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不會跳舞
約 3 分鐘要接近白夫人,必須穿過慶典舞會。
小滿說,舞會是人類最適合掩護行動的地方,因為所有人都忙著假裝自己很優雅。珊瑚聽懂了“假裝”,於是學得很認真。
她挽著陸聞潮的手進場,第一步就踩上他的腳。
陸聞潮面不改色:“抬腳。”
她抬起另一隻腳,又踩了他。
“這也是舞步嗎?”
“這是謀殺。”
珊瑚趕緊在紙上寫:對不起。
陸聞潮低頭看那張紙,忽然笑了一下:“跟著我。”
水族館大廳被改成舞會場。巨大的玻璃展缸後面,熱帶魚被藍燈照得像遊動的彩紙。牆上掛著人魚傳說畫卷,舞池中央鋪著透明地板,地板下方有水流循環,彷彿賓客正踩在一片被馴服的海上。
珊瑚不喜歡這個地方。
海被關在腳下,魚被關在玻璃裡,連音樂都被殘歌墊著底。每一聲小提琴響起,她喉嚨裡那段被剪短的歌都會輕輕發疼。
陸聞潮感覺到她的手收緊,低聲問:“不舒服?”
她寫:它們都在假裝開心。
陸聞潮掃了一眼四周:“人也是。”
音樂響起。他帶她轉過人群。珊瑚不會跳舞,卻會順著水流。她把音樂當成潮,先是笨拙地跟著他的腳步,踩了他三次,撞到他兩次,差點把一位貴婦的香檳當成藥水聞。後來她漸漸找到節奏,裙襬掃過燈光,眼睛亮起來。
陸聞潮低聲說:“看我,不要看腳。”
珊瑚抬頭。
她看見他眼裡的燈,也看見燈下藏著的緊張。他不是來跳舞的,他的每一步都在計算距離:白夫人、秦硯、出口、獵人位置。可他的手扶著她時,仍舊穩得像海堤。
小滿躲在柱子後瘋狂畫分鏡。
“絕了,獵人與小人魚共舞,下一幕必須親——”
姜月從耳機裡罵:“小丫頭,幹正事!”
“我在幹啊!白夫人離他們還有三圈舞步距離!”
陸聞潮額角跳了一下:“我聽得見。”
小滿立刻安靜兩秒,又小聲補充:“兩圈半。”
白夫人站在舞池另一側,與貴賓談笑。珍珠耳墜垂在她耳邊,藍光時明時暗。每當她轉頭,耳墜裡的殘歌就會牽動大廳裡的藍燈。
陸聞潮低聲道:“等她背對秦硯。”
珊瑚點頭。
她不能說話,便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手指上。靠近,轉身,抬手。只要碰到耳墜,姜月給的潮汐符就能暫時封住殘歌。
舞曲進入高潮。
陸聞潮帶她旋到白夫人身側。珊瑚趁轉身時伸手,指尖剛碰到耳墜,珍珠忽然發燙。
白夫人握住她手腕,笑容貼近。
“舞跳得不錯,親愛的。”
珊瑚僵住。
白夫人的手很冷,手套下卻像藏著一圈看不見的鉤子,輕輕一扣,就讓她動不了。珍珠耳墜貼近她耳邊,裡面無數殘歌同時低笑。
陸聞潮立刻上前。
白夫人卻先一步摘下珊瑚的帽子。
銀藍色長髮散落。
周圍賓客發出驚呼。有人以為這是表演,立刻鼓掌;有人舉起手機;也有人看見珊瑚腳踝處透出的鱗光,臉色變了。
“各位。”白夫人聲音溫柔,通過大廳擴音傳遍每個角落,“童話的主角到了。”
陸聞潮將珊瑚護到身後。
二樓,秦硯帶著獵人出現,銀鉤齊齊對準舞池中央。小滿在柱子後臉色慘白,姜月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撤。”
陸聞潮低聲:“跟緊我。”
珊瑚卻沒有躲。
她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站直了。
她不能說話,只能舉起小本子。紙上是她剛剛寫下的一行字,字歪歪扭扭,卻很清楚。
我不是展品。
大廳安靜了一瞬。
白夫人的笑意淡了。
“親愛的,童話裡的孩子不該這麼倔。”
珊瑚又翻了一頁。
也不是你的。
陸聞潮看見那行字,忽然握緊她的手。
秦硯抬手。
銀鉤落下前,舞池下方的水流忽然翻湧,像被珊瑚無聲的憤怒喚醒。藍燈閃爍,賓客尖叫,白夫人耳邊的珍珠亮到刺眼。
慶典的假童話,終於裂開第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