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
约 6 分钟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雷在天际炸开,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劈成两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幕,将昏黄的路灯光线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季眠刚要转身迈下台阶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眼前刹那间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连空气都被砸得溅起水花,巷子里唯一的光源在雨幕中摇曳,将他苍白的脸色映得越发不真切。
他回过头,程砚还站在那扇敞开的、油漆斑驳的铁门后,像一尊沉默的、浸在阴影里的雕塑。他没有关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季眠,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仿佛在欣赏一只被突然截断退路的笼中鸟。
季眠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休闲西装,面料矜贵,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暴雨冲刷。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回到季家,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从这种地方出来。
“我……”他张了张口,想说叫司机来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在这种狭窄破旧的巷子里,季家的车开进来只会更引人注目。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卷着雨水灌进门廊,冰冷的湿气瞬间浸透了季眠的裤脚和鞋履。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被潮湿和阴冷包裹的、全然陌生的不适感。
程砚终于动了。他没有看季眠,而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后的通道,嗓音低沉得像是被雨声浸泡过:“进来。”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不是邀请,更像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季眠咬了咬下唇,他别无选择。他低着头,快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属于程砚的、逼仄而陌生的空间。
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雨,也彻底隔绝了季眠所有熟悉的、赖以生存的环境。房间很小,小到季眠几乎一伸手就能摸到对面的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旅馆特有的、混合着潮气、烟味和消毒水的气息,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浑身都在滴水,昂贵的西装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肩线。水珠顺着他柔软的黑发滑落,经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漂亮又脆弱的动物,与这间粗粝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程砚没有开灯,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搪瓷杯,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季眠一眼。
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季眠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知道,程砚是故意的。从他出现在工地,到被带到这里,再到这场恰到好处的暴雨,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无形的网里。他试图用钱和房子来安抚这头野犬,结果却把自己送进了对方的巢穴。
“脱了。”程砚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季眠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戒备。
程砚靠在桌沿,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幽暗。“想穿着湿衣服发烧,让我送你去医院?”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嘲弄,“季少爷,我可付不起你的医药费。”
羞辱感像针一样刺痛了季眠。他明白,程砚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阶层差距。在这里,他季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毫无用处。
他垂下眼,默默地开始解自己西装的纽扣。手指因为冰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好几次都扣错了地方。他能感觉到程砚的视线像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外套、衬衫……当他脱到只剩一件贴身的白色T恤时,他停住了。T恤也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和纤细的身体轮廓。
“浴室在那边。”程砚用下巴朝角落指了指,“只有一条毛巾,将就用吧。”
那扇所谓的浴室门,只是一扇薄薄的塑料折叠门,上面还印着早已过时的廉价花纹。季眠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逃也似地走了进去,迅速拉上了门。
浴室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转身都有些困难。墙壁的瓷砖缝隙里泛着黑,洗手池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一面模糊不清的镜子挂在墙上。唯一的光源是从外面透进来的那点昏黄灯光。
他拿起那条挂在钩子上的毛巾,毛巾很旧,洗得发硬,但还算干净,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混着皂角的气味。他胡乱地擦拭着头发和身体,冰冷的皮肤在粗糙毛巾的摩擦下泛起一层细小的红。
就在这时,塑料折叠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拉开。
季眠的动作瞬间僵住,惊恐地回过头。
程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挡住了。他一只手还搭在门上,另一只手拎着季眠那件湿透的衬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季眠的声音因为惊吓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用毛巾挡住自己的胸口。
“你把水弄得到处都是。”程砚的视线扫过季眠脚下那片湿漉漉的地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随手将那件衬衫扔在门外的椅子上,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因为第二个人的闯入而变得极度拥挤。季眠被迫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墙,退无可退。程砚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混着尘土与汗水的粗粝味道,强势地侵占了季眠的所有感官。
“我、我自己来……”季眠的声音干涩。
程砚却没有理会,他从季眠手中抽走了那条毛巾。他的动作很强势,不容拒绝。季眠只觉得手腕一紧,那条唯一的遮蔽物就落入了对方手中。
“别动。”程砚命令道,声音压得很低。
他拿着毛巾,先是有些粗鲁地盖在季眠的头上,用力地揉搓着他湿漉漉的黑发。季眠被迫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程砚坚实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靠近。季眠浑身都僵硬了,他能感觉到程砚的指关节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头皮、他的耳廓,每一下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他头皮发麻。
擦完头发,程砚却没有停下。他把毛巾搭在季眠的肩膀上,双手隔着毛巾,开始擦拭他脖颈和锁骨上的水渍。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掌心的热度透过发硬的毛巾,烫得季眠的皮肤一阵战栗。
这不是帮助,这是审视,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