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惡毒女配演到一半破功了
約 11 分鐘講道結束後,江雲舒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廣場的。
她走得飛快,快得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什麼"高冷人設"、什麼"惡毒女配",全都被她拋到腦後去了。
她現在只想回洞府,關上門,好好冷靜一下。
回到洞府,她一頭扎進銅鏡前,開始練習那個傳說中的技能——
"惡毒女配的冷笑"。
鏡子裡的她,嘴角努力往上扯,扯出一個自認為"譏諷又涼薄"的弧度。
然後她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那笑容怎麼說呢……像是便秘了三天突然通暢了,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強裝鎮定。要多僵硬有多僵硬,要多假有多假。
江雲舒默默把嘴角收了回去。
行,她寫的,都是她寫的。
當初寫這個角色的時候,她只想著"怎麼討人厭怎麼來",根本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要親自上陣演。什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什麼"眼神冷得能結冰"——她寫的時候打字打得爽,現在演起來才知道什麼叫社死現場。
她正對著鏡子哀悼自己逝去的演技,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小姐!小姐!"
是小桃的聲音。
江雲舒打開門,就看見小桃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一臉興奮:"小姐!膳堂開飯了!再晚就沒有你愛吃的桂花糕了!"
桂花糕。
江雲舒的眼睛瞬間亮了。
想她堂堂一個穿書者,現在居然要靠一塊桂花糕來維持幸福感。說出去都丟人。
但她還是沒骨氣地跟著小桃往膳堂走。
"小姐,"小桃邊走邊說,"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哪裡怪了?"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
"感覺什麼?"
"感覺你好像沒那麼兇了?"
江雲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臉,心想:完了,氣場都沒了。原主那"生人勿近"的buff難道還有有效期?
"走吧走吧,別廢話了。"她催促道,"再不去桂花糕真沒了。"
膳堂門口。
江雲舒邁進去的一瞬間,整個屋子安靜了。
不是一般的安靜——是那種原本嗡嗡嗡說話的幾十號人突然集體閉嘴、筷子懸在半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的安靜。
江雲舒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了看四周,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她站的地方,方圓三尺之內,空無一人。再遠一點的地方,弟子們都端著碗,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有幾個離她近的弟子,甚至連碗都端歪了。
江雲舒:"……"
行,她寫的,都是她寫的。
當初她是怎麼描寫原主出場來著?"三師姐所到之處,弟子無不退避三舍"?她當時寫這句話的時候只覺得霸氣,現在站在這裡才知道什麼叫"社死現場Live版"。
她僵硬地點點頭,努力維持著"高冷人設"。但她感覺自己臉上在抽搐——那是她強行壓制"想原地消失"衝動的前兆。
小桃倒是習慣了,熟練地拉著江雲舒往裡走:"小姐,這邊這邊,你的位子在那兒——"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三師姐,這裡可以坐嗎?"
江雲舒轉頭,看到了蘇凝霜。
少女端著碗筷,站在一張空桌旁,神情怯怯的,眼睛微微泛紅,像是受了驚的小兔子。
江雲舒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那個名場面來了。
周圍的弟子們瞬間豎起了耳朵,目光"唰"地一下全都看了過來。
那眼神的意思江雲舒讀懂了:大家都在等著看她怎麼"發作"。
畢竟按照原書劇情,原主這時候應該冷哼一聲,然後說些"誰準你坐了"之類的欠揍臺詞,最好再配上一個輕蔑的眼神,把小師妹氣哭——
然後成功為後續的"打臉"劇情做鋪墊。
江雲舒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這是一道坎。原主的人設、她的人設、劇情的走向……全都在這一刻交匯。她必須演好這個"惡毒女配"。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又疏離:
"隨便坐。"
全場寂靜。
江雲舒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她聲音太大了?可她明明想裝得漫不經心一點,怎麼聽起來像是在吼人?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蘇凝霜的眼眶紅了。
那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得周圍的弟子們瞬間變了臉色。好幾個人的眼神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譴責"。
"三師姐又欺負凝霜師妹了!"
"太過分了,凝霜師妹好心打招呼,她居然……"
"唉,三師姐這個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
江雲舒:"???"
她說了什麼?她就說了個"隨便坐"啊!
"我、我沒事……"蘇凝霜抹著眼淚,聲音細若蚊蚋,"是凝霜不好,不該打擾三師姐的……"
江雲舒看著這一幕,心裡瘋狂吐槽:
行,真行。她寫的,都是她寫的。這眼淚說來就來的技能,簡直比她寫的劇情還離譜。
她看著蘇凝霜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又看看周圍那些"譴責"的目光,突然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不行,她得圓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哭什麼哭!"
全場更靜了。
江雲舒愣住了。
她本想用氣勢壓過蘇凝霜,結果一緊張,聲音沒把握好,不僅沒壓住,還帶上了幾分顫抖,聽起來像是……像是被欺負了的人在狡辯。
完蛋。
氣氛徹底崩了。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威壓從門口傳來。
江雲舒抬頭一看——
蕭策。
大師兄站在膳堂門口,手裡端著碗,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說不上冷,但也絕對算不上熱,就那麼淡淡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江雲舒瞬間坐直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但被這人看著就是莫名心虛。那感覺就像是被老師點名的學生——明明沒做錯什麼,但還是忍不住緊張。
蕭策沒說話,只是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淡,但江雲舒莫名讀出了幾分……笑意?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端著碗走向另一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江雲舒總覺得,他走之前那個眼神,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頓飯江雲舒吃得味同嚼蠟。
她不敢多說話——萬一又說多了崩人設怎麼辦?她也不敢抬頭——那些弟子們的目光實在太刺眼了,就算他們沒說什麼,光是那些"譴責"的眼神就夠她受的了。
於是她埋頭吃飯,吃得飛快,三口兩口扒完碗裡的飯,就準備撤離這個"社死現場"。
"小姐,你慢點吃……"小桃在後面追著喊。
江雲舒頭也不回:"吃飽了,回去。"
她走得很快,快得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直到走出膳堂很遠了,她才敢放慢腳步。
行吧,今天的膳堂任務算是完成了。
活著吃完一頓飯,她容易嗎她?
後山小路。
江雲舒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鳥叫聲。夕陽西斜,把小路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放鬆了下來。
"呼——"
還是一個人待著舒服。不用演,不用裝,不用擔心"惡毒女配人設崩塌"。
她一邊走一邊吐槽自己:
"江雲舒啊江雲舒,你說你寫什麼不好,非要寫個惡毒女配。現在好了吧?報應來了吧?"
"演個屁啊演,演得像個神經病。"
"原主那氣場我是真沒有……要不,算了,破罐子破摔?反正劇情已經歪了……"
就在她自顧自地嘀咕的時候,腳下一絆——
"什麼東西?"
她低頭一看,差點沒尖叫出來。
那不是石頭。
是個人。
黑衣少年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江雲舒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人年紀不大,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臉上全是血污,看不清長相。
但他的額頭露出來了——那裡有一塊硃砂印記,紅得刺眼。
江雲舒愣住了。
這個印記……
她認得。
當年她寫這本書的時候,曾經隨手設定過一個背景板角色:某個雨夜,路邊躺著一個重傷的少年,無人救助,第二天被發現時已經涼了。
那個角色連名字都沒有,只在旁白裡提了一句"額頭有硃砂印記"。
江雲舒當時寫那段的目的很簡單——給某個"正道之光"的角色增加一點黑料,暗示他見死不救。
結果沒想到……
"我居然隨手寫死了一個人?"她喃喃自語,"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看著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腦子裡警鈴大作。
救了會有麻煩。
不救,他會死。
這兩個選項在她腦子裡打架,打得不可開交。
"救了吧?"一個小人說,"好歹是條人命……"
"別救!"另一個小人跳出來,"你看看你現在的處境!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
"可是他真的要死了誒……"
"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是他爹他媽!"
"但我寫的他啊……"
"你寫的又怎麼樣?寫的就得負責?"
江雲舒蹲在那裡,表情在"救"和"不救"之間反覆橫跳,像是陷入了什麼艱難的抉擇。
就在這時,少年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他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睜開,但最終還是沒能成功。
江雲舒看著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寫那段旁白時的情景——她當時是怎麼想的來著?"反正是個背景板工具人,寫死就寫死了"。
……
"行了行了!"她猛地站起來,"算我欠你的!"
她彎下腰,費力地把少年扶起來。他的身體比她想象中要輕——大概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我跟你說清楚,"她一邊扶著他往洞府方向走,一邊絮絮叨叨,"我只是不想讓你死在我的回憶劇情裡,僅此而已。"
"別誤會,我不是那種爛好人。"
"救了你之後你趕緊走,聽到沒有?"
少年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本能地尋找一個依靠。
江雲舒嘆了口氣,認命地扶著他繼續走。
"小姐!!"
小桃的尖叫聲差點把房頂掀翻。
"這、這是什麼情況?!"
江雲舒把少年放到榻上,面無表情地說:"一個麻煩。"
"麻煩?什麼麻煩?小姐你從哪裡撿來的?他是哪個峰的弟子?要不要去稟報——"
"別問。"江雲舒打斷她,"照看好就行。別讓他死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小桃追在後面喊:"小姐!小姐!他、他不會是什麼通緝犯吧?!"
江雲舒的腳步頓了一下。
通緝犯?
不至於吧……她寫的那個背景板就是個普通NPC,應該沒什麼身份背景才對……
"先照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說,"有什麼情況再叫我。"
她走出房門,正準備回自己屋裡休息,突然感覺有什麼不對。
她猛地回頭——
沒有。什麼都沒有。
後院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江雲舒皺了皺眉,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人盯上了。但她四處看了看,什麼也沒發現。
"……大概是我多想了。"
她搖搖頭,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與此同時,房間裡。
江雲舒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她正在檢查少年的傷勢。
"傷得還真不輕……"她嘀咕著,"這要是普通人早死了。"
她翻開少年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脈搏——那脈搏微弱得嚇人,但還在跳動。
"命倒是挺硬的。"
她正準備起身離開,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不對。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波動。
不是靈氣,但也不像是普通的東西。那股力量從少年的身體裡湧動出來,微弱但清晰,像是被封印在深淵裡的野獸在沉睡中呼吸。
江雲舒的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東西?
她盯著少年看了很久,那股波動依舊存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沉睡。
她不知道的是——
她身後不遠處,後院角落的大樹後面,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站著,看著她房間的方向。
是蕭策。
他已經站了很久了。
從江雲舒在後山小路扶起那個少年的時候,他就在那裡了。
他看著她一路跌跌撞撞把人帶回洞府,看著她在小桃面前故作鎮定,也看著她在房間裡檢查少年傷勢時露出的凝重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剛剛關上的門上,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趣。"
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消失在暮色中。
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她——比如,她為什麼會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比如,她今天那些反常的舉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會找機會的。
夜色漸深,少年依然昏迷著,眉頭緊鎖,像是在做噩夢。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
"……別走……"
江雲舒沒有聽到。
她已經離開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個被她救下的少年,體內正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甦醒。
那不是靈氣。
是別的東西。
是足以顛覆她所知一切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