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站起身，眼神中重新充满了光，他只记得方才的沉沦以及那段碎片化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没记住其内容。

径直走向医务，蹇忆茹依旧躺在那里，听连芙兰说她前些阵子还能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可后来病情越发严重，她昏迷的时间也被拉长，现如今怕是……

延走上前，师姐的脸煞白的，浑身却被一股黑色的迷雾层层包裹，无论多强的光也无法穿透。

有些熟悉，皱紧眉头，捏着下巴，同时用另一只手试着捻出一丝丝黑雾，放在眼前看了看，下意识地问道“请示过鏒哥了吗？”

“鏒哥？你指的是那位前辈吗？”连芙兰有些惊讶，揉揉眼，仔细看一看，眼前的人样子真的和延一模一样，声音也很像。“你不知道吗？他在和大师兄带着你一同回来之后就再没露过面，好像说是要去哪里，现在应该不在子院，我找了他几回…”

延沉默，思索思索，又捧起蹇忆茹的手，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黑雾，让连芙兰帮忙把她翻过去，背朝上，果然有一道露骨的伤痕，黑雾就是从这里被腌进去的，寻常方法根本除不掉，现在蹇忆茹的方法也根本不支持他们等到苏鏒返回。

延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到伤口的上角，紧接着一只沾满溃烂血肉的骨手从中延伸出来，按到上面，蹇忆茹发出冷哼，紧接着随着延的手向下移动，那骨肉一样如此，黑雾被快速聚集，蹇忆茹的面部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延的手移动得不是很慢，也没受到什么阻力，蹇忆茹身周黑雾消散，凝聚成一颗黑球在延的手心，一丝不挂地趴在那里。

延转过身，把黑球粘到肩头，紧接着点一点旁边黑色的小突起，体表附着的黑膜快速聚集，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之后把黑球往它那边推一推，那双眼睛看看黑球，又看看延的侧脸，张开大嘴就把它一口吞下，还不忘舔一舔，在延脸上蹭一蹭后便又昏睡过去。

这时蹇忆茹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同时连芙兰也上前给她大概裹了一下。“师弟…谢谢你。”蹇忆茹感知了一下后背的伤口，又看了眼背对着她冷冰冰的延，有些不舍地问道“你的记忆…恢复了吧。”

“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延头略微低了一些，声音弱了一些。

“和你所预想的有些出入，让你感到很不舒服，对吗？”蹇忆茹看着延的背影，感觉一阵心酸“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很多事情并非只是表面上那样，别总想的那么糟。要是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愿意的话可以和师姐说一说，师姐很乐意听你倾诉。”

连芙兰听到延的记忆恢复了一些，表情有些奇怪，借口出去了，留下二人在这里。

见延没说什么，这里也没人，蹇忆茹小心翼翼地翻下床，一个踉跄抱住延的后背。“师姐知道，你遭受了很多打击，但你挺过来了，过去已经成为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们都还有未来，前方还有路，迷雾总会有薄弱的地方，光亮总会打进来，如果师姐没法陪你见到那束光，它可以。”说着，蹇忆茹掰下自己龙角的一块，变成一个护身符带到延的脖子上。“不用担心，你的夫人她允许我这样。”

延自然地把手放在蹇忆茹手上，紧紧握住。

“陪我出去走走吧。”蹇忆茹松开手，搂住延的胳膊勉强支撑着自己，“躺的时间太长了，我想去外面看看。”

延便扶着她走到外面，阔别已久的阳光撒到她脸上，感受着微风吹拂。

有人走了，但也有人活着，逝者已逝，不反，而生者切莫悲极于故人之陨，活着是为了让他们不被忘记，活着只为了带着他们的那一份，走下去。

风很舒服，阳光不那么刺眼，是柔和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身心都被放空，就这么走在阳光之下，很温暖，很舒适。

蹇忆茹才苏醒，表面精神饱满，大病初愈佳人傍身，自然喜出望外，身子还是虚的，依偎着延才能走出一点，脚抬不动，只能一步一步挪，没多久就疲惫了，但不想停。

她不想，他知道，俯下身子，把她背在背上，她本来就不重，现在更是消瘦，和一个装满的竹筐差不了多少。

无比享受这短暂的安宁，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如何，甚至不知道是否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便只能过好现在，不去执着于过去，不去恐惧于未来。

“师弟，这个是她让我给你的，她说如果你记忆恢复了，想起她了，把这个给你。”蹇忆茹把一块铜镜从长袍的缝隙处塞到延的衣服里，紧贴着胸口。

“对，师弟，那个连芙兰有些不对劲，你要留个心眼，不过我感觉她不像坏人，倒像是隐瞒了什么，不过谨慎一些总归没错。”

蹇忆茹说着抽出几个信封“这是你外出的时候我去给你收拾的时候发现的，还没拆开，上面的气息有些奇怪，像是你以前提到过的山君的，我拆开给你看。”

延点点头。

信封被打开，放在延眼前，头几封都是正常的询问，可是最后一封有些不对劲，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些玫瑰红的斑点，可是山君作为一个化形许久的大妖，还有不少人类的雅趣，延记得他双手写出的字迹都极为工整，尤其是最后一句“会去找你”很古怪。

不过他没有和蹇忆茹说，和她说没什么，只是不想破坏这美好的氛围。

天色渐晚，蹇忆茹也有些疲惫了，延把她送回去，本想陪她过夜的，却被什么声音吸引出去。

木函站在外面“听说你记忆恢复了，想来有了些理智。”

“师姐所来何事？”

“最近不太平，大族相争，定然会有牺牲，子院作为明面最大的势力，可以直接左右双方势力走向，但又不肯站队，定然会受到两方势力围剿。”

“师姐何意？”

“近来天外天势弱，前些阵子更是雪上加霜，并且按照天外天的势力划分，这里更倾向于令尊熵的势力，至于他在天外天混的怎么样……现在被禁足了，好像是当初上天时暴怒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不少人，先前还得罪了天族。

没人伤的了他，便对着他的附属势力动手。天族不会出面，他们在很多地方都有棋子，多半会让他们煽动无知者，可能就是天外天那边了。”

“师姐的意思就是现在局势不好……”

“不止！老院长衰败期的事实已经暴露，而且天外天貌似还有一派很奇怪，探不出底细，不过很危险，多半会成为对付老院长的主力，再就是一支真神军队，现在的子院应付不了，我建议你赶快带着有潜力的全部拜入风族，他们不会拒绝，有老族长的庇佑也出不了事。”

“那别人……”

“自顾不暇还去关心别人，师姐只是和你分析一下局势，有腹中这孩子，哪怕和我跑到天族也可以，反正这里的死活与我无干，我只是不想让孩子没了爹，他将会是两族天地至尊，心境上容不得如此闪失。”说完，木函便转身离开，“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