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耳坠
约 4 分钟地下室锁上的时候,珊瑚听见珍珠耳坠笑了。
那不是人的笑,而是许多细碎歌声挤在一起,像被关久的潮水终于找到缝隙。它们从玻璃瓶里撞出来,撞到仪器、墙壁和她的耳膜,最后又被那枚珍珠吸回去。
白夫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她依旧穿着珍珠色长裙,手套洁白,耳坠蓝得近乎透明。地下室里满是玻璃瓶和被截断的歌,她却走得像进入一间收藏室。
“别怕,亲爱的。”她说,“我只是借你的歌用一用。”
珊瑚往陆闻潮身后退:“借了会还吗?”
白夫人微笑:“当然。以另一种形式。”
“那就是不还。”珊瑚认真说,“小满借我吸管都会还。”
小满在旁边小声:“重点不是吸管。”
陆闻潮把珊瑚挡得更严实:“开门。”
“闻潮,你父亲当年也喜欢用命令解决事情。”白夫人走到玻璃仪器前,“可世界不是猎船。不是你拔出钩子,别人就会让路。”
陆闻潮冷声:“你把人鱼歌声装进瓶子,就叫世界?”
“我保存奇迹。”
“你卖门票。”
白夫人的笑容淡了。
她摘下耳坠,放入玻璃仪器。秦砚从阴影里走出,把那枚从珊瑚肩侧割下的蓝鳞递过去。鳞片一落入仪器,立刻融成水光。
仪器中央映出白夫人年轻时的脸。
那张脸没有细纹,没有倦意,眼睛明亮得近乎残忍。白夫人看着它,眼神痴迷得让珊瑚后背发冷。
“我曾见过人鱼。”白夫人轻声说,“那时我和你差不多大,掉进海里,差点死了。她救了我,把我推到礁石上,然后就要回海。”
珊瑚看着她。
“我求她留下。”白夫人笑了笑,“我给她我的珍珠、我的姓、我的一切。她却说,海在等她。”
“她要回家。”珊瑚说。
白夫人的眼神冷了一瞬。
“家?”她抚摸玻璃,“美丽的东西为什么总要回海?为什么不能属于我?人会老,会死,会被丢下。可如果把歌留下,把鳞留下,把那一瞬间的奇迹留下,就不会失去。”
“那不是留下。”珊瑚说,“那是关起来。”
白夫人看向她,声音仍温柔:“你太小了,不懂。自由是会离开的东西,收藏才不会。”
陆闻潮冷笑:“所以你就捕杀她们?”
“捕杀?”白夫人像听见粗鄙的词,“我付钱,提供水箱、医师、保护。是猎人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秦砚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说话。
白夫人抬手。
猎人扣住小满。
小满刚想骂人,银钩就抵住她脖子。珊瑚立刻上前:“不要抓她。”
“看。”白夫人柔声道,“她多容易上钩。不会说谎,不会权衡,只要有人哭,她就会游过去。”
珊瑚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陆闻潮抓住她的手:“别听。”
“可是她说得对。”珊瑚小声道,“我确实会游过去。”
“那不是错。”陆闻潮说。
珊瑚抬头看他。
白夫人的笑意冷了些:“真动人。猎人开始安慰猎物了。”
陆闻潮没有理她,只把银钩扣在掌心。
白夫人把仪器推向珊瑚:“唱吧。唱完,你的朋友们都会安全。那个女孩可以回家,闻潮也可以继续做他的猎人。你只是失去一点歌声。”
“一点?”陆闻潮声音发沉。
白夫人看向他:“比起一条命,一点歌声很便宜。”
玻璃瓶里的残歌撞得更厉害。珊瑚听见它们在喊,不要,不要,不要。可小满被银钩抵着,陆闻潮手上还有未愈合的伤,门口都是猎人。
她忽然问:“你收藏这么多歌,为什么还是听起来很孤单?”
白夫人的脸瞬间冷下来。
那一瞬,陆闻潮动了。
烟雾弹滚出,白烟炸开。他反手割断小满绳索,小满往地上一滚,抱着漫画本钻到桌下。秦砚冲向珊瑚,陆闻潮去拦,却被两个猎人缠住。
混乱中,珊瑚被秦砚抓住手腕。
银钩贴上她颈侧。
秦砚低声道:“抱歉,小人鱼。我也想赢一次。”
“赢什么?”珊瑚问。
秦砚愣了一下。
“你们人类总在赢。”她轻声说,“赢了以后,会回家吗?”
秦砚眼神一沉,银钩划下。
陆闻潮冲过来挡住。
毒钩刺进他的肩。
银色毒纹像细蛇一样钻入伤口。陆闻潮闷哼一声,仍旧把珊瑚推到身后。
珊瑚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闻潮?”
他回头,脸色迅速发白,却还在说:“别唱。”
白夫人的珍珠耳坠在仪器里亮起,像终于等到下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