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法器”
约 8 分钟沈知夏贴着墙角站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那些黑雾真的没有再炸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些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员身上。有人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有人还坐在地上喘气,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检查设备。
"灯组全烧了,这得换一批。"
"摄像机没事吧?镜头别摔坏了。"
"对讲机还能用,先联系外面的人。"
沈知夏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死的时候,这座古堡里还没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那时候只有烛台、油灯,还有她藏在阁楼里的那盏煤油灯。现在到处都是会发光的盒子,会转动的圆筒,还有那些插满了细线的杆子。
最可怕的是,这些东西刚才全都在发光。
沈知夏很确定,那些黑雾就是被这些会发光的东西炸出来的。
她在古堡里待了十年,从来没见过那么浓的怨气。那些黑色的雾像活的一样,顺着地缝和墙角爬,钻进每一个有缝隙的地方。她当时躲在二楼窗台后面,看着那些雾从楼下涌上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在古堡里用法器?
沈知夏小时候听过很多关于法器的故事。沈家虽身处名门,但她外婆年轻时曾蒙一位老天师救命。外婆常说,法器都是有灵性的,越厉害的法器光华越盛,催动时还伴有震颤乾坤的嗡鸣。那时候沈知夏当故事听,现在却觉脊背发凉。
刚才那些名为‘摄影器材’的东西,竟全都吻合!
尤其是那个最大的、架在三条腿上的黑色盒子——那是‘摄像机’。它不仅会像法眼一样散发慑人的红光,还会缓缓转动,镜头伸缩时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括声。沈知夏确定,那黑黢黢的镜头定是传说中的‘收鬼筒’,一旦被对准,魂魄都要被吸进去。还有那散发刺目白光的‘补光灯’,想必就是镇邪用的‘烈阳符灯’,方才炸开时,热浪几乎要将她这阴冷身躯烤化。
更别提那些人手里举着的、顶端毛茸茸的长杆——那是‘收音杆’吧?那造型分明就是天师手中的拂尘,专门用来横扫邪气、拘禁游魂的。沈知夏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刚才躲得快,要是被那‘大拂尘’扫到,怕是连发丝都要被净化掉。
‘现在的人类,竟然把法器做得如此小巧精致……’她看着不远处有人从怀里掏出‘手机’自拍,那小盒子射出一道强光,惊得她差点跌下窗台,‘连路人都随身携带定位鬼位的微型罗盘吗?’
沈知夏越想越觉得这剧组危机四伏,自己像是误入了天师大本营。
她沿着墙角慢慢往前挪,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廊里的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补光灯先收起来,别再炸了。"
"收音杆也拿下来,线都缠一起了。"
沈知夏听到这些词,默默在心里记下来。补光灯,收音杆,还有那个叫摄像机的东西。她得记住这些法器的名字,以后离远一点。
她正想着,突然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朝她这边走过来。
沈知夏立刻缩回墙角,整个人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屏住了。那人走到她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长方形东西。
那东西突然亮了。
沈知夏吓得差点叫出声。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会发光的小盒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人拿着盒子对着走廊拍了几张照,嘴里还念念有词:"得留个证,回头报保险用。"
沈知夏看着那个小盒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也是法器。
而且是能装进口袋的法器。
她想起刚才那些黑雾炸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掏出了这种小盒子。有的人举着它对着天花板,有的人举着它对着地面,还有人举着它对着那些倒下的灯。
沈知夏突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剧组,他们是来捉鬼的。
那些会发光的大盒子是用来收鬼的,那些小盒子是用来定位鬼的,那些长杆子是用来扫邪气的。他们把这些法器全都带进古堡,就是为了把她抓走。
沈知夏越想越害怕,身形都开始微微发虚。
她得躲起来。
她贴着墙角往回走,尽量避开那些还在工作的人。走廊里到处都是散落的设备,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倒在地上的灯,绕过那些缠成一团的线,绕过那些还在冒烟的插座。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黑雾。
沈知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些黑色的雾没有散开,而是顺着地缝慢慢往前爬。它们像有意识一样,避开了人群,沿着墙角和踢脚线游走,一缕一缕地往走廊深处钻。
沈知夏迟疑着蹲下身,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小心翼翼地提起石榴红的裙摆,伸出一截如葱削般的指尖,试探着触碰那些游走的黑雾。
就在指尖触及黑雾边缘的刹那,一股极端阴冷、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剧痛瞬间钻入骨髓。沈知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如受惊的幼兽般飞快缩回手,身形因剧痛而微微虚化。她低头看去,只见莹白的指尖竟附着了一层擦不掉的青灰色死气,隐约还有细小的裂纹蔓延,像极了被严寒生生冻裂的瓷器。
这种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魂体在被另一种更恶毒的意志蚕食。她是这古堡的主人(地缚灵),按理说这些怨气应与她同源,可现在,这些黑东西居然在排斥她、伤害她。
‘这不是单纯的怨气,它们有毒……’沈知夏忍着刺痛,抿紧唇瓣。她发现,那些黑雾并不只是在走廊乱窜,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诱饵吸引,呈现出诡异的流向。它们避开了人气的阳火,却精准地沿着地砖缝隙、墙皮裂痕,甚至攀附在那些被炸断的焦黑电缆上,悄无声息地向深处汇聚。
黑雾沿着走廊一路往前,钻进每一条地缝,每一个墙角,每一根裸露在外的线缆。沈知夏跟着它们走了一圈,发现这些雾并不是乱窜的,而是有固定的路线。
它们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知夏想起刚才那些雾炸出来的时候,最先涌向的就是那些会发光的设备。那些灯,那些摄像机,那些插满了线的盒子,全都被黑雾缠住了。
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怨气,是冲着那些法器去的。
沈知夏加快了脚步,跟着黑雾一路往前。她穿过走廊,穿过拐角,穿过那些堆满了杂物的房间,最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十年前,这扇门就被封死了。沈知夏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死的那天晚上,就是从这扇门后面传来的声音。此时,那些黑雾在门缝前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聆听门后的某种召唤。它们慢慢聚拢,凝成一团,顺着门缝一点一点地往里钻,仿佛那里才是它们的巢穴。
沈知夏盯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她能感觉到,那门缝后面不仅仅是阴冷,还有一种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恶意。那不是她这种地缚灵能抗衡的力量,更像是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巨兽,正借着这些黑雾向外窥探。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那些原本钻入地缝的黑雾,正因为走廊另一头重新亮起的灯光而变得躁动不安。
古堡暂时恢复了清静。沈知夏刚想松口气,身后忽然传来活人的脚步声。
“各部门准备,五分钟后恢复拍摄。”
“灯光组检查备用设备,摄像机重新调试。”
“陆老师那边准备好了吗?”
沈知夏猛地回头,看见走廊尽头的人群又聚了起来。倒下的灯被扶正,散落的线重新接好,那些会发光的盒子也一个接一个亮起。
下一瞬,黑雾动了。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拽住,齐刷刷从门缝里退出来,贴着墙角和地缝飞速往回爬。沈知夏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走廊中央聚成一团,又分出细细几缕,笔直钻向重新亮起的设备。摄像机的镜头、补光灯的灯罩、插满线的盒子,全都没能避开。黑雾顺着缝隙往里渗,转眼消失在那些嗡嗡作响的东西深处。
沈知夏停在原地,后背一点点发凉。她终于看清了,这些黑东西不是怕这些“法器”,而是在利用它们。它们知道这些人会重新开始,知道这些设备会重新亮起来,所以一直在等——等活人重新开始,好顺着这些发光的东西钻进每一个人的影子里。
她想过去拦,可指尖还记得刚才被冻得发青的疼。她只是个被困在这里的地缚灵,连自保都难,更别提对抗这些有目的的恶意。沈知夏咬了咬下唇,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陆沉舟正低头整理袖扣,腕上的黑珠手串在灯下泛着冷光,那是这片混乱中唯一让她感到一丝莫名安稳的存在。
可他也是最危险的“大天师”。沈知夏缩了缩脖子,趁着设备嗡鸣声掩盖了动静,贴着墙角悄悄往回退。她必须弄清楚,这些黑雾到底想把这个剧组带向什么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