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從何來
約 11 分鐘「瑾曦,你要好好吃飯,別挑食!聽到了沒有?」
「聽不到,聽不到!臭姬赤,天天和姊姊一樣嘮叨!不理你了,哼!」
「小瑾曦,是你阿爸寫信給我,專門交代別讓小瑾曦挑食呀!來,我們小瑾曦最棒了!我們纔不挑食呢!是吧?」
…
「小瑾曦,你看這裡的景色,好看嗎?」
「嗯嗯!好看!」
「那咱們就把這裡當作秘密基地,怎麼樣呀?」
「好的好的!赤大哥你太好了!」
…
「小瑾曦!你看這是什麼?」
「(驚喜)啊……你太好了!謝謝赤大哥!瑾曦最最最喜歡赤大哥了!」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
「不……不要走!阿爸!姊姊……別丟下我!嗚……別……不要丟下我一個……阿媽,我怕……(嗚咽聲)」
「(痛心)小瑾曦,阿爸阿姐沒有丟下你!他們是去外面辦事!很重要的事!所以在這段時間裡,赤大哥陪你!怎麼樣?」
「(吸鼻涕的聲音),赤…赤大哥…阿爸沒有拋棄瑾…瑾曦……對…對嗎……(抽泣聲)」
「是的是的!我們小瑾曦可是最乖最棒的孩子,阿爸怎麼會拋棄我們呢?他只是太忙了!小瑾曦要好好等他,在此期間呢~要把自己照顧好,好嗎?」
「好…好的!」
…
「赤大哥!瑾曦想學你那些可以一下子把壞人打倒的術法!」
「不可以喲瑾曦!咱們約定好了,大哥負責打敗那些壞人,你就負責跟着大哥,給大哥療傷,給別人療傷,好嗎!」
「(有些委屈)嗯,好吧……」
…
「瑾曦,赤大哥要去拜入子院,你也一起吧!」
「(疑惑)啊?子院?那是什麼?赤大哥這麼厲害了,怎麼還要拜師呀?」
「啊~,那是一個聚集了很多妖孽的地方,有好多比赤大哥厲害的同輩呢!」
「啊?那咱們不去那裡好不好?在那裡赤大哥就不是最厲害的了!」
「哈哈哈!沒事的!赤大哥去那裡,就是因為那兒有好些比我厲害的人,這樣才能更好地提升自己!」
「那瑾曦也要和赤大哥一起去!赤大哥老是莽莽撞撞的!需要瑾曦照顧!」
「嗯嗯,對,沒有瑾曦,赤大哥都照顧不好自己了!」
…
「又日落了!(失落)赤大哥能不能想起我?他會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當然啦!今天可是我們小瑾曦的生辰呀!」
「(驚喜)赤…赤大哥!你沒忘了瑾曦呀!」
「當然啦!忘記什麼都忘不了我們小瑾曦!」
…
「瑾曦,我決定了!要和父親公開咱們的關係!」
「啊~…(忐忑)叔叔會同意嗎?」
「事已至此,老頭子不同意小爺我就不姓姬!」…
「爹!我們回來了!這位是瀾瑾曦!(沒好氣地)我們已經私定終身了!」
(赤父)「啊?你個小兔崽子!皮癢了是吧!還敢背著老子去……(驚訝)咦~是你呀小姑娘!(趕忙迎接)犬子不懂事,我還以為他在哪個風流館找了個野姑娘呢!讓你見笑了!」
「爹,不是這樣,我可是您親兒子,親生的!血濃於水呀!您怎麼能這樣想您兒子呢!」
(赤父)(不理赤,緊握瀾瑾曦的手)「哎喲,你是叫瑾曦嗎?好名字!這雙眼睛真漂亮!我家那小子能找你這麼個未婚妻,真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瞧這皮膚,多水嫩呀!哈哈哈!這小崽子的審美隨我!真好呀!來,叫一聲爹!」
「爹……爹!」
(赤父)「誒!好好好!好姑娘!老婆子!快來看!咱家那個不孝子帶回來個多俊的小姑娘!」
(赤母)「哎呦呦!真是啊!(都沒理赤)」
(赤父)「她叫瀾瑾曦!」
(赤母)「瑾曦嗎?好名字!(坐到瑾曦身旁)妳看看,一看就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哪像那小子!整天沒個正形!」
「爹…娘…,(小心翼翼)瑾曦的禮儀是赤……夫君教的!」
(赤父、母異口同聲)「啊?他還會這個?(震驚)」
「夫君他可厲害了!什麼都會!(驕傲)」
……
「瑾曦,這趟路程我總覺得心驚肉跳,妳別去了!」
「為什麼!瑾曦要跟赤大哥一起!入門試煉咱們都挺過去了!況且這回大夥都在……」
「不行!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太危險了!」
「(有些哽咽)赤大哥都能去!赤大哥不怕危險,瑾曦也不怕!瑾曦不怕死,只怕不能陪在赤大哥身邊……」
「(有些心軟)那好吧!但這回妳要聽指揮,多加小心,還要多備些丹藥!」
「嗯!」(看看身上的黑色血絲,暗自嘀咕)「赤大哥,瑾曦沒學族裡的傳承功法,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就請你珍惜和瑾曦的每一次見面…好麼……」
…
「赤大哥,抱歉,瑾曦沒能挺過去,希望瑾曦給你們的那個血脈結晶可以讓大家…活下去……」
…
(蘇鏒)「小兄弟,你未婚妻的情況不太妙,就算有你的血液中和,但即便她永遠不用術法,也……」
「不!一定有辦法對吧!前輩,不管多難我都能做到!唯獨無法眼睜睜看著她死!」
(蘇鏒)「去雲水瀾氏,求取解法!」
「(昏迷中迷迷糊糊地)赤大哥…不要……」
「(緊緊握住瀾瑾曦的手)瑾曦,別怕,大哥去雲水一族為妳求法!絕不會讓妳有事的!放心吧!」
「赤大哥!別走!別走……不要去……姐姐說了,讓你別去……(眼淚止不住)」
「不要!」瀾瑾曦猛地坐起身,方才的那些,都是夢中的回憶。她拿出那塊玉佩,上面竟出現了一道極深的裂痕,倒吸一口涼氣後,她爬起身,顧不得自身情況,直奔懢先生的居所。
「懢……懢先生!您……」瀾瑾曦上氣不接下氣,到了懢先生居所前,來不及敲門,便直接推門而入。
「嗯?瑾曦?怎麼了?」懢先生似乎在接待客人,乍一看,竟是赤的父親。瀾瑾曦只覺一陣不祥,眼淚瞬間湧出,抱着那枚定情玉佩放聲大哭。
「唉……」赤父見狀,頓時噤聲,默默走到瀾瑾曦身邊,將她扶起,「好女兒,莫慌!妳夫君他不會出事的!」
「沒錯,妳不是給過他一顆血脈結晶嗎?他肯定還活着!」懢先生也站起身,啜了一口酒道:「姬道友不是說,當時與他同行、為他指路的,還有嬴氏的那位嬴蘇公子嗎?咱們找他問問去!」
……
人族,秦國。
「晚輩,的確知曉!若諸位需要,一同前往便可!」幾人找上嬴蘇。
「不可!那是你們姬家的家事,憑什麼把我族弟牽扯進去!」秦王正或許早已知曉,就在嬴蘇要隨幾人離開時突然現身,攔住他道:「極南之地多霧瘴,族弟體弱,安能前往涉險?」
「大哥……蘇……沒有那麼脆弱……區區瘴氣,還是能抵擋的!」
「不可!既然赤公子可能在那裏遇害,就說明有強敵潛伏!就你們兩人,還帶着個拖油瓶,何以確保我蘇弟平安無事?」秦王正絲毫不肯退讓。
「大王,該上朝了!」一名公公跑到秦王身旁,低聲提醒。
「讓他們候着!」秦王不想理會那公公。
「正!你……」公子係前來催促秦王,但見到幾人後立即明瞭。「大王,便由臣代爲保護蘇公子吧!」
「大哥,有伯父在,沒事的!」嬴蘇公子也趁機附和,顯然他也不願整日困在皇宮之中。
「你……!」秦王明顯有些氣結,卻又拿嬴蘇無可奈何。「再生病了……爲兄可不替你尋藥!自己去醫館抓!還有……照顧好我族弟,伯父!」
「諾!」幾人匆匆離去,生怕秦王反悔。
「來人,把這些藥備上!」秦王仍不放心,見幾人走遠,立即喚來下人,遞去一份藥單,「備齊了!另外,嬴蘇回來時若病了!誰也別攔着,讓他自己去抓藥!」接着又沉思片刻,「把藥府遷到嬴蘇公子府旁!」向大殿走了兩步,再叫來下人吩咐:「將藥府併入嬴蘇公子府內!」
……
在嬴蘇的帶領下,幾人很快抵達赤失蹤之處。「赤公子的氣息便是在這裏消失的!大伯,麻煩您了!」
公子係立刻掐訣,此地過往發生的一切瞬間於眾人眼前重現——『嬴血·溯古』。
那場慘烈的戰鬥於眾人眼前呈現,瀾瑾曦不忍再看,獨自悄悄離去,嬴蘇察覺到,也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周圍的樹木出現異常動靜。
「懢先生,那雜碎還未死透,勞煩您抽乾這些樹木的水分!」赤父的情緒並無太大波動,但他周身氣息迅速鼓盪,沉寂多年的血脈亦重新湧動。
懢先生未再多勸,猛灌一口酒,抬手一轉,周遭樹木頓時騰起裊裊白氣,緊接著瞬間燃燒,不到片刻,整片森林便化為灰燼。
「不妙!二位,蘇公子與貴女失蹤了!」公子係剛從施展大規模血脈術法的反噬中緩過氣來。
遠處的樹木似有異狀。
「真不讓人省心!」赤父有些不快,瞥見一旁樹木上的印記,立刻飛身前往,公子係亦順著血脈指引朝該處奔去。
瀾瑾曦那邊,她依循記憶中的路線,來到母親的墳墓旁,石碑早已鏽跡斑斑,殘缺不堪。
「赤……赤大哥?」瀾瑾曦望見一道熟悉的背影,雖有些邋遢,卻分明是她苦候之人。「是你!」她又驚又喜地竄至那道背影面前,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淌,「你……你不是赤大哥,你不是!」
「瑾曦,他……」嬴蘇也順著一路標記尋來此處,看到瀾瑾曦那副明明心知肚明,卻仍強裝一無所知的模樣,一時不知是否該點破。他遙施法訣,一枚玉佩與一塊銅鏡憑空飛出,瀾瑾曦當場崩潰,跪倒在地泣不成聲。「你……你騙我……」
四周悄無聲息地竄出無數藤蔓,暗處彷彿有一張無形巨口,正悄然逼近瀾瑾曦。
「她才喪夫,這般悲痛皆因你而起,若敢妄動,蘇定讓你魂飛魄散!」嬴蘇凝視著那些藤蔓,不疾不徐地說道。藤蔓聞聲立即停止動作,僵在原處。
「公子!」公子係率先趕到,隨後是赤父與懢先生。
「好女兒,妳……」赤父見瀾瑾曦跪地痛哭,一旁是道與赤神似的身影,頓時沉默,心中已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
「伯父,懢先生,天子大人,殺了它。」嬴蘇指著那些藤蔓,面無表情地說道。
瀾瑾曦痛哭間,取出她那半枚玉佩碎片,朝著自己的手腕就要刺下。
「逝者已矣,生者當自強不息,承載亡者意志,令其永生!」嬴蘇大步上前,攔住瀾瑾曦,同時也看見了那背影的正面——早已化為一具骷髏,懷中緊抱的,正是那部能救瀾瑾曦性命的功法。「這是他用自身性命為妳換來的生機,收下它,帶著他那份,帶著他們所有人那份,好好活下去!」嬴蘇扶起瀾瑾曦,讓她親手去取出那部功法。
外頭,那些藤蔓在瞬息間便被盛怒的赤父焚燒殆盡,他轉身看向瀾瑾曦,她已然重新振作,緊緊抱著那部她夫君以性命為她保留下來的功法。
他們正欲離開,卻被一尊沉睡千年的邪祟擋住去路。
「呼!我姬家……也快要到頭了!」赤父長吐一口氣,不顧懢先生與公子係的攔阻,對著嬴蘇說道:「民間皆傳你天生神瞳,凡眼見之術法皆可複製,並能即刻領悟其精髓,那麼,便將我姬家的最強術法刻印下來吧!」
赤父身形驟然變得年輕,竟與當年的赤一般,通體化為熾烈熔岩,威勢猶有過之。
那邪祟彷彿早有準備,將軀體充滿水分,卻未料到,連自己體內的水分竟也燃燒起來。
「草木可燃、萬物可燃,能量高者不過相對容易,卻不意味著能量寡少之水便不可燃!」赤父緩步向前,那邪祟連連後退,撲之不滅的烈焰仍在熊熊燃燒。
大地融化,赤父探手一抓,四方岩漿沖天而起,將那邪祟團團包圍。
「姬道友乃是天生的火土雙靈根,此一式實為他所完善,卻也因此侷限於擁有雙靈根者。」懢先生望著赤父這般模樣,心中五味雜陳,一邊解說,一邊下意識想取酒再飲,卻發現酒壺已空,再也倒不出一滴。
赤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見那邪祟沒了動靜,不久周身火焰便告熄滅,他也已是油盡燈枯,在懢先生的攙扶下,蹣跚走至長子遺骸旁。
嬴蘇本想跟上,卻猛然瞥見土壤破開一洞,眼神驟變,一步千里移至邪祟心臟處,看似無力的數拳轟出,直接令其徹底消散,僅餘核心一枚晶核,被他毫不猶豫吸收殆盡。「主魂在此,區區殘魂還想逃竄!」
待他們折返時,赤父已交代完遺言,徹底斷了氣息。
在取得瀾瑾曦首肯後,嬴蘇與懢先生、公子係一同就地安葬了父子二人,並立碑為記。
懷著沉重心情,幾人走出秘境,外頭盡是昔日雲水五部族人的墳塚,在夕陽餘暉下,彷彿正靜靜迎接他們,感謝眾人為己復仇,也感謝他們照料唯一存活下來的瀾瑾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