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回首
约 6 分钟延呆坐在陵墓前,里边躺着的是这一战的逝者,或许他见过,或许没有,但再也见不到了。
不禁回忆起当初入门的时候,一伙九人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景踏入宗门,他们都不大,都很有天赋,倘若成长起来,定然是数一数二的妖孽。
这世界是残酷的,没有如果二字,有的只是眼前的悲凉与沧桑。
延愣愣地坐在那里,望着他们,还有他们。
他会想起来一些曾经苦苦追寻的东西,虽然只是片段,即使它们残缺,但并不像他所认为的是幸福与美满,更多的是无奈与痛苦。
不确定是否会有再会的离别,不清楚结局的开始,明明比谁都在乎身边的人,明明比谁都重情重义,但是却总是在不断失去,不断别离。
在乎他的,重视他的,器重他的,皆星离雨散。
相思难相见,清流胜浊泉。
寒秋空临水,旧念残潇愁。
艰难地站起身,想要去哪里,环视四周,叹了口气再度坐下。
突然间想到什么,喜笑颜开,突然起身要去找谁,却想到他的经历,司马青衫。
他就坐在那里,神却飘到了别处,那是一段过往,是无比的温馨。
为了将自己从愁绪中剥离,延开始回想逝者的术法、身法,即使在想到他们时心脏会如同被弯刀一片一片剜下,即使在思念时他的五脏六腑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挤压,这些痛苦促使他回想到更多细节,逼迫他清醒意识。
他本想着消愁的,但是突然脑袋里边蹦出一句话“念修者,以念通天,念不绝,则生不止。”或许他们不是念修,但他们的功法却是他们用一生去体悟,用一世去创造的,那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念”?让它们被后人铭记,让他们的体悟被后人感受,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生的延续?
延的身边开始被存放有一枚枚记忆玉简,每一枚都是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每一枚都是一个人毕生的心血。
延无法使用这些术法,但却能不断精细它们,从理论上改良它们,使他们可以更好地被后人学习。
或许延现在的行为与子院的一些理念相异,但也可以被理解为记录前人对于事物的理解与体悟,以便后人据此获得更深的感悟或者由此得出其他的见解,从别人的『道』中找寻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到了最后一块玉简,延迟疑了。
那位是带他入道的大哥,是总是把他护在身后的长兄,是令人敬佩的大师兄,是神勇无比的世间大能。
他的一切术法延都见过,他的大多感悟也曾与延分享,延记住了,但如今玉简放在面前就是迟迟不肯将它拿起,他的这些玉简是记录逝者功法的,他不愿相信他会死,他不肯承认他的死亡,他唯独不敢面对他的死亡。
父亲走了,母亲走了,昔日的伙伴走了,关爱自己的长辈走了,明明自己已经如此凄惨,上苍却不愿意放过他,偏偏又带走了那个他认为最不可能离开自己的,最坚固的靠山,那位亦兄亦父的存在。
太阳出来了,看了眼他,走了。
月亮醒来了,望了望他,睡了。
挣扎了好久,好久。
这几天风很小,遍地的灰丝。
奢望他能回来,哪怕责怪自己搞砸了事。
但是手快了脑袋一步,它竟然不识好歹地一把握住了那枚玉简,不由分说地把它按在自己的眉心,神识居然肯配合,肯将那潇洒的背影刻到飘渺中!
自己与自己的观点龃龉,却被自己占据了主动,战胜了自己,但这并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也不是自己所想要的,自己想要自己坚定一些,想要自己固执一些,但未遂己愿。
在延不知不觉间,他的元婴快速扩张,即将与身躯融合,突然一道莹白色的细线穿入他的身体,只是一瞬间便在元婴和身躯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延嘴角飙血,却没有在意,在一道雷电之下,他的思绪被快速拉回从前。
身体周围弥漫着黑雾,隐隐约约有一只粘连有腐败血肉的骷髅手贴在他的天灵盖上。
“娘……”延的眼角溢出泪水,但回忆没有结束,没有如潮水般一股脑的涌入,还是残缺的,一片一片地刺入延的大脑,扎到延的记忆中,他的精神几近崩溃,过去的痛苦与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没有嘶吼,从外面看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觉得他出奇的安静,安静的不正常,眼神中的光亮极度微弱,一眼看去好像彻底黯淡。
那只大手将他此时的痛苦回忆全部整理收集,同时不断完善细节,在此刻不断闪现在延面前,他的神魂与肉体被隔离开来,浸泡在回忆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这些,是他曾经的记忆:
他的娘亲死在自己面前,为了去救自己,胸口被刺客贯穿。他敬爱的兄长为了掩护他撤退,毅然决然选择引动术法,失去了生的机会。在他陷入困阵时,他的道侣挡在他前方……不知前因,不晓后果,但整个过程被循环往复地播放,皮肤如同被无数飞虫寸寸啃食,内脏好像被人反复摔打,每一寸肌肤,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哀嚎。
“你…还要沉沦到什么时候?现在可不是让你昏迷的时候!”延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具尸骸,身上粘有糜烂的腐肉,眼窝中干瘪发黑的眼球紧紧盯着他。
“你…你是……”延不情愿地睁开眼,却是一惊,那尸骸,与他记忆中同苏鏒一同创造的术法召唤的那具极为相似。
“予可称我‘镇魂’,想不到你这么脆弱,一点点有些磕绊的回忆就让你这样,真令我失望。”
说着,镇魂手一抬,延瞬间立起来,“就你这挫样,能成什么事?不就死了几个人吗?又不是你的问题,怎么?你一个不到真神的小子妄想战胜仙帝?可笑!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你还记着死者,那就要更努力地活着,记着他们!而不是整日在这里发呆,打着记录他们的名义去逃避!”
延想要开口反驳,却见镇魂随手一挥,他的嘴被封住,说不出一句话。
“你顶嘴,顶什么嘴?与其在这里顶嘴,倒不如回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你不是怕失去吗?你不是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吗?那就赶快回去!”说着,镇魂用力一推,延的灵魂回到肉体,同时元婴与身躯融合,突破真神,他的身周附上一层薄薄的黑泥,紧接着聚集在他右肩,之后出现一个小的凸起,猛的睁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冲着他扎一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