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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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返回部落,此時族長已歸。

「阿爸!」那女子撲進族長懷裡,「我遇見預言中的人了!」她指著赤說道。

「這位小兄弟嗎?真是少年英才!」族長上前細細打量赤,隨即行中原的拱手禮。「我乃雲水大部族長,兼五部暫代理族長,瀾蒼,這是小女瀾瑾瑤,敢問少俠尊姓大名?」

「晚輩赤,來自中原。」赤回禮,對自己的來歷未多做贅述。

「赤少俠,你來自未來,可知我雲水一族是否……尚有支脈存世?」瀾蒼此話一出,周遭氣氛頓時沉重。

「前輩……晚輩來此便是為了改寫因果,您又何須執著於既定結局?」沉默片刻,赤才不解問道。

「赤少俠有所不知,我族曾有預言冊,其上預言從無差錯,且皆註定發生。故而從時間長河觀之,冊上所載一切,包括您的到來……實則皆是命中註定的歷史。」

赤默然無語,族長也猜到了答案,重嘆一口氣,「天不佑我雲水!」

赤一咬牙,說道:「未來的中原楚國,確有瀾氏一族!晚輩曾讀其族書,上頭記載,他們曾在一名不屬於該時代之人的幫助下,戰勝了那邪祟!」

「赤少俠,此言當真?」族長眼中燃起希望,湊近赤激動問道。

「絕無虛言。書上還說,實際情況與典籍所載略有出入,那邪祟似乎藉由『水』改變了自身屬性,轉為『木』!」赤越說越激動,彷彿忘了這番話原是自己編的。「晚輩來時亦未見屋舍殘骸有烈焰焚燒之跡,反倒有粗壯樹幹破壞一切。但樹幹上留有許多不規則的融化或焦黑痕跡,想來正是火系功法所致,而晚輩正是天品火靈根!」

「依少俠所言,我雲水有救!」族長喜出望外。即便大敵未至,甚至對其知之甚少,這番來自未來之語,仍如定心丸般穩住了他忐忑的心緒。

「瑾瑤,帶著部落裡的老弱婦孺與族內功法,前往楚國!」族長召集族人,「人族楚國距我雲水百餘里,若舉族同遷,必遭追擊。故男丁與老夫一同留下,為他們拖延時間,只要進入楚國,便安全了!」他接著補充道:「族書有言:入楚則安!」

無人察覺赤面露難色。

午後,族長又興沖沖地前往其他部落,進行最後的部署。族中老弱婦孺也開始收拾行裝,準備離開這庇佑他們千年的故土。

「赤!你剛才那番話,是為了安慰阿爸才編的吧!」黃昏時分,瀾瑾瑤突然找上赤。

「關於那傢伙屬性轉變的推測,多半不假。但……」赤話語一頓,後面的話未能說出口。

「行,我明白了。這一別,恐怕便是永訣了。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小瑾曦!」 瀾瑾瑤拍了拍赤的肩膀,「瑾曦不肯走,就在埋葬她母親的山洞裡。喏,就在那!」 瀾瑾瑤指向緊鄰雲水大部的一座高山。

赤此時心中五味雜陳,看了看瀾瑾瑤,又回頭望向那座山上的封印,「姊……姐姐,因果當真無法改變嗎?難道一切皆是註定?」

瀾瑾瑤對赤突然這麼一問,雖有些疑惑,卻也迅速理解了他的感受。「說起來,倒能叫你一聲妹夫!我也曾年少輕狂,不信因果。可娘親走的時候,那種無力感將我徹底敲醒。那時我幾乎窮盡了一切辦法,卻毫無用處,只因爲族書早就預言了娘的死,便無法更改。」

「有沒有可能是你們知曉結果以後,才導致這個結果發生?」 赤轉念一想。

「準確來說,族書並無預言之效。曾有嬴氏來訪,他說族書本就不屬於現在,它存在,並記錄著未來。而無論何種未來,皆是定數!因果,不可改易。」

赤沉默不語。他相信瀾瑾瑤所言,卻不信未來必然不可改變。未來之所以是定數,只因過去無人能改。而他,就要做那第一個改變未來之人!

瀾瑾瑤帶領五部族人遷移離去,大部分男丁則留了下來,嚴陣以待。

五位族長喚醒祖器,積蓄必殺一擊之力。赤則負責正面吸引邪祟,其餘族人在周遭掩護。族長與幾位族老早已開始打理祖器,一連數日未曾歇息。

山頭傳來撕裂之聲,攝人心魄,隨後那聲音卻戛然而止。山頂並未如預料般出現什麼恐怖的巨獸。

戰役,已然打響。

周圍的樹木驟然化作尖刺射來,緊接著叢林深處傳來沉悶怒吼,萬丈巨木拔地而起。

來不及躲閃的族人,一個照面便被貫穿,生機吸乾。一棵棵巨木如同漩渦,將周遭活人的生機盡數吞食殆盡。

僅僅眨眼之間,人數已減半。

赤本想待其本體現身再出手,但眼下只能設法將其本體逼出。

他再度進入熔岩狀態,隨行的幾位族老也立即施法,抽乾小範圍內樹木的水分,令其觸之即燃。

火勢越發猛烈,在赤的法術覆蓋下,整片林子陷入火海。他飛至上空,俯瞰下方烈焰,尋找異常之處,卻突覺背後一涼,閃身避開後方射來的荊棘。

一團草木在他身後凝聚顯現,那不像生物,反倒像某種核心,又或者說,是某位大能的心臟開了靈智,怨氣沖天。

那顆心臟聚集周圍草木,化作一尊巨人,佇立於赤面前。

「原來如此!」 赤驚嘆,手下卻未閒着,雙手掐訣,周遭空氣瞬間燃燒,溫度攀升至極致,竟再度凝華成一種介於固體與氣體間的物質,同樣凝聚成一尊烈焰巨人。

吼~吼~吼!

兩尊巨人猛烈相撞,極致高溫瞬間將那邪祟的木質表面碳化、昇華。

憑藉屬性壓制,赤很快佔據上風,加上各類丹藥支撐,讓他得以持久作戰。

然而,赤雖一直壓制著那邪祟,壓制力卻在緩慢減弱;邪祟展現出恐怖的適應力,僅僅交手數次,便對赤的火系功法產生了一定免疫。

戰況逐漸陷入僵持。若再過不久,等赤的丹藥耗盡,那邪祟徹底適應,離落敗便不遠了。

突然間,一柄長矛刺穿邪祟的核心本體,它轟然散開,如同碎肉般灑落一地——是幾位族長出手了。

火焰巨人散去,赤再次現身時,身上已佈滿無數細小傷口,好在不深,經族長治療後立刻復原。

這些傷口是那邪祟化身巨人力拼時,周身釋放尖刺所致。即便赤體表有高溫烈焰包裹,仍難免受傷;若毫無防備被刺中,恐怕會直接喪失抵抗力,淪為養分。

幾人正要靠近那顆心臟一探究竟,族長卻猛然抓住赤的衣領向後一扔。下一秒,無數荊棘自地底竄出,貫穿眾人。頃刻間,大量養分灌入心臟體內,長矛被逼出,傷口復原,局勢逆轉。

赤雙目圓睜。

那心臟中央倏地睜開一隻眼睛,瞪向赤,但似乎對他沒什麼興趣,反而直勾勾地望向瀾瑾曦所在之處,疾飛而去。

「混蛋,你的對手在這裏!」赤撕心裂肺地大吼,強忍疲憊撲向那顆心臟。攔在面前的一切物體皆瞬間燃燒昇華。「給我停下!」

赤搶在心臟抵達前撲到其上,任憑尖刺貫穿身軀、任其吸噬生機,死抓不放,同時催動自身修為。他的每一滴血液開始燃燒,每一寸肌膚化為岩漿,被吸走的生機反倒成了最佳助燃劑。

那顆心臟每一處都燃起烈焰,不止表面,內部凡是氣息流經之處,皆被火焰覆蓋。

極遠處傳來痛苦的哀嚎——正是瀾瑾瑤帶隊撤離的方向!

早在赤追趕邪祟時,或者更早,在它剛突破封印之際,便已暗中放出藤蔓追擊撤離部隊,誰都沒料到。

雲水族人的生機,在赤眼皮底下順著根系輸送至邪祟體內。赤想阻止,卻全身被鎖死在心臟表面,動彈不得。

生機入體,邪祟恢復不少,猛然炸開赤。一根樹枝自他身後貫穿胸膛,將他釘在半空。

「你……住手……」赤死死盯著那邪祟,但眼神逐漸渙散,只覺手臂愈發沉重,最終徹底垂落。一顆晶體自他衣袍內滑出。

邪祟對已然斷氣的赤毫不在意,轉身走向沉睡於母親墓前的瀾瑾曦,伸出荊棘,尖刺已然逼至她的臉頰。

一名女子飛身將其踹開,護在瀾瑾曦身前,正是她的姐姐瀾瑾瑤。她因在後方斷後,成了唯一的倖存者。

「妹夫……」她瞥見赤的遺體,眼角淚光閃爍,但她迅速壓下悲慟,轉身擋在邪祟前方。

荊棘並未因她倖存而遲緩,尖刺也未因她憤怒而鈍挫。

朽木貫穿她的身軀,邪祟攫奪她的生機,她未曾退卻。若那預言的將來並非真實,便由她來做最後的見證者,成為最終的變數。

無數藤蔓趁她恍神之際纏上雙腿,邪祟倏地貼近,觸手鑽過每一處傷口,刺入五臟六腑。她在劇痛中氣絕,化作乾屍;觸手收回,她便直挺挺倒地,死不瞑目。

方才她的幾滴鮮血沿肌膚滲入地底,此刻恰好流經母親的墳塋,墓上陡然綻放耀眼白光,瞬間籠罩瀾瑾曦。時間之力驟然迸發,但傳送尚需片刻。

邪祟立即猛撲上前,藤蔓激射而出,卻被一道火牆攔住去路。

「你的對手……是我!」赤憑藉那顆晶體與幾滴瀾瑾瑤的鮮血重生,雖極度虛弱,體內卻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邪祟見計畫落空,怒不可遏,返身撲向赤,卻被閃身避開。與此同時,它周身的觸手與藤條瞬間燃燒;與先前不同,此次火焰更為剛猛暴烈,令它一時難以適應。

赤趁勢點燃自身,憑藉體質提升,一掌貫穿邪祟眼瞳,直探其內部,攫住其根源——那是一團虛無之火,在赤引動下變得狂躁,驟然爆發,陰寒森然。

在兩股截然不同的烈焰包裹下,邪祟痛苦慘嚎、嘶吼,直至徹底倒地,再無聲息。

瀾瑾曦已被傳送離去,兩人甚至未能見上最後一面。不過想來,瀾瑾瑤應當已叮囑過她,要她的未婚夫莫再去尋什麼陰陽調和之法。

回過神時,眾人皆已殞命,歸途亦不復存在。

赤雙目空洞地走著,返回雲水大部,那裏僅餘殘垣斷壁。他在廢墟中尋到屬於瀾瑾瑤的那枚玉佩,另一對卻不翼而飛。他明白,定是被悄悄放入瀾瑾曦身上,帶往了未來。

他埋葬了雲水族人,重建雲水大部,憶起初抵此地時的熱鬧景象。雖未停留幾日,此地之人卻極好,淳樸厚道,沒有中原那般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但現在,一切都沒了……

他回到她的時代是為救她,她卻在他的時代痴痴等待。

抱著那部 雲水一族 的根本功法,赤 返回當初分別的山洞。他怕 瀾瑾曦 尋不著路,特意用自己的烈焰在沿途留下記號。這是只屬於他的標記,唯有小隊其餘八人與他的師尊長輩能夠識別,懂得其中含義。

他就那樣坐在山洞裡,靜靜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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