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吃了你?
約 4 分鐘季眠站在那條昏暗、逼仄的走廊裡,感覺自己像一件被錯放進垃圾堆的昂貴瓷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是廉價消毒水、潮濕地毯和某種劣質香薰混合發酵後的味道,黏膩地包裹著他,讓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生理性的不適。腳下的地毯暗紅近黑,踩上去軟綿綿的,彷彿能滲出陳年污垢。
他手裡攥著一張薄薄的房卡,卡身冰涼的觸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提醒著他還與自己熟悉的世界有一絲聯繫。這是濱江壹號一套高層公寓的鑰匙,視野極佳,裝修和家電都是頂配,月租金足以支付這家破舊旅館一整年的房費。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面、也最有效的「禮物」。一份足以讓任何人閉嘴的禮物。
他找到了「307」的房門,門上的油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季眠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彷彿這個動作能隔絕周遭的污濁。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的氣味再次湧入肺裡,讓他胃裡一陣翻攪。
他抬手,用指關節敲了敲門。
叩、叩。
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季眠蹙了蹙眉,耐著性子再次敲門,這次加重了些力道。他不喜歡等待,更不喜歡在這種地方等待。
幾秒鐘後,門內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然後「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門被猛地拉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填滿了門框,瞬間堵死了季眠所有的話。
程硯赤著上身,汗水正順著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沒入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腰。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混雜著汗味、鐵鏽和機油的氣息,像一堵滾燙的牆迎面壓來。
季眠下意識後退,屏住了呼吸。這種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比走廊裡的一切都更讓他窒息。
程硯濕髮貼額,眉骨壓得很低,狹長的眼睛在昏暗中極具穿透力地審視著他,視線從他精心打理的頭髮落到一塵不染的皮鞋上。
「季少爺?」程硯開口,嗓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屈尊降貴,來視察?」
季眠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強迫自己無視那具極具衝擊力的身體,努力擠出微笑,將房卡遞過去。
「給你送個東西。」他聲音乾澀,「一個朋友的公寓,你在這裡不方便。」
程硯沒接,目光從房卡上掃過,又回到季眠臉上,嘴角勾起嘲諷。
「哦?季少爺的朋友,對我這麼好?」他往前踏出一步,狹窄的通道瞬間被他佔據。
季眠被迫再退,後背眼看就要貼上牆壁。那股混雜著汗與塵的味道像網一樣將他罩住,他甚至能看清程硯肩頭一道未乾的機油污漬。
「你的生活環境太差了。」季眠心跳加快,但仍不能露怯,「我只是覺得……我們可以換種方式相處。」
「換種方式?」程硯低笑出聲,「用一套房子來換?季少爺真是大方。」
話音未落,他再次逼近,一步跨過了兩人間最後的距離。
季眠的後背「咚」地撞在牆上,被徹底堵在了牆壁和程硯滾燙的身體之間。
「你……」話卡在喉嚨裡。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粗礪而灼人的生命力。
程硯抬起手,卻不是去接房卡,而是伸向了季眠。
季眠渾身一僵,眼睜睜看著那隻指縫還殘留著油污的手,落在他乾淨的白襯衫上。粗糙的拇指帶著力道,輕輕摩挲了一下昂貴的面料。
「這麼乾淨的衣服,來這種地方,不怕弄髒?」程硯的聲音壓得很低,響在他耳畔。
季眠的身體徹底僵硬。那粗糙的觸感像一個烙印,燙得他想立刻逃離。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與體面,正在對方野蠻的冒犯下迅速碎裂。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程硯沒回答,視線緩緩下移,掠過他顫抖的嘴唇,停在他修長白皙的頸項上。那裡的皮膚在昏暗中泛著脆弱的光。
程硯的眼神暗了下來,隨即緩緩低頭,湊近季眠的頸項,像野獸在嗅聞自己的獵物。
「你怕什麼?」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怕我吃了你?」
溫熱的氣息激起季眠一層雞皮疙瘩,那個被強行壓抑的噩夢瞬間翻湧上來——夢裡,他也是這樣被程硯按住,然後,頸項傳來尖銳的刺痛,牙齒刺破皮膚,是帶著血腥味的佔有和懲罰……
「別碰我!」
季眠終於失控了,積攢的恐懼和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猛地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去推程硯的胸膛。
然而,他的那點力氣,對於常年在工地上跟鋼筋水泥打交道的程硯來說,簡直就像貓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