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霽霽主義
約 16 分鐘“霍執野,你到底跟班主任說了什麼?”
阮甜捧著一杯豆漿,眼睜睜看著劉老師把一張座位表拍在講臺上,整個人像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
霍執野站在教室後門,單手插兜,表情淡得像這事跟他沒關係。
直到劉老師把手裡的粉筆頭精準砸到他頭上。
“你,調到林霽旁邊去。”
霍執野抬眼,唇角一下就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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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執野差點當場吹個口哨。
他心說這效率還真挺高,昨天才剛放出點風,今天座位就調好了,不愧是鈔能力和家長會雙重加持的霍家少爺。
當然,這句話不能說。
他說出來的版本是:“謝謝老師。”
劉老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別謝我,我是怕你繼續站在林霽旁邊影響全班紀律。”
霍執野:“……”
程野在後面笑得肩膀直抖,幸災樂禍地朝他豎了個大拇指:“恭喜啊野哥,終於名正言順了。”
“滾。”霍執野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拎著書包大步往前走。
全班的目光幾乎都跟著他走。
林霽坐在窗邊,聽見動靜後只抬了一下眼,神色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
霍執野一走到他旁邊,立刻開始搬書、挪桌、拉椅子,動作熟練得像早就演練過無數遍。桌腿在地上輕輕一蹭,發出一點刺耳的聲響,林霽皺了下眉。
“你能不能輕點?”
“能。”霍執野立刻放輕,“我怕把你嚇著。”
林霽看他一眼:“你還知道我會被嚇著?”
霍執野手上動作一頓。
這話聽著像隨口,實際已經是在試探了。
他心裡門兒清,嘴上卻故意吊兒郎當:“那當然,我這麼有分寸。”
林霽:“你有分寸?”
霍執野:“有。”
林霽:“你昨天食堂裡說的‘未婚夫’,也是有分寸?”
霍執野:“……”
程野在後邊“哇哦”了一聲,像是嗅到了血腥味。
霍執野頭皮發麻,知道這題不好答,索性裝死,繼續把課本往桌上摞。結果剛抬手,林霽就把他那本英語詞典往旁邊推了推,避免碰到自己那疊整整齊齊的卷子。
動作很小。
霍執野卻愣了一下。
他前世就知道林霽不喜歡別人亂碰他的東西,可也知道這人不是那種真冷到沒邊的性子。只要你別踩他底線,他會默默給你留點體面。
現在也是。
林霽沒兇他,也沒把東西直接拍開,只是冷靜地給了個“別越線”的提示。
霍執野忽然覺得,這種被明晃晃劃出界線的感覺,比前世任何一句軟話都讓人心動。
“你先坐。”林霽說。
“好。”霍執野一屁股坐下。
他坐姿很不老實,一隻腿還往前伸了伸,差點把林霽的椅子腿勾住。林霽掃他一眼,霍執野立刻把腿收回去,乖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阮甜抱著作業本從後面路過,嘴角抽了一下:“我懷疑霍執野被什麼馴化了。”
程野說:“你別侮辱馴化這詞,他這是自願犯賤。”
霍執野:“你倆能不能離我遠點?”
阮甜:“不能,前排吃瓜位很貴。”
她說完還衝林霽眨了下眼:“霽哥,霍少爺今天開始做你的新同桌,你緊不緊張?”
林霽低頭翻書,語氣淡淡:“不緊張。”
霍執野聽見這句,心裡剛升起一點失落,又被下一句扎得一哆嗦。
“畢竟。”林霽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再奇怪也沒有他本人奇怪。”
霍執野:“……”
程野“噗”地笑出來,阮甜直接捂住嘴,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霍執野耳朵都熱了,壓低聲音咬牙:“林霽,你別仗著我現在脾氣好就欺負我。”
林霽抬眼:“你脾氣好?”
“不然呢。”
“那昨天在食堂裡差點把人嚇哭的不是你?”
霍執野:“……”
這人記性真好。
霍執野敗下陣來,決定換個方式。他拉開書包拉鏈,從裡面掏出一個紙袋,順手推到林霽桌邊。
林霽低頭看了看:“什麼?”
“早餐。”霍執野說,“我買多了。”
林霽:“你每天都買多?”
“對。”
“那你怎麼每次都剛好買到我能吃的?”
霍執野動作一僵。
完了,又來。
他抬頭的時候,正對上林霽那雙過分安靜的眼睛。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偏偏看得人心裡發虛。
霍執野乾咳一聲,開始發揮他一貫的胡說八道本領:“因為我眼光好。”
林霽:“是嗎?”
“當然。”霍執野說得篤定,“我一看就知道你喜歡什麼。”
林霽手裡筆頓了頓。
“那你說。”
“說什麼?”
“我喜歡什麼。”
霍執野心裡瘋狂轉圈。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林霽喜歡甜口豆漿,愛吃肉包,挑剔得很,餡兒太肥的不要,蔥太多的不要,油太重的也不要。偶爾熬夜後會買一罐最便宜的黑咖啡,喝完皺著眉緩好半天。
可這些細節一旦說出口,林霽只會更懷疑。
霍執野清了清嗓子,選擇了一個更安全的答案:“你喜歡吃得乾淨。”
林霽看了他兩秒,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還有呢?”
“不喜歡太吵。”
“還有?”
“喜歡認真。”霍執野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一句,“也喜歡贏。”
林霽安靜片刻,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把紙袋打開,裡面是一個熱乎乎的豆沙包和一盒溫牛奶。
他看了一眼,沒動:“你怎麼知道我早上沒吃?”
霍執野心裡一緊。
他當然知道。
前世這個時候,林霽經常為了省錢省時間不吃早飯。胃不好也是那時候落下的毛病。
他不能說,只能繼續糊:“猜的。”
“你猜得挺準。”
霍執野聽見這句,頓時像被誇了似的,嘴角都翹起來了:“那是。”
林霽捏著豆沙包,沒立刻吃,反倒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打算一直坐我旁邊?”
“有問題?”
“有。”
“什麼問題?”
林霽語氣平靜:“影響我學習。”
霍執野不服:“我怎麼就影響你學習了?”
“你太吵。”
“我沒說話。”
“你呼吸都像在找存在感。”
霍執野:“……”
程野在後排笑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阮甜則一臉敬佩地給林霽比了個大拇指,意思很明顯:霽哥牛。
霍執野被懟得沒脾氣,索性老老實實拿出英語書,裝模作樣翻了兩頁。
結果第一道單詞題都沒看完,他就又開始偷看林霽。
林霽寫字的時候很專注,手指骨節微微凸起,筆握得穩。陽光從窗外斜進來,剛好落在他手背上,白得晃眼。
霍執野看得心癢,嘴上還非要作死:“林霽,你手挺好看。”
林霽筆一頓:“你閒得慌?”
“我這是誇你。”
“不用。”
“為什麼不用?”霍執野往前一湊,“我誇得不真誠?”
林霽終於扭頭看他,眉眼疏冷:“你夸人的方式很像騷擾。”
霍執野:“……”
這回連程野都沉默了。
霍執野卻忽然笑出聲。
“行。”他說,“你說像就像。”
林霽愣了下。
他原以為霍執野會繼續貧,沒想到這人居然直接認了。那態度太自然,倒讓他一時接不上話。
霍執野趁機把練習冊翻開,像是不經意地問:“你不喜歡我誇你?”
林霽垂眸:“沒必要。”
“那你喜歡什麼?”霍執野問。
林霽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喜歡什麼?
他很少認真想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好像一直都在做“該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喜歡這種東西太奢侈,奢侈到沒有空去想。
霍執野沒有催,只坐在旁邊等。
他這會兒難得安靜,反而讓人有點不習慣。
過了幾秒,林霽才淡淡道:“安靜。”
霍執野點頭:“還有呢?”
“有用的東西。”
“比如?”
“比如題做對。”林霽說,“比如按時交卷,比如別浪費時間。”
霍執野聽得直樂:“你這喜歡也太樸素了。”
“比某些人強。”
霍執野立刻舉手:“我怎麼了?”
“你。”林霽輕輕看他一眼,“一看就沒什麼喜歡的東西。”
霍執野那點笑意頓了一下。
他怎麼會沒有喜歡的東西。
他喜歡林霽。
喜歡了兩輩子。
可現在不能說。
於是他只能把這句話咽回去,聳聳肩:“誰說的,我喜歡的可多了。”
林霽沒接話,只低頭繼續算題。
霍執野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飛快記下兩行字。
【林霽喜歡安靜。】
【以後少在他耳邊瞎吵。】
程野瞟見了,湊過來:“記啥呢?”
霍執野面不改色:“學習筆記。”
程野:“你這字兒也不像學習筆記啊。”
“你懂什麼。”霍執野說,“這是追人筆記。”
程野:“……”
他徹底服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臨下課時,劉老師抱著一疊試卷進門,臉色很不妙:“這次小測不算難,誰要是再給我考出離譜分數,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班裡立刻哀嚎一片。
霍執野卻沒什麼反應。
他前世對這些東西一向敷衍,可現在不一樣。他得讓林霽知道,自己不是隻會嘴上胡鬧的廢物少爺。
至少,他得拿得出一點讓人信服的東西。
試卷發下來,霍執野掃了一眼,發現大半題都眼熟得很。
這不就是前世那次月考的變形題麼?
他差點笑出來。
重生最實用的地方,終於來了。
他拿起筆就寫,速度快得劉老師都往這邊看了兩眼。林霽也察覺到動靜,抬頭看他,眉心一點點皺起。
“你會?”
霍執野停筆,故作輕鬆:“會一點。”
林霽:“你以前不是不會嗎?”
“以前是以前。”霍執野說,“以前我沒認真。”
林霽看了他幾秒,忽然問:“那你現在為什麼認真了?”
霍執野指尖一頓。
他看著林霽,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東西。
閃過車禍,閃過婚禮,閃過那一攤血,閃過自己前世站在原地看著林霽離開的背影,連追都追不上。
他忽然特別想把這些都告訴林霽。
可最後,他只是低頭笑了一下,語氣輕得像開玩笑:“因為想坐你旁邊。”
林霽沒說話。
霍執野趁著改卷間隙,把前面幾道題都填完,寫到最後一道大題時,題幹裡剛好出現一個數據表格。
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這題後面會改成一道計算失誤題,正確答案應該是……
他迅速落筆。
講臺上的劉老師正好巡到這邊,停在他桌邊看了幾眼,眉頭慢慢鬆開一點。
“寫得還行。”她說。
程野在後面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我靠,野哥這是要轉性?”
劉老師順手就把他腦袋按回去:“安靜點。”
林霽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忽然在某一處停住。
那一道選擇題旁邊,霍執野不知什麼時候用極輕的筆畫在草稿邊寫了兩個小字。
【別急】
林霽頓了頓,目光慢慢落到霍執野臉上。
霍執野裝得專注,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林霽把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忽然意識到,這人不是在跟自己玩什麼無聊把戲。
他是真的在陪他。
下課鈴響起後,劉老師收卷。
霍執野把卷子遞上去,神色還算平靜,實際上掌心都冒了汗。他倒不擔心自己能不能及格,畢竟重生一次,連月考都像是提前知道答案。
他擔心的是林霽。
林霽收卷的時候,霍執野刻意往旁邊讓了讓,想讓他先過去,結果林霽剛起身,桌角那杯沒喝完的溫牛奶就被碰了一下,直直朝地上倒去。
霍執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杯子。
牛奶灑了幾滴在他手背上,溫溫熱熱的。
林霽愣了下,低聲說:“謝謝。”
霍執野捏著杯子,嘴角剛要翹起來,耳邊就聽見劉老師在前面招呼:“林霽,來一下,剛才那道壓軸題我想問問你。”
林霽應了一聲,轉身就要過去。
霍執野卻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校服袖口。
很輕的一下,像怕把人扯疼。
林霽回頭。
“幹什麼?”
霍執野本來只是下意識想留人一下,結果一抬眼,對上林霽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忽然就想起早上那個早餐紙袋,想起他一句一句的試探,想起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越界。
他本該先退。
可手指偏偏沒松。
“你剛剛。”霍執野看著他,壓低聲音,“不是不信我嗎?”
林霽:“所以?”
“所以我得證明一下。”
“證明什麼?”
霍執野心臟跳得發疼。
他看著林霽,忽然把聲音壓得更低:“證明我真不是來找茬的。”
林霽安靜地看著他。
霍執野握著杯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像是在努力把所有衝動都按回去。終於,他鬆開林霽的袖口,伸手從桌洞裡拿出那份早餐剩下的紙袋,裡面還有半個豆沙包。
“還有,”他說,“這個你別扔。”
林霽低頭看著他。
霍執野別開臉,耳朵卻控制不住地發熱:“我特意給你買的。”
這句話剛出口,林霽的神色明顯一變。
“特意?”
霍執野心裡一虛,立刻找補:“也不算特別特意,反正就是順手買的時候,剛好想起你可能沒吃早飯。”
林霽:“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完了。
又問到這兒了。
霍執野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差點把自己憋死。他剛想繼續編,林霽卻忽然伸手,從那紙袋裡拿起豆沙包,指尖在包裝袋上輕輕一捏。
“霍執野。”他低聲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霍執野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腦海裡一瞬間掠過無數種回答。
說猜的?
林霽不會信。
說碰巧?
林霽更不會信。
說調查過?
那就直接完蛋。
他站在原地,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口,幾乎要把那句真相頂出去。
最後,霍執野只好硬著頭皮,擠出一句:“我眼光好。”
林霽盯著他。
“你確定?”
“確定。”霍執野嘴硬道,“少爺我就這點天賦。”
林霽沒立刻回話。
他低頭看著那隻豆沙包,手指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霍執野心頭重重一跳。
“什麼?”
“我不吃香菜。”林霽抬起眼,目光很靜,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深,“還有我喜歡豆沙包,喜歡溫牛奶,喜歡把卷子按順序放,喜歡……”
他停了一下。
霍執野呼吸都慢了。
“喜歡別人別太吵。”林霽說完,像是把自己也說煩了似的,皺了下眉,“這些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霍執野站在原地,心口那點酸脹猛地往上湧,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淹住。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怕。
怕自己一開口,就把前世那些沒來得及照顧好的細節全抖出來;怕林霽發現,他不是普通的“知道”,而是知道得太多,太久,太像一個偷藏了別人一整個人生的人。
林霽看著他沉默,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你調查我?”
霍執野瞬間回神,連忙否認:“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我……”霍執野卡了一下,最後還是咬牙,“我猜的。”
林霽看了他很久。
久到霍執野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露餡,林霽才輕輕把豆沙包放回袋子裡,低聲道:“霍執野,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在努力學一個不熟的人怎麼活。”
霍執野一怔。
林霽說完這句,轉身去找劉老師,背影依舊很穩,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霍執野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後背竟然有點發涼。
林霽這話太準了。
準得像是已經看見了他不該存在的那一部分。
程野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野哥,你怎麼臉都白了?”
霍執野沒吱聲。
“你別告訴我,你真被林霽戳中了。”
“沒有。”霍執野勉強回神,嗓音卻有點啞,“我就是在想,怎麼讓他別跑太快。”
程野一臉無語:“你追人追得像在辦案。”
霍執野低頭看著那隻沒吃完的豆沙包,忽然笑了一下。
“那也挺好。”
“哪裡好了?”
“至少我找對人了。”
程野被他這句說得一愣,後背莫名發麻:“不是,你今天到底吃錯了什麼?”
霍執野把袋子收進桌洞,沒解釋。
他知道,林霽已經開始懷疑了。
而懷疑,往往就是靠近的開始。
下午自習課前,阮甜忽然把一張紙條從後桌悄悄遞過來,上面寫著:
【你今天跟霍執野坐得太近了。】
林霽掃了一眼,沒回。
阮甜又塞過來一張:
【你是不是也覺得他有點怪?】
林霽指尖停了停,才寫了兩個字回過去:
【有點。】
阮甜像聞到了大八卦,眼睛一下就亮了,剛想再追問,前面霍執野忽然轉過頭來,手指敲了敲桌沿。
“借根筆。”
林霽:“自己沒有?”
“沒有合適的。”霍執野說。
林霽把筆遞過去。
霍執野接過時,指尖碰到他掌心,短短一瞬,像不小心擦過去的火星。
他握著那支筆,低頭寫了兩個字。
【謝謝】
林霽看見了,眉頭微動。
霍執野已經把筆還回來,嘴上卻還很欠:“別誤會,我不是在謝謝你。”
林霽:“那你在謝誰?”
霍執野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忽然很輕地笑了下。
“謝你肯把筆借給我。”
林霽:“……”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這人故意,還是該說他有病。
而霍執野看著他那副說不出話的樣子,心裡那點壓了很久的東西,總算稍微鬆開了一點。
他知道,今天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至少林霽終於不再把他單純當成一個會發瘋的神經病。
而是開始懷疑,開始觀察,開始在意。
這就夠了。
傍晚放學鈴一響,霍執野照例站起來收書包。
林霽也起身,兩人肩膀幾乎同時錯開半寸,動作已經開始有了點莫名其妙的默契。
走到校門口時,天已經有點陰了。
霍執野剛想開口問林霽要不要一起走,校門外忽然又停了一輛車。
還是昨天那輛黑色轎車。
車窗半降,宋世誠坐在後座,手指輕輕搭在膝上,看不出一點情緒。
“小霽。”他像是剛好路過,語氣溫和,“今天來得正好,我有點事想和你談。”
林霽腳步一頓。
霍執野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宋世誠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審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站在這裡。
“霍少爺。”宋世誠輕聲說,“你今天也在啊。”
霍執野沒回答。
他只看著那輛車,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記得這輛車,記得車窗裡那張臉,也記得前世每一個把林霽逼到退無可退的夜晚。
而現在,宋世誠居然又來了。
林霽似乎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霍執野深吸一口氣,忽然伸手,把林霽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
“別過去。”他說。
林霽眉心一跳:“為什麼?”
霍執野盯著那輛車,聲音低得發沉:“因為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
林霽一怔。
車內的宋世誠也像是沒想到霍執野會這麼直接,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頓。
下一秒,他緩緩笑了笑。
“是嗎。”宋世誠說,“可我找的是林霽。”
霍執野抬眼,眼底像有火在燒。
“巧了。”他說。
“他現在歸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