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危机前8年

元首的呼吸有些急促，动作却越发温柔，他将怀中人陷入蜜糖般的波涛中，直到对方再一次因力竭而酣眠。

傻子不擅长思考和讨好，而此时此刻她不必思考，只凭借本能渴求，那长年累月折磨着她的饥渴逐渐平息，心脏深处的空腔被完全填满，当她心满意足，美梦随之来临。

遇见元首前，她的记忆零碎、模糊，梦境只有片段，并不连贯。

鲜红色弥漫视野，鲜红色的液体干涸变黑，白色的液体从头骨中喷溅而出，粘稠腥臭，她先认识了血液和脑浆的形象，之后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从小就对气味、声音相当敏感，炮声枪声数日不绝，火药味儿在巨响中蓬勃。

似乎也认识了一些人，男男女女，影影绰绰，他们的面目模糊在烟尘中，总是很快消失。

直到被元首大人带回宫中的那一刻，记忆才明朗清晰起来。

那时候元首还只是个少年，没有上任。

梦中的行宫里，春天温度适宜，清晨太阳温暖，草地上散开一股清新的气味。

少年的声音清澈而明亮，好像太阳。

他说，以后你就待在这里，代号037。

于是她开始扫地、擦玻璃。因为出错少，总管开始教她倒茶。

那个时候自己还不傻。

她开始努力模仿少年时的元首，像是出于生物模仿强者的本能。

元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元首不笑，她也不笑，后来因为长时间不笑，她被总管训了一顿，跪了半天之后，又学了半天应该怎么笑。

之后她再也没有忘记脸上永远挂着笑。

但元首好像不太乐意，他笑得更少了。

她甚至思考过，要不要只在别人面前笑，但面对元首的时候，就把笑容收起来。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结果就变傻了。

元首的床单一直是轮流洗的，他的床单和贴身衣物都脆弱而金贵，需要手洗，这是个累活儿，所以她们轮流洗。有一天，她闻到一股奇异的麝香。

正是这个时候，她的思考中断了，她开始馋。

她在宫中的每一天都与这里的房屋草木水流打交道，因此她知道那股香味只能来自于少年的衣物和床单。

她主动包揽下最累人的手洗活计，其他人可以去倒茶插花。

她不说话，又老是笑，自愿做最累的活儿，其他侍女们开始偷偷叫她傻子。

倒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包揽了所有需要洗涤的衣物之后，还是很少闻到那股奇异的味道，有些遗憾。

再后来，她听到人们议论元首，说他记忆力过人。

于是她又开始模仿。

默默地记忆周围的一切。她的记忆力随着刻意训练越发清晰，她不仅能记得当时的画面，人们的语言，甚至还能记得最细微的细节和当时的感受。

记忆在包罗万象之后，又逐渐具有针对性，越来越多的地向元首倾斜。

记忆元首的喜好、行为、踪迹。

她的努力有所回报。当她又一次在元首口渴时把茶杯里倒上温热的水，递去他的身前，元首开始指定她来贴身伺候。

这时候，虽然很久没有闻到那股奇异的香味，但在元首身旁，那点抓心挠肝的馋似乎缓解了一些。037心里有些雀跃，面上表情纹丝不动。她怕自己如果做了太多的表情，元首会不高兴。

再后来，元首把几个最常叫她傻子的侍女叫到面前，重罚——她们的舌头被剪掉一部分。

之后，这几个人被永久逐出帝都。

元首告诉她，以后有人破坏纪律，可以直接向总管或者元首本人汇报。

从这一天开始，她的馋变成了饿。

即便站在元首身边，这种从身体深处发生的饿也无法缓解，甚至愈演愈烈。

037彻底变成了一个傻子。

尤其是在元首身边，她只能机械地记录一切，不加思考。只要稍微有一丁点自己的想法，饥饿感就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但是不在元首身边时，她也偶尔清醒，那时候，她下意识地模仿元首。

直到又一个春日，她跟在元首身后，饿得头晕。

草木的芬芳似乎更加开胃。

元首转过身，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脸。

他是习惯拿枪的人，手上有茧，粗糙，坚硬，温暖。

037头晕目眩，微微低头，好贴得更多一些。

她的舌头尽全力抵住上颚，拼命忍耐品尝的冲动。

她似乎做得不好。元首不高兴了。

第二天，她被调往行动队。

总管劝她，这是元首对她的考验。只要她保住性命，五年后还有机会调回帝都。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掉眼泪。

她感激总管的好意，也知道这是惩罚她的不敬。

五年的时间并不难熬。

只是有些夜晚，饿和馋相继到来，她还是会非常后悔自己的失态。

直到再次见到元首，他变换容貌来到她的身边。

她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快活的日子。

直到大灾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