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道

追憶極光

約 8 分鐘

極光懈怠了修行,茨晟離開後,他一時失去了目標,終日借酒澆愁。本就不常外出的他,這下更是索性不在宗門露面,只是拿著剛入門時那塊令牌,緬懷著過去。

他本出身於一個介於『天道』與『混沌』兩大宇宙之間的中轉宇宙中的大族嫡系。這個宇宙因地處兩大宇宙之間,而成為了貿易樞紐。

隨著時間推移,這裡的居民也在與『天道』與『混沌』兩宇宙居民的混居中,兼有了雙方的特性,也成了少數能在『混沌』宇宙暢通無阻的種族。

極光的家族世代以貿易經商為主,人脈頗廣,藉助『天道』的庇護,倒也沒出過什麼大事。族人也大都精於商貿而疏於修為,在極光的印象裡,他家族的最強者也不過真神,第二階段的修為才剛起步。至於功法,基本上都是從『混沌』或『天道』宇宙獲得後,留下一個拓印件在藏經閣,便匆忙將原本出售,族人大多也對這些不感興趣,進去觀摩的全是外人。

極光生性頑皮,同時又是族中的掌上明珠,被捧上了天,自小沒受過什麼委屈,性子極其任性!

這天,他照常出去玩,碰到個年紀相仿的同齡人從『混沌』宇宙的傳送通道中出來。他覺得有意思,又想到別人跟自己年齡差不多也能去,自己應該也沒問題,於是便悄悄地摸到通道附近,趁著看管自己的族人不注意,一躍跳進了傳送通道中。

一陣天旋地轉。

感覺眼前有些晃動,他緩緩睜開眼。由於在傳送通道中昏迷,他掉落到了個完全未知的地方,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裡並非他家族所在的宇宙。

在年少時的極光認知中,『混沌』宇宙應該不算太大。他心想,家族的人要是發現他不在了,肯定會很快來找他,所以他並未過於慌張,咧嘴一笑便在這裡轉悠起來。但他身處大山之中,但見重巒疊嶂,隱天蔽日,才走了幾步便迷了路。放出神識探查,卻發現無論百里還是千里之內,皆是樹木,盡是數不盡的翠綠。

年少的極光雖有些慌張,但仍舊有恃無恐,憑藉著自己曾經看過關於『混沌』宇宙的書籍,持續朝著一個方向走。

翻過一座山,又是一座山。好不容易看到一些光亮,卻發現只是樹木間的缺口。一路上沒有任何人的足跡,就連生火後殘留的灰燼都沒有。放出神識探查,得到的結果徹底令人絕望:山外還是山,連綿不絕,根本看不到盡頭。

極光沒有氣餒,鼓起勇氣繼續向前走去。很快,天黑了,可是他還是沒找到有人家的地方。山林中漆黑一片,時不時傳來狼嚎虎嘯,周圍還總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好似有什麼東西在監視著他。

極光趕忙回憶書中內容,試著生火。一次不成,第二次冒出些許火星,依舊失敗,如此反覆嘗試好幾次,才勉強升起一團小火苗。不等極光高興,一陣陰風吹來,他半個夜晚的努力頓時付諸流水。

極光不信邪,本想繼續嘗試,卻突然感到不妙,立刻翻身上樹。緊接著,狼群經過他方才所在之處,聞到他的氣味,反覆搜尋幾遍未果,才悻悻離去。極光為防牠們蹲守,只得在樹上煎熬地度過一夜。

天矇矇亮,極光悄聲下樹,躡手躡腳地朝狼群離去的相反方向快速跑去。

果不其然,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有狼從他原本要走的路線上竄出,朝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極光聽見後方異常聲響,腳下步伐不禁加快,想迅速甩開牠們。但無論他如何提速,身後的群狼仍緊追不捨。

一個不小心被樹枝絆倒,他焦急地想爬起身,好不容易撐住地面,卻手一滑再次摔倒。聽著後方狼群的聲音越來越近,極光越發心急,好不容易快要站起,腳踝卻被藤蔓纏住。

情急之下,他強行扭斷腳踝脫困,隨即順著下坡路急速滾落,渾身傷痕累累。然而與狼群的距離非但沒拉開,反而更近。突然,他只覺右臂一痛,彷彿磕到了石頭,緊接著失重感遍佈全身——他竟滾到懸崖邊,直接飛了出去。

他重重摔落在地,肋骨斷了幾根,脊椎錯位,左臂肱骨斷裂,右臂尺骨斷裂、橈骨骨裂,左腿股骨和腕骨粉碎性骨折,右腿脛骨腓骨全數粉碎。所幸他命大,勉強保住了半條命。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度昏厥,但對狼群的恐懼又迫使他強忍痛楚,掙扎著向前蠕動。

他倚靠樹幹,氣力徹底耗盡。此刻的極光全憑求生意志與體內殘存的系因吊著一口氣,氣息愈發微弱,眼皮也越來越沉重。就在即將闔眼之際,一道模糊人影出現在他眼前。

再度醒來時,他已身處一間室內。一名身穿白衣、留著粉色長髮的女子注意到他,快步來到他身邊。

「這……這裡是哪裡?我死了嗎?」極光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沒有,你傷得太重了,用的丹藥藥效都很強。接骨時的痛楚過於劇烈,所以給你服了另一種沒什麼強烈副作用的止痛藥,不過會暫時感覺不到身體。你會覺得奇怪很正常!」那女子抿唇一笑,手腳俐落地替極光換好藥便離開了。

極光年紀尚小,恢復力很強,雖說修為散盡,但還能重修回來。棘手的是他傷勢太重,直接導致他喪失了記憶。

之後他也得知,當初救他一命的,是這個小宗門門主座下唯一的弟子茨晟。在對方引薦下,老院長同意讓極光留在宗門內。

極光心態挺好,雖知自己忘了些事情,卻也不怎麼在意。入門後不久,門主便決定定期讓同門切磋論道,以期相互促進。

也正是在此之後,極光才見識到茨晟的真正實力,於是他便將茨晟視為修行目標,開始沒日沒夜地苦修追趕,甚至學習茨晟的一切功法,模仿他的習慣乃至穿著。

之後他一有機會便挑戰茨晟,卻屢戰屢敗,明明術法相同、修為也在同一水準,但就是打不過。

極光將一切歸咎於自己不夠努力,於是更加廢寢忘食。

最後門主實在看不下去了,於講經時有意無意地點撥極光,告訴他一味模仿終是下乘,功法、習慣……哪怕將對方的一切原封不動照搬過來,也無濟於事。

人與人的經歷必然不同,所得體悟自也不同。從來沒有哪個舉世無雙的大能,是光靠模仿先人而登上絕頂大道的;即便最初有所借鑑,後面的路終究要靠自己走出來!

須知,唯有根據自身體悟、契合自身特性創造出來,並由自己不斷修正的,方是真正適合自己的道。這倒也不是說要一味閉門造車,與他人切磋、相互探討、取長補短,方為正解!

極光聽後若有所思,但後頭那幾句似乎壓根沒記住,依舊整日閉門不出、苦心鑽研,往後的切磋也幾乎只找茨晟較量,對其他同門根本不上心。

在極光入門五年後,宗門正式定名為「子院」。

之後極光的家族歷經艱辛找上子院,極光的弟弟也是個武癡,一來便嚷著要和茨晟切磋。結果沒見著茨晟,倒先被極光教訓了一頓。也正是在這時,他父母才認出他,但他們已從老院長那打聽到極光失憶的事。

眼看極光如今生活安樂,有關照他的師兄、寵愛他的師姐,再想到自身的失職,他們不忍打擾他現下的生活。因此在極光的弟弟欲自曝身份時及時制止,隨後由極光的父親親自下場與他切磋,點出其問題後便帶著族人離去。

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極光只覺鼻頭一酸,卻不明白為何如此。或許只是因為除了茨晟以外,難得有人能把他教訓得這麼狠吧。

此後極光修煉更加刻苦,但對待他人建議的態度依舊是:對方說了我就改,對方不說我也不問,有人找我切磋我就上,沒人找便只和茨晟死磕到底。

之後有了入門的分級試煉,他就跑到最難的那一關裡當起了NPC,見到了形形色色的弟子,有強一些的,也有差一些的,不過沒有一代能讓他滿意,之後若是在宗門內見到了,也根本認不出來。

直到後來,他聽聞自己一位師妹說在試煉之地被個未入門的弟子調戲,這下他來了興趣,有心去整治他們一番。結果發現這批弟子雖說普遍素質一般,但配合很不錯。他現身時,也真被幾個小輩瞬間的突襲和各種配合給震驚到了。雖說對他來說仍不夠看,可這一批已是最讓他滿意的,他篤定假以時日,他們定會成長為妖孽。

不過近些年來總不太平,幾位新人外出老是出各種事故,甚至師姐還險些遇害。

後來,一位極具潛力的弟子之死引發了各種蝴蝶效應,間接導致茨晟師兄徹底失蹤。也是在之後,他從茨晟贈予的短劍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想要回去,可現在卻不是時候。

坐在當初茨晟發現他的那棵樹下,拎著酒壺,嘆息一聲,他站起身,重新抖擻精神,決定接替起大師兄的一部分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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