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发生前一天
约 4 分钟一天前,帝国元首与叛军领袖和谈。
假和谈,真刺杀。
一场针对叛徒们的鸿门宴。
小傻子没有力量,缺乏才智,胜在一无所知的冷静。她负责录像,把元首录下来。
镜头里他意气风发。
从前的录像他只看一遍,他早已厌倦了自己在镜头前的腔调。
但这一次,他把所有的胶卷都洗了出来。
他头一次感觉到,在大灾变之后的科技退化也有好处。洗胶卷时慢条斯理的节奏,让他觉得无比安心。旧日里精密的仪器能够直接显示最逼真的三维影像,也对操作者要求颇高,他从来没有碰过,那小傻子更是无缘学习。
而这些简单的东西,经过对方的手,又由他来亲自处理,未免带上一点其他的意味,他在黑白的图像上仔细甄别,试图找出一些细节,来佐证对方也并非心如止水。
啊,找到了。
一点点特殊的光影、一两张不一样的角度,他把这几张裁下收藏。
看着看着,他脸上浮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大多数人的感情,连同他自己的,都有点让人搞不懂。
三个小时后,深夜,万籁俱寂。
有一封密件被递到了他的桌边,里面有小傻子通敌的证据。
她的叛变,助叛军领袖们全身而退,帝都行动队两个月的周密筹划白费。
元首暴怒,下令捉拿,未果。
人提前逃了。
一个能进行动队,参与最高会议的傻子,到底是不是真傻呢?议论纷纷。
元首已经下令,要抓的是叛徒。
按照惯例,叛徒杀无赦,年轻的暴君从来杀伐果断。
又下令,半个小时内,所有情报人员和智囊集结,寻找她叛变的证据以及行动的踪迹。
抓活口。
何苦大费周章?
为何多此一举?
没人敢问。
元首第一次彻夜不眠,亲自与他们一起翻查档案和文件。
大楼周围的所有监控表明,查无此人。
还没逃出去。她躲在缝隙里。
残暴的领袖下达了又一个震惊众人的命令:两个小时后,高能炮将整栋楼夷为平地。对外宣称陨石危机,所有人有序撤离。
高官们跑丢了鞋子,忙着运送金条,古董,保险箱。还有一些人,很少一些人,在整理保存珍贵文件。若是大楼重建,至少有据可循。
元首和智囊团一齐翻找自十年前到现在的所有留存文件。
无迹可寻。
她庸常而完美。
一板一眼,遵守命令。
她没有叛变的前兆、证据、诱因。
一个被元首好心收留的小傻子。
傻得恰到好处,可以做一些最无人在意的事情,而没有泄密的机心。
元首感到绝望,智囊们也开始有序撤离,撤离爆破的中心。
他为她的完美无缺而深感疑惑,也为她的一如既往而惶惶不安,更为自己的种种猜疑而嫉恨痛苦。
她为什么要与叛军领袖闲谈?
神色如常,笑意温和。
那张照片铁证如山,他们的谈话录音里,是她永恒不变的镇静声音,她条理清晰地说出帝都的所有埋伏、所有手段、所有武器。
可是为什么?
那些叛军绝不会给她更多。
权利,地位,金钱,他已经双手捧上,傻子一概不要。
她就愿意做最边缘的工作,站在阴影里。能用什么打动她呢?
叛军们富有的,是虚无缥缈的理想主义,鼓噪热血,撩拨人心。她一个傻子,也许正喜欢这些。
她会为那些浮躁的口号,青春的面庞而心动吗?
她又会出卖他到什么程度呢?
人人都道傻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只有元首大人才心知肚明。
这是一个不会思考,只能记录的傻子,所以记得很清。
她在元首身旁两年,行动队中五年,帝都大楼三年,接触无数秘辛,真相,档案。她都记得很清。
她的价值不可估量,她的叛变不可饶恕。
她的无情让人伤心。
作为帝国最精密的智囊,元首大人自己当然记得清刚刚翻阅过的所有文件。
没有破绽。他开始分析她的一言一行。
他没有找到她的疏漏,只分析出来她的无情。他怎么能奢望一个傻子也有好恶?
他的愚蠢也不遑多让。他找出那几张黑白胶片。扔掉。又拾起一张,放在左胸口袋里,下楼。
笔记和档案散放在桌上,无暇顾及。
爆破的最后半小时。
他混入人群,戴上墨镜墨镜和口罩,他仔细审查,不放过每一个人,试图寻找她的踪迹。
元首拥有整个帝国最敏锐的眼睛,但是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狡猾的傻子。
电讯声响起:最后五分钟,所有人全部撤离。
心腹报告:“珍贵文档全部备份完毕。元首,是否爆破?”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一直没找到的人,而她本来就是击杀目标,是伪装成陨石的高能炮要轰死的那只蚂蚁。
元首说:“爆破取消。”
全帝国的广播报道:陨石经过大气层时偏转了方向。危机解除,帝都大楼得以保存。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欢呼。
元首大人没有笑,已撤离的高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叛徒已经抓住。
但是警戒还没有撤除。
只他一人,进去搜索整个大楼。
茫然失措。
直到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