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海
约 4 分钟姜月把十年前的海图铺在桌上。
图纸边缘被火烧过,左下角还有一片深蓝色水渍,像一小块干涸的夜海。和现在的海图不同,这张图上白鲸镇外海有一大片空白。空白中央,陆启用钢笔画了一个极小的门形符号。
“陆启最后去的是这里。”姜月指向那处空白,“裂潮。”
珊瑚在旁边写:我听过。
陆闻潮看她。
她又写:黑色门,哭的表。
怀表在桌上轻轻响了一声,像回应她。陆闻潮打开表盖,里面刻痕渗出细蓝光。光落在海图上,慢慢照出一段隐藏文字。
不要让歌声成为钥匙。
陆闻潮的脸色沉下去。
姜月说:“你父亲当年发现,裂潮不是单纯的海底裂缝。它会回应歌声,尤其是守潮族的完整歌声。歌声越完整,门开得越大。”
小满抱着漫画本坐在一旁,脸色发白:“白夫人要开多大?”
“足够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姜月说,“或者让里面的东西把她变回年轻时。”
“里面到底是什么?”陆闻潮问。
姜月沉默片刻:“欲望。黑潮会把人最想要的东西照出来,再让你以为自己够得着。”
珊瑚低头写:所以她看见年轻。
姜月点头:“她怕老,怕被丢下,怕当年救她的人鱼回了海。她把爱误认为占有,又把占有包装成收藏。”
陆闻潮看着海图:“邀请函不只是挑衅。”
“每一张都沾着残歌。”姜月说,“整座白鲸镇正在被布成仪式场。镇民以为那是旅游庆典,游客以为那是童话表演,只有我们知道满月夜一到,裂潮会从海底伸向岸上。”
小满翻开漫画本,快速画示意图:“所以白夫人把镇子当舞台,把灯阵当边框,把水族馆和教堂当两个阵眼?”
姜月瞥她一眼:“你画得倒挺明白。”
“我可是专业漫画分镜选手。”小满强撑着骄傲,“虽然目前没有出道。”
“阻止仪式,必须拿到珍珠耳坠。”陆闻潮说。
姜月点头:“耳坠里有最早的残歌,也是她和裂潮之间的引线。毁掉它,仪式至少会断一半。”
“我可以混进去!”小满举手,“我以前兼职发传单,没人防我。庆典人那么多,我往人群里一钻,保证像一颗普通土豆。”
陆闻潮:“太危险。”
小满看向珊瑚:“人鱼小姐都能冲,我也能冲。”
珊瑚认真写:我们一起冲。
陆闻潮按住纸:“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冲。”
珊瑚又写:那靠你?
他被堵住。
姜月忽然笑了一声:“你爸当年也被人鱼这么堵过。”
陆闻潮抬头:“你认识她?”
“认识。”姜月看向窗外,“救过白令珠的那条人鱼,也是守潮者。她不肯留下,白令珠就把爱变成了收藏。”
珊瑚低头写:爱不是收藏。
陆闻潮看见那行字,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小满趴过来看:“这句好,我要记进漫画里。”
珊瑚又写:要写对字。
小满严肃点头:“必须。”
计划最后定在庆典当天。姜月负责切断灯塔和旧水族馆之间的潮汐信号,小满混进志愿者队伍,寻找耳坠位置;陆闻潮潜入后台,珊瑚则作为诱饵,引出白夫人。
陆闻潮不同意最后一项。
珊瑚直接在纸上写:我同意。
“你现在说不了话,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写:跑。
“你跑得很差。”
她写:比以前好。
“被抓呢?”
她写:你接。
陆闻潮看着她,最终败下阵来。
夜色降临,白鲸镇开始挂灯。海边广场搭起舞台,水族馆重新开门,工作人员往街道两侧铺蓝色地毯。游客被宣传吸引而来,孩子们戴着塑料鱼尾,商贩卖会发光的珍珠气球。
没有人知道,那些漂亮的蓝灯里藏着残歌。
白夫人站在水族馆二楼,看着满镇灯火。珍珠耳坠垂在她耳边,蓝光比前几日更深。她身后,秦砚把一份猎人名单放到桌上。
“陆闻潮一定会来。”秦砚说。
白夫人微笑:“当然。他父亲当年也来了。”
“那条人鱼呢?”
“她更会来。”白夫人抚摸耳坠,“不会说谎,不会旁观,不会让朋友独自落网。多好的孩子。”
她看向窗外,蓝灯映得她脸庞年轻了几分。
“回来了。”她轻声说,“我的小人鱼。”
耳坠里,残歌轻轻颤动,像一扇门在海底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