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
約 9 分鐘延只記得自己在擂臺上,與極光對峙,那位曾幫助過自己的蹇師姐來勸架,接着就被極光不知何時黏在身上的微小行星爆炸震暈,此刻正躺在床上,裹著繃帶,稍稍一動,渾身便如同撕裂般疼痛。
「誒!你別亂動!」又一位國色天香的女子端著一碗熬好的藥走到延面前,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好不容易纔給你綁好!你亂動萬一再出什麼問題,我可不管你了!」
「真是服了,你們為了爭個風頭都這麼拚的嗎?所幸那仙種只是消耗了你的部分精神力,換成那些摳門點的,你現在肯定醒不了!」那女子越說越氣,直接上手掐住延的臉,用力一扯。
「誒,疼疼疼!」延不敢亂動,卻又很想阻止那女子掐自己。
「你也知道疼呀!不過看你這反應是沒什麼大問題了,好好在這裡養傷就是,剛好指導一下我做任務!」那女子鬆開手,點了點頭後坐到延身旁。
「任務?」
「你初入子院,還是『微』的,自然對這些沒什麼瞭解,我們『宏』的可是要日常考試,還要離宗做任務的!」那女子自顧自地抱怨道:「還有什麼狗屁學分,一天天叫不叫人好活!明明人族好多大宗都沒有這些!……」
氣消了一些,她又看向延:「其實你不幫我也沒什麼,安靜地在這裡休息就是,畢竟你受傷不輕,當然啦,每天還是我照顧你!」
才看這女子破口大罵,現在卻又衝著自己這樣笑,延只覺得汗毛直豎,想來自己若是不從,指不定會受什麼折磨,連忙點頭答應。
那女子見延答應得這麼爽快,喜笑顏開,把藥遞給他說道:「這是我專門給你熬的藥!快喝了來幫我!我叫連芙蘭!」
延接過藥,一閉眼,一口悶下。這藥的確能幫助他受傷的地方快速恢復,藥效比一般藥物好上數倍,但連芙蘭忘了告訴他,這藥是苦的……延不敢吐,強忍著嚥了下去。
「師弟好生厲害,以往新人喝了我的藥全都會忍不住吐出來,目前來看只有你第一回喝還能把它嚥下去!」連芙蘭有些不可思議地接過碗,看著延眨了眨眼,「等你休息兩天,能活動了再幫我吧!」
惶惶恐恐過了兩天,連芙蘭見延恢復得還可以,便替他拆開渾身的繃帶,允許他外出,不過需要自己陪同,以免發生意外。
接下來,延每天跟著連芙蘭,她也沒要求延替她做什麼任務,只是在有不會的地方時詢問,完事後讓延檢查回顧一遍,看有沒有錯誤及改進方式。至於考試作弊那就更不可能了,只是讓延輔導自己,偶爾還會給些報酬。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延的身體也恢復了不少,只要不隨意動用修為便不會出什麼問題。
連芙蘭下山做一些任務也會讓延跟著,而不是像以前給他一枚傳聲玉簡便把他扔到先生們那裡。
延生在村落,雖然天賦不錯,可這也彌補不了他沒見過什麼世面,再加上此次連芙蘭下山所去的都是些大城市,令他不由得張開嘴,即使連芙蘭在下山前已經多次警告他裝得成熟一些,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我只是在同門口裡聽說過這些大城市的樣子,原來真的這麼震撼!」延傳音給連芙蘭。
「切,這算什麼?我家可是在異族的皇城!與那裡相比,這裡不過村野!」連芙蘭白了延一眼,「你看這街道,坑坑窪窪的,這房屋,參差不齊,也就那官府還能看,不過也比不上我家那邊最普通的房子!」
延聽著,瞪大了眼,完全幻想不出皇城的模樣。
「異族皇城那邊,街道都是青磚鋪的,那裡的皇宮完全就是黃金和美玉的融合體,每家每戶的瓦片都是青玉,柵欄都是上品的竹木,房屋都是紅磚和山上砍的上好木材搭建的,整齊有致並且每戶都有自己的個性,甚至那裡的田地也沒有鄉下那種土味,那整個城就像一個巨大的嚴謹的陣,幾乎沒有任何瑕疵!」連芙蘭激動地介紹道,最後又嘀咕了一句:「除了東北門往裡的那個老破城牆……」
只是聽著連芙蘭的描述,延便無法想像,少年心中突然多了一絲對皇城的嚮往以及農村天驕在出身豪門的同門面前的自卑。
「要是我也出生在皇城該多好呀!」延不由得感嘆,連芙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得太多了,趕忙解釋道:「那裡可不怎麼好,就是眾矢之的,想要做什麼事要看一堆人眼色,萬一有個啥都是百姓遭殃!」
「對呀,師姐,咱們下來是幹什麼的?」延突然反應過來,問道。
「你……你別叫我師姐,蠻不適應的,就和他們一樣叫我芙蘭吧!嗯……至於下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帶你逛逛,散散步然後採買一些山上沒有的小東西。」
「藥材?」
「要是某種藥山上沒有,那只有去皇城這一類大城市,來這裡做甚?我聽聞人族那邊好多商隊來這裡了,剛好買一些好吃的、衣物什麼的。」
連芙蘭托著下巴又思索了片刻,「還有就是風族的商隊好像也會來這裡,那邊的東西倒是好買,但我聽說風族長公主也隨這商隊,好像是要送異族前任異皇的獨女去樓蘭和人族秦國結盟的!那定然會有一些平日裡見不到的寶貝!」
聽到風族二字,延只覺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低下頭回憶到底是在哪個片段裡有這兩個字。
連芙蘭見延低頭沉思,趕忙開口勸道:「不過我聽說風族長公主已有婚配,具體是誰我不清楚,異族那位小公主也多半會和秦國國君的同族弟弟聯姻,你是沒機會啦,去看看就好!」
「誒,我不是……」眼看自己被誤解,他着急想要解釋。連芙蘭看他這模樣,感覺像是被自己說中了,捂著嘴笑了笑。
延一看解釋不清,索性也就不解釋了。
兩處商隊周圍都被圍得水泄不通,但連芙蘭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塊令牌,立馬就有專人來接她們。
到了風族商隊,連卻一反常態地讓延去採買,給了他一份清單便催促他前往,自己獨自戴著紗帽坐在酒樓等他,卻不知延把她腰間那塊令牌順走了。
延本以為出示令牌能有方才一樣的效果,怎料風族族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言辭惡劣地驅趕他,任他如何解釋也沒用。
這時風族長公主來了,族人向她說明情況後,她眼中也生出一絲厭惡,但態度沒那麼無禮。
「姑娘,你們怎麼能不講理呢?我看這令牌在別處能用,為何在這裏不行?就算不行,通知一聲我排隊便是,怎能逐客呢?」延眼看來了個能主事的,不滿地問道。
周圍知情的人都笑了,帶著譏諷的眼神看向延,那族人也感覺受辱,擼起袖子就想教訓延,卻被風族公主止住。
「這位小兄弟是鄉下來的吧?在子院與一位師姐一同下山採買,她讓你獨自來此?」風族長公主表情嚴肅,俯視著延問道。
延向後退了兩步,再怎麼愚笨也該明白,連與對方甚至整個風族都有些難以磨合的間隙,額頭冒出冷汗,點頭應道:「是的。」
「看來她沒告訴你這塊令牌的用處,也沒讓你拿著它來此,令牌是你自己順手拿的吧!」那公主聲音沉了幾分。
延點頭,沒敢應聲。
「叫她親自過來取這塊令牌。至於你們要的東西,本宮已備好,在此期間你便在這裏等她吧。」那長公主說完,玉手一抬收走了令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隨行的風族族人將延押起帶到車裏。
連芙蘭獨自坐在酒樓等了許久,沒等到延返回,一摸腰間,發現身份令牌不見了,頓時明白出了事,將自己裹得嚴實了些,獨自前往風族商隊。
「本宮說過不會再賣貨給那幫土匪,奈何那塊令牌是你的!」不等連芙蘭走到商隊那邊,旁邊巷子裏傳來一道聲音,風族長公主就站在那裏,手裏還拎著被綁起來的延。
「你要我風族的貨物大可親自來取,何必牽連同門!」她將令牌扔還給連芙蘭,接著鬆開延,放他落地。
「貨,這位小兄弟拿著呢,下不為例!」風族長公主轉身便要離去。
「風玖,你怎能如此辱人?長輩的決策豈是我這小輩能左右的?這分明是上位者的鬥爭!」連芙蘭衝著離去的長公主高聲喊道。
「左右不了?」長公主壓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能改變,你為何不行!」
連芙蘭沉默片刻,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口中的『他』,你還記得嗎?你連他的模樣、在皇城與他的過往都忘得一乾二淨,這便是代價!連他都得承受這般後果,我又如何能夠辦到!」
長公主本已竭力壓下不悅,聽連芙蘭這麼一說,索性不再壓制,任怒火燎原,轉身閃現至她面前,一手掐住她的頸項,將她提起,「還不都是你非要幫那天族公主下凡,才釀成後來一切惡果!」
連芙蘭雙手緊抓長公主的手臂,喘不過氣,氣勢明顯弱了許多。
「和氣生財,芙蘭方才言語不當,在下替她賠個不是,還請殿下先鬆手,可好?」延周身氣息陡然一變,輕輕按住長公主的手,緩緩將其移開。
連芙蘭被放下後,大口喘著粗氣,低頭欠身行禮。
長公主本不打算就此罷休,但看見延的模樣以及他身上附著的一層淡淡藍光,便選擇離去,臨走前下令道:「芙蘭,本宮數日後將拜訪子院『微』,還望轉告老院長!」
「小……小女子領命。」連芙蘭只得再度低頭行禮。
返程路上,連芙蘭始終一言不發,直至日落時分,延率先打破沉默,問她發生了何事,她才一頭撲進延懷中痛哭起來。延心知事端因己而起,不敢多問她們對話細節,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不斷道歉。
返回之後,延便暫且離開,一來是給連一些私人空間——她照顧自己已久,本就疲憊,又攤上這等事;二來是去尋蹇憶茹,先前聽聞她受了傷,便帶些丹藥前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