是依旧不见踪影。现在去找,没有意义。
更何况,她本就是此次爆破的目标,是伪装成陨石的高能炮要轰死的那只蚂蚁。
离爆破还有二十分钟。
困倦、饥饿、干渴、恐惧轮番折磨着元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混沌。他站在大楼前,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响。而后万籁俱寂。不是爆破,是他脑中的那根弦绷断的声音。
元首几乎不可自制地朝着大楼走去,对讲机内却响起了机械音:
“全体公民请注意!全体公民请注意!距离陨石降落还有五分钟!请勿靠近中央大楼……”
远处的广播声也随之响起,元首的听力随之恢复,但不完全。
他感到天旋地转,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
他听见自己问道:“找到人了吗?”
声音经过对讲机,有种怪异的扭曲。
“还没有。”
“取消吧。”
“是!”
于是之后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听不见远方人们为陨石危机解除而欢呼,也听不见知情者们的窃窃私语。
这个帝国的至高领袖被恐惧和怀疑折磨得精疲力竭。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警戒区域内。
刚刚解除警报,整栋大楼和前方的空地里都空无一人。
她去了哪?
他不敢想。
在开启地毯式搜索前,他想带上便携式录像设备。不论他会看到什么:背叛,欺瞒,死亡。他都想留下第一时间的证据,为以后漫长的痛苦消磨时间。
于是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没坐电梯,电力系统还没恢复。
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楼道里,除了风声,周围只能响起脚步的回声。
他拾级而上,走过拐角,推开门。
电力系统此时恰巧恢复运行。
那台用了太久的空调发出呼啸,整栋楼的灯一齐亮起,黑暗被驱散,照亮了一个人。
他发动了所有力量,找了五个小时的人。
她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头发散开,眼镜也没戴,比起往常,显得温和无害。
她披着一件衣服,他的外套。枕着一本软面笔记本,也是他的。坐在他之前坐的位子上。
以下犯上。
那一刻,他的喉咙发紧,心脏胀满了胸腔又蓦然回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心跳是如此强烈,令人作呕,令人幸福。
他感觉到身上的一切感官回笼,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可能是被灯刺到,她醒了,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懵懂。
“别动。”元首嗓音喑哑。
她张了张嘴,想站起来,没敢。
他走过去,捏住了这个小傻子的下巴,抬起来,吻了上去。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难受吗?”他手上不自觉地加紧了力道,在她的唇下留下了一个暧昧的红痕。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无限长,而他已经预设了对方拒绝的样子,在放开她和囚禁她之间徘徊不定。没有听到答案,他缓缓松开手。
意料之外的,小傻子摇了摇头,然后撑住桌面,回应以一个同样清浅的吻。
元首大人站在那里,喉结微动,静默了一瞬,他感觉已经度过了又一个世纪的时间。
然后弯腰越过桌子,把她拦腰抱起。
他有一些轻微耳鸣。
但是那都没有关系。
当他抱着人回自己的房间时,警戒区才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没有人看到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