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
約 7 分鐘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
邊關處的一個小鄉村裡,大人們早早起來播種,小孩們也早早起來,但並非為了分擔家務,而是拉幫結派、撩貓逗狗,或者上山下河、偷雞摸魚,總之只要不給家長添麻煩,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那群孩子普遍七到十一歲,說小不小,但既不談親事也不幫忙,整天廝混在一起,家長們大多也修煉起了二週目,甚至三、四周目了。
一幫小混混一如既往地在小木屋裡盤算著,要怎麼幫老大追上鄰村的小美。
經過一番激烈爭論,他們最終決定上演一齣「英雄救美」的戲碼。一群人不知怎地智商集體掉線,竟一拍即合,決定當天就付諸行動。
於是,在傍晚小美回村的必經之路上,突然出現三五成群的蒙面劫匪,不過個個發育不良,顯得矮小瘦弱。
他們擋在小美面前,拿著不知從哪搞來的劣質刀具叫囂。
突然一道青光閃來,一名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幾人放倒綁起。
「應該還有一個。」他看向遠處,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這時,這幫小混混的頭子才姍姍來遲,他看到那男子,心裡一驚,還以為是小弟們不知從哪雇來的演員。「他們怎麼能雇這麼一個花花臉?這哪體現得出大爺我的強悍?萬一他把小美迷倒,讓小美不喜歡我怎麼辦?」
他上前飛踢一腳,借勢直接以臉撐地,用背到後面的手和後腦勺硬生生控住那男子。
「唉,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們真是不讓人省心啊!」那男子鬆開拳頭,搖搖頭。
「大…大哥?您不是成仙人了嗎?」那頭頭有些震驚。
「仙人也有家人,也要回家的!」那被稱為「大哥」的人無奈苦笑道。「我看你們整日無所事事,剛好最近仙門開始招人,來試試吧!」
一幫小混混眼睛都亮了,爭先恐後地要去,全然忘了身旁的小美。
「你們精力充沛,遇到喜歡的事能鍥而不捨,又重情義,倒也適合修仙。不過就你們這閒散模樣,若不加以訓練,去了也是白搭!」
聽那男子一說,幾人立馬急了,異口同聲道:「老大,請操練我們!」
男子見自己平白無故攬了一樁事,嘆了口氣,點點頭。
第二天,難得清閒,幾人早早起來,略微收拾便跑到山裡,跟著那男子開始鍛鍊。
最開始只是一些練家子的基本功訓練,幾人還能接受,但越到後面,訓練強度不僅更大,他還開始講解理論知識,聽得幾人頭昏腦脹,之後甚至每隔一陣子就要測試……
期間,不少意志不堅定的都選擇退出,最後只剩那頭頭和一個名叫二狗的男生。
「延二狗,你可以呀!平時不怎麼出風頭,現在卻挺下來了,你…不會是想和我爭小美吧?」
那頭頭本來還在打趣他,可這麼一想,甚感不妙,不管延二狗怎麼解釋他都不聽,拼了命地訓練學習,生怕被超越。延二狗見自己解釋無用,又看頭子這麼努力,怕自己被篩下去,也拼了命地開始學。
那男子看著兩人努力的模樣很是欣慰,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至於放棄的那幫孩子,他們見自己頭子最近這麼拚命,而且那恐怖的仙人大哥還在,自然不敢惹事,突然安分了不少,開始幫忙家裡幹活。家長們很詫異,總是懷疑他們是不是犯事了,或者玩傻了。
不知不覺半年過去了,那男子要回仙門,留下二人在山中修煉。
本來一切安好,但是有一天,鄰村為了山林中的木材與野味,突然組織不少人進山要趕山君,接連數日繁忙吵鬧,山君跑了。
本來頭頭還在慶幸鄰村發展好了,這樣小美就能過得更好,還在幻想自己成了仙人,腳踏七彩祥雲去娶她,帶她看盡世間風景,嚐盡世間美味。
鄰村男丁大都去了京城或者鄰國,只留下女眷在家,上回趕山君時耗費好久才把他們都叫回來,如今上山採集還是女子兒童在幹。
但山君修煉何久?安肯就此罷休?
前陣子頭頭偷看小美時,在一根朽木上發現了一撮棕黃色的毛,但他沒有在意,畢竟在他認知中,山君回山哪一次不是浩浩蕩蕩?
這天傍晚,小美突然想起採的一些名貴藥材落在山上,不顧村裡人反對,執意上山,生怕被別人撿走。
頭頭不放心,怕她被人搶,通知延二狗一聲便偷偷跟上山去。
落日餘光打在山林間,產生一種朦朧感,以那頭頭的隱匿技術,很快被小美發現。不過小美並沒有驅趕他,還讓他幫自己拿東西。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離小美這麼近。
在日落朦朧的餘暉中,小美如同天仙般美麗,看得那頭頭入了迷,以至於忽略了一些異樣的聲音。
小美突然嬌喘一聲,拉住頭頭的手,沒等他反應過來,手上一用力把他拉到自己這裡,眼見來不及了,親了他一口又把他向背面推開。
頭頭還沉浸在喜悅中,突然鮮紅色的黏稠液體濺到他臉上,他愣住了。
那隻山君早早尾隨在二人身後,等到頭頭徹底放鬆警惕時,牠才準備進攻,但被小美敏銳地察覺到,救下了頭頭……
「你一定會成為仙人的……會遇到更好的……」山君一口咬斷小美的頸椎,再次隱匿進山林,黃昏的襯托下,難以發現,只留下小美奄奄一息地躺在頭頭懷中,她想要摸摸他的臉,卻再沒有力氣抬起手。
「啊啊啊!!!」頭頭悲痛欲絕,沙啞地嘶吼著。
這時那山君突然出現,牠沒有攻擊頭頭,而是一臉玩味地看著他,流露出大仇得報的神情。
「我殺了你!」頭頭掏出懷中的鐮刀,嘶吼著向山君衝去,但他的氣息已完全亂了,曾經學過的技巧也在一瞬間拋諸腦後,只剩下本能胡亂揮砍。
延聽到那聲嘶吼,頓感不妙,立刻組織村裏人上山。
可還是晚了,等他們趕到時,只剩下兩具冰冷的屍體……周圍全是虎尿的騷臭味,這是山君在示威。
眾人雖然悲憤交加,但都不敢輕舉妄動,經過商議一致決定先將小美和頭頭的遺體帶下山,等明天再處理山君。
頭頭和延是發小、好友,回想到二人曾經的點滴,延便心如刀絞,他沒有選擇一同離去,而是要求留下一根火把、一把弓、幾隻箭,還有一壺酒後獨自上山。延母曾想勸阻,卻被延父阻止,他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會如此魯莽。
延順著那山君留下的痕跡,徑直走向山頂。一個山洞中,山君獨自坐在那裡,牠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是望著月亮眼神空洞,彷彿在思索什麼。
聽到動靜,山君不慌不忙地扭頭看去,延站在那裡,背著弓,怒視著牠。
山君聳聳肩,看來這又是一個來復仇的。牠學著人類那樣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想開殺戒。
「我不是來殺你的,這弓是對付豺狼的。」延強忍怒氣,拿出那罐酒,又取出從家裏偷偷帶出來的兩個小碗放在地上,倒滿。
「我曾聽父親提過你的故事。」他自顧自地拿起酒,一飲而盡。「他們為了墾林與利益,殺了你的母親,屠了你的兄弟。至於你!是在一個人類的強烈要求下才被放過的。」
延又猛灌了一口酒,「而那個保下你的人,他是你殺死的那孩子的父親!」
山君本來面無表情,聽到這裡卻是一驚。
「鄰村有不少仙人家庭,他們沒出手,你能活著,是因為一個仙人強烈要求山中要有王!而他!是你殺死的女子的兄長!!」延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山君再也無法淡定。
「他們都說你們修煉數十載,通人性、有人性,那我問你,你的人性呢?!」延臉上泛起紅暈,但言辭卻愈發犀利。
「你是山君!一山之王!百獸之王!就是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延不勝酒力,說話越發含糊,「他們對你從未有過惡意,甚至會時不時放些食物給你,你!……」
延吐出一口酒氣,「你若是初出茅廬也罷,堂堂山君!也會行濫殺無辜之事?也會忘恩負義、做個白眼狼?那你修行到底修到哪裡去了!」
山君沉默。
延終於扛不住酒精的麻醉,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