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獸也要掛號治療

身世兩清

約 19 分鐘

面對玄夙那幾乎要將周圍空氣都凍成冰雕的極寒目光,林棲的反應,再一次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經歷了一場過山車般的考驗。

她非但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被這股神獸的威壓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反而微微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起眼前這個化為人形的黑衣青年。

她的目光毫無忌憚,從他凌厲如刀的眉骨,掃過高挺的鼻樑,滑過緊抿的薄唇,一路向下,掃過他寬闊的肩膀、勁瘦的腰身和修長筆直的雙腿。

那赤裸裸的、帶著強烈評估意味的眼神,不像是一個柔弱女子在仰望神明,倒像是一個經驗豐富、刀工精湛的老屠夫,在菜市場的肉攤前,對著一塊紋理極佳的上好五花肉,認真思考著從哪裡下第一刀比較合適,才能切出最完美的肉片。

“嗯……人形看著還行。”林棲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用一種近乎學術探討的嚴謹口吻點評道,

“骨相清奇,肩寬腰窄,倒三角的比例堪稱完美。最難得的是這皮下肌理,緊實分明,沒有一絲多餘的脂肪。從解剖學的角度來看,絕對是個做骨骼或肌肉標本的極品好苗子,放在實驗室裡絕對是鎮館之寶。”

她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現代毒舌獸醫的本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可惜啊,是個公的。其實吧,不然就你之前那種隨時發狂、一點就炸的狂躁症表現,加上那種病態的攻擊欲,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患有嚴重的性別認知障礙了。要是那樣的話,說不定我還能大發慈悲,受累給你做個變性手術,幫你從物理和心理層面徹底解決這該死的煩惱。”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青石板街道上,微風捲起一片落葉,輕輕地落在不遠處的血跡上。除了這細微的沙沙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響。

如果說剛才那句輕描淡寫的“絕育手術”已經讓衆人三觀盡碎、懷疑人生,那此刻這番關於“做標本”和“變性手術”的高談闊論,則徹底擊穿了在場所有修真者和百姓的想象力底線,把他們的腦漿攪得一團漿糊。

玄夙那張彷彿千年冰封、永遠不會有表情變化的俊臉,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一絲清晰可見的裂痕。

他眼角處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那顆殷紅的硃砂痣也跟著跳動,顯得有些滑稽。

“做標本”?“變性手術”?!

雖然他活了上千年,從未聽過這兩個詞彙的具體含義,但他那敏銳的神獸直覺和對方那種堪稱兇殘的眼神告訴他,這兩個詞背後所代表的動作,絕對比“絕育”更加令人髮指,更加喪心病狂!

秦邈更是覺得眼前一黑,金星亂冒,雙腿發軟,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當場厥過去。

他這把老骨頭今天算是把一輩子的驚嚇都經歷完了。他好不容易才拉下這張老臉,不顧一宗之主的尊嚴,把這位活爹般的小祖宗從狂躁暴走的邊緣解救出來。這姑奶奶倒好,非但不領情,反而變本加厲,一句話又把這尊煞神往徹底暴走、毀天滅地的邊緣狠狠地推了一把!

這哪裡是救命恩人,這分明是來討債的活閻王啊!

“林、林神醫!”秦邈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一個箭步衝出來打圓場。他那張威嚴的國字臉此刻硬生生擠出了一朵燦爛的菊花,笑得比哭還難看,連連作揖,“小孩子不懂事,口無遮攔!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說著,一邊拼命給玄夙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一邊伸出雙手,連拖帶拽、近乎哀求地想把林棲這尊瘟神拉離玄夙的攻擊範圍。

“誰是小孩子?”

玄夙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十倍不止,彷彿能掉出冰渣子來。他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秦邈,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僅僅是一步,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便如實質般降臨,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如同泥沼般粘稠沉重。

“本座再問你最後一遍,”他死死盯著林棲,一字一頓,那聲音幾乎是從緊咬的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你,剛才到底想對本座,做什麼?”

林棲被他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氣勢衝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這具原主常年營養不良的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靈力壓迫。但她雖然身體後退,嘴上卻依舊是一塊硬骨頭,半分不饒人:

“你耳朵不好使嗎?我還能對你做什麼?我都說了我是個獸醫,獸醫你懂不懂?就是專門給動物看病的!我當然是想研究一下,你這種所謂的‘上古神獸’的生理構造,到底和我們現代智人有什麼本質的差異性啊!比如你的神經傳導速度、你的內分泌系統機制。你放心,既然你這麼抗拒,我保證不開膛破肚。醫學研究嘛,可以循序漸進。頂多先抽你幾大管血,取一點表皮或者肌肉組織樣本做個切片。哦對了,你要是實在大方願意配合,提供一點精……咳咳,體液樣本,那就更完美了。這對於我深入研究你們這種罕見物種的繁衍機制和基因遺傳,有著不可估量的重大科研價值!”

她的話越說越離譜,越說越專業,那些現代醫學術語像連珠炮一樣砸向玄夙。秦邈在旁邊聽得冷汗如瀑布般刷刷往下掉,連內衣都濕透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玄夙。只見這位上古神獸的臉色,已經從起初的冰山,變成了即將噴發的活火山,黑得能滴出墨汁來。他周身的黑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閃爍,那是靈力即將再次暴走、大開殺戒的前兆。

就在這千鈞一髮、劍拔弩張,所有人都以為林棲今天必定血濺當場、香消玉殞的致命時刻。

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無比清脆的、甚至帶著一絲悠長尾音的“咕——”聲,極其突兀地,在這個死寂的街道上響了起來,瞬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聲音的來源,正是林棲那乾癟的肚子。

林棲愣了一下。

她這才恍然想起,自己自從穿越到這具倒霉身體裡醒來到現在,已經摺騰了大半天,期間滴米未進,連口水都沒喝足,全靠著一口上一世帶來的“仙氣”和剛才緊急搶救時分泌的腎上腺素在硬撐著。

剛才精神高度集中、懟人懟得興起的時候還不覺得怎樣,現在危機暫時解除,精神稍微一放鬆,那股被壓抑的飢餓感便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襲來,瞬間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那股子剛才還懟天懟地、把神獸當標本看的囂張氣勢,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噗”的一聲垮了下去。

林棲有些尷尬地捂著肚子,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這尷尬的場面,但肚子卻非常不給面子地又極其響亮地“咕嚕”了一聲。

玄夙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市井煙火氣的聲音給整蒙了。

他身上那股醞釀了半天、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殺氣,就像是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硬生生地卡在了半路。上不去,下不來,憋在胸口,格外難受。

他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盯著林棲捂著肚子的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繼續發飆,還是該嘲笑這個外強中乾的凡人女子。

最終,這場荒誕不經的鬧劇,以秦邈的雷霆手段強行畫上了休止符。

這位宗主生怕夜長夢多,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繡著金線的錢袋,像燙手山芋一樣塞進林棲懷裡,同時還塞給她一塊非金非玉、雕刻著古樸“御靈”二字的墨色令牌。

“林神醫!這是剛才的診金,還有我御靈宗的宗主令牌!您收好!隨時可以憑這塊令牌來御靈宗找我!隨時歡迎!”秦邈的聲音遠遠傳來,語速飛快,帶著一絲落荒而逃的倉皇。

他一邊大喊,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氣,連拖帶拽地拉著那個還在用“你給本座洗乾淨脖子等著”的兇狠眼神進行最後威脅的“兒子”,化作兩道流光,逃也似地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林棲有些嫌棄地掂了掂手裡那袋沉甸甸的金幣,聽著裡面悅耳的金屬碰撞聲,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她又低頭看了看那塊據說能號令御靈宗、讓無數修真者眼紅的宗主令牌,無所謂地撇了撇嘴,隨手塞進了急救包的夾層裡。

什麼宗門信物、什麼靠山,都是虛的。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異世界,只有這實實在在的金幣,才能讓她吃飽飯,才能讓她買到需要的藥材。

鬧劇終於徹底收場,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如鳥獸散,生怕沾染了什麼晦氣。

至於那個一開始囂張跋扈、喊打喊殺的張員外,早在秦邈出現、神獸展現神威的時候,就嚇得尿了褲子。他連滾帶爬地帶著那群狗腿子溜之大吉,甚至連那條被林棲“害死”、躺在地上發硬的寶貝靈犬屍體都顧不上收屍了。

破敗的藥鋪門口,微風捲起幾片落葉,顯得有些蕭瑟。

只剩下林棲和阿果兩個人,以及滿地被砸碎的藥罐和散落的藥渣,一片狼藉。

“師、師姐……”阿果直到現在才敢大口喘氣,他用一種看神明般崇拜而又夾雜著深深擔憂的複雜眼神看著林棲,“你剛才,真的好厲害……連御靈宗的宗主都給你下跪了……但是,你剛才說那些話,也把宗主和那位可怕的玄夙大人得罪得死死的了……他們要是回來報復我們怎麼辦……”

“得罪就得罪吧,怕什麼。”林棲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要是真敢來,大不了我再給他補一針加強版的。”

她轉身走進藥鋪,環顧著這間狹小、昏暗、破舊不堪,屋頂甚至還漏著幾縷陽光的“家”,終於有時間開始仔細盤點自己目前的地獄級處境。

根據腦海中融合的記憶,原主是個在街頭流浪的孤兒,被這家“回春藥鋪”的蘇老頭大發善心收留。兩人名為師徒,其實原主幹的都是些端茶倒水、抓藥熬湯的粗活雜役。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就是同樣被蘇老頭收留的孤兒阿果。

如今,唯一的靠山師傅上山採藥摔死了。這間破藥鋪的房契和地契,都在蘇老頭一個貪婪的遠房親戚手裡攥著。那個親戚早就對這塊地皮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帶人來把他們掃地出門。

而她現在,兜裡除了秦邈剛才給的那袋金幣,可以說比臉還乾淨。她唯一的財產,就是眼前這個眼淚汪汪、瘦骨嶙峋的阿果,以及那個跟著她一起穿越過來、藏著最後幾支現代急救藥劑和一套基本手術器械的防水急救包。

沒權沒勢,沒房沒地,還得罪了地頭蛇。

這穿越開局,簡直是地獄難度中的地獄模式。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林棲安撫地拍了拍惶恐不安的阿果的肩膀。她從錢袋裡摸出幾枚金燦燦的金幣塞到他手裡,“去,先去街口的糧油鋪買幾十斤上好的靈米靈面,再去割幾斤變異豪豬的肉。然後去隔壁的百草閣,買些上好的三七、紅花之類的療傷藥草回來。今天我們吃頓好的,壓壓驚。”

打發走了一步三回頭、依舊滿臉擔憂的阿果,林棲挽起袖子,找了把破掃帚,開始親自動手清理這間承載了原主所有酸甜苦辣記憶的小鋪子。

在清理的過程中,她一邊整理著那些散落的、有些發黴的草藥,一邊將原主的記憶一點點消化吸收,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以“御獸”為尊的修真世界。在這裡,人類的地位和實力,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能夠契約的靈獸的品階。靈獸越強,主人的社會地位就越高,享有的特權也就越多。

而與這種畸形的崇拜相對應的,是這個世界極端落後、甚至可以說是愚昧的“醫術”體系。

在這裡,靈獸生病了,人們不認為那是器官病變或者細菌感染,而是認為那是“靈力失衡”或者“血脈駁雜”。

於是,所謂的治療,要麼是讓靈獸靠著自身強悍的體質和靈力硬抗過去;要麼就是花重金請那些高高在上的“靈醫”來,用他們特有的功法給靈獸“灌注靈力”、“梳理經脈”、“血脈共鳴”;如果這些都沒用,那就只能請那些更加神秘莫測的“祭醫”出馬,擺起高高的祭壇,燒符唸咒,美其名曰“祈福消災”、“驅除天譴”。

像她林棲這樣,把高貴的靈獸當成一個由肌肉、骨骼、內臟器官、神經系統精密組合而成的生物體來看待,並且試圖用現代醫學的解剖學、病理學、藥理學來分析病情、對症下藥的,在這個世界上,簡直就是異端中的異端,是會被人當作瘋子綁在火刑柱上燒死的。

“難怪原主會因為背錯了一味藥草的藥性,就把一條狗給治死了,最後還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小命。”林棲捏起一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粉末,苦笑了一下,“在這個世界,醫生和裝神弄鬼的巫師,其實根本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阿果揹著一大袋沉甸甸的米麵,手裡拎著兩塊滴血的獸肉,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他不僅帶回了豐盛的食物,還帶回來一個足以讓普通人嚇破膽的消息。

“師、師姐,不好了!”阿果一進門就把東西扔在地上,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慘白著臉說道,“我剛才在街口賣炊餅的王大爺那裡聽說了,那個玄夙大人……他簡直是個殺神啊!”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恐懼,身體都在微微發抖:“王大爺說,玄夙大人根本不是宗主秦邈的親兒子。他是宗主年輕時候,在一處極其兇險的上古遺蹟裡,九死一生才契約的戰鬥夥伴。他的本體,是上古洪荒時期流傳下來的絕世兇獸‘玄冥貔貅’,活了都不知道幾千幾萬年了!據說他脾氣最是古怪暴戾,喜怒無常。幾十年前,曾經有個一流世家的不長眼的貴族子弟,只是在街上多看了他一眼,出言冒犯了半句,就被他當場現出原形,一巴掌拍成了肉泥,連靈魂都被吞噬了!那個世家連個屁都不敢放!”

阿果越說越害怕,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師姐,你今天……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要給他……做那種手術。以他那種睚眥必報、殘暴嗜血的性格,他肯定不會放過你的!我們……我們趁著夜色逃跑吧!”

“逃?往哪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為兩條腿能跑過長翅膀的?”林棲的反應卻異常平淡,彷彿聽到的是別人家的八卦。

她正在全神貫注地處理著阿果買回來的幾株新鮮藥草。她頭也不抬地將藥草熟練地分類、清洗,隨口問了一句:“除了這些陳年舊賬的八卦,還有別的事嗎?比如米麵買齊了沒?”

阿果見她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完全沒把生死當回事的模樣,急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師姐!這不是小事啊!這是會沒命的啊!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到了聽到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師姐我命硬著呢,閻王爺都不敢收。”

林棲將一株葉片呈現詭異紫紅色的草藥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又掐下一小點放進嘴裡嚐了嚐味道。突然,她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的光芒,“咦?這株被他們當成雜草的‘斷腸草’,它的生物鹼成分,竟然和現代的阿托品極其相似!如果提純得當,完全可以用來做解除平滑肌痙攣的特效藥啊!賺到了賺到了!”

看著林棲完全沉浸在自己那個旁人無法理解的草藥世界裡,對著一株毒草兩眼放光,阿果又是無奈又是深深的佩服。

他靜靜地看著這位師姐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自從昨天“死”過一次,今天重新睜開眼睛後,師姐就像是被奪舍了,完全換了一個人。

以前那個唯唯諾諾、膽小自卑、被人罵一句都不敢還口、見人說話都臉紅的小姑娘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論面對多大的危機都能保持絕對冷靜、內心強大到可怕、嘴巴毒得能活活氣死上古神獸,卻又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莫名其妙想要信服、想要依靠的光芒的……不可思議的怪物。

不過,阿果心裡暗暗想道,他好像……更喜歡現在的這個師姐。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照進這間破敗的藥鋪。

林棲預料中的“麻煩”,果然準時找上門了。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來的並不是那個揚言要報復的殺神玄夙。

藥鋪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剛一打開,一個穿著城防衛兵制式黑色鎧甲、腰懸佩刀的壯漢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板著一張公事公辦的臉,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城主府大印的告示,重重地拍在林棲面前的破木桌上。

“林姑娘,這是城主府今早剛剛頒佈的最新禁令。”衛兵的聲音冷硬,帶著公門中人特有的傲慢,“城主府有令:為了整頓青羽城醫療亂象,嚴防庸醫害人。從即日起,凡在城中行醫者,無論你是給人看病,還是給靈獸看病,都必須持有御靈宗醫殿,或者藥王谷聯合頒發的‘特許醫牌’。”

衛兵頓了頓,目光在林棲那張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意有所指地冷笑了一聲,“無牌行醫者,一經發現,視為觸犯城規。輕則沒收所有家產罰款,重則杖責五十,直接驅逐出青羽城,永世不得踏入一步!最近城裡風聲緊,因為你昨天鬧出的動靜,上面盯得很嚴。姑娘,你是個聰明人,還是好自為之吧。別為了賺點小錢,把命搭進去了。”

說完,衛兵連看都沒多看這破藥鋪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林棲靜靜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薄薄的、墨跡未乾的告示。

紙上的字數不多,寥寥數語。但這幾行字,卻像是一道無形的、沉重無比的枷鎖,精準而惡毒地,將她昨晚剛剛燃起的一點點想要在這個世界重新開始行醫生涯的希望,徹底、死死地鎖死了。

這是一個死結。

沒有御靈宗或藥王谷頒發的醫牌,她就不能合法行醫,一旦被抓就是重罪。

不能行醫,她這個除了看病做手術之外身無長技的人,就沒有半點收入來源。

沒有收入,在這個物價奇高、處處需要花錢的異世界修真城市裡,她和阿果這孤兒寡母的組合,就只能眼睜睜地被餓死,或者被那個貪婪的遠房親戚掃地出門,最終流落街頭、慘死荒野。

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不可謂不毒辣,不可謂不精準。

要說這背後,沒有那個睚眥必報、心胸狹隘的黑心神獸玄夙的手筆,她林棲把名字倒過來寫!

這顯然是他在用另一種更高明、更兵不血刃的方式,對她昨天在街頭那番“絕育”言論進行報復。他要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低頭!

“呵,上古神獸的氣量,我還以為有多大呢。原來也不過是個只會玩陰招的卑鄙小人。”林棲冷笑一聲,拿起那張蓋著大印的告示,雙手用力,像揉垃圾一樣把它揉成了一個皺巴巴的紙團,隨手扔進了角落的火盆裡。

“師姐……”阿果看著那張燃燒的告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這下我們怎麼辦啊?城主府的禁令沒人敢違抗的!我們沒有醫牌,以後誰還敢找我們看病?我們吃什麼喝什麼啊!”

怎麼辦?

林棲站在藥鋪門口,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街道。陽光灑在她清麗卻倔強的臉上。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像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在她的腦海中迅速生根發芽,逐漸變得清晰而不可動搖。

既然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和神獸,喜歡用你們制定的世俗規則來卡我的脖子。

既然你們壟斷了行醫的資格,把所有不符合你們那套陳腐規矩的人都視為異端。

那好。

我就用我這雙手,用我掌握的、領先你們幾千年的絕對實力。

去狠狠地砸碎你們這套腐朽的規則!

去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壇,給你們掀翻!

“阿果。”林棲轉過頭,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灼灼的火焰,明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剛才說,那個縮頭烏龜玄夙,這幾天躲在哪兒?”

阿果被她這駭人的氣勢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下意識地回答道:“聽、聽來買藥的散修說,玄夙大人這幾日一直都待在御靈宗主峰的醫殿裡。因為……因為昨天那事鬧得太大,宗主不放心,請了大陸上好多有名的靈醫去會診。但是玄夙大人脾氣極差,誰的面子都不給,把那些德高望重的靈醫都罵了個狗血淋頭,全給趕出來了……”

“御靈宗的,醫殿?”

聽到這兩個字,林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她清晰地想起了原主的記憶裡,阿果前幾天閒聊時無意中提過的一件事。

御靈宗的醫殿,作為整個修真界醫學的最高殿堂,在每月的十五日,也就是今天,正好會舉辦一場面向全城、所有醫者都可以自由參加的“疑難雜症公開診斷大會”。

這是一項傳統。任何沒有醫牌的民間遊醫或者散修,只要有膽量上臺,並且能在大會上提出對疑難病症有建設性的獨到見解,或者乾脆直接治好連醫殿長老都束手無策的絕症病患。

就能打破陳規,被醫殿破格授予最高等級的“特許醫牌”,從此在青羽城橫著走!

而根據阿果打聽來的小道消息,今天的公開診斷大會上的終極“題目”,正是一隻來頭極大、卻得了某種詭異怪病、已經被城中所有頂尖靈醫聯手判了死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珍稀聖獸。

林棲嘴角的弧度越擴越大,最終綻放出一個勢在必得、充滿了現代頂級外科專家狂傲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阿果一陣心驚肉跳,總覺得有人要倒大黴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

玄夙啊玄夙,你費盡心機想斷我生路。

你最好向你那個狗屁獸神祈禱,今天別讓我在醫殿的公開大會上碰上你。

否則,新仇舊賬,我連本帶利,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跟你一起算個清楚!

“走,阿果。”林棲扯下牆上的布包,把急救包挎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藥鋪的門檻,聲音清脆而果決。

“師姐帶你,去考個證,順便,去砸個場子。”

讀者短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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