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着什麼秘密
約 5 分鐘季眠一連幾天都沒睡好。夢境的碎片像淬了毒的玻璃,反覆扎進他的睡眠裡。濕滑的走廊,程硯身上滾燙的汗珠和機油味,還有那雙把他看透、又像要把他吞噬的眼睛。
每當他從驚懼中醒來,後頸那片被程硯手指按過的皮膚,似乎還殘留著粗礪滾燙的觸感,帶著一種被標記的羞恥與恐慌。
他想過放棄。就這樣算了,離程硯遠一點,祈禱林紹只是虛張聲勢,祈禱那個噩夢永遠不會成真。可他做不到。夢裡被拋棄的冰冷,比程硯帶來的任何壓迫都更真實,更讓他恐懼。他不能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絕不能。
所以,他必須回去。他必須把那個該死的公寓鑰匙塞到程硯手裡,把這個潛在的炸彈安置在一個他能監控、能控制的地方。上一次的失敗,只是因為他選錯了時間和方式,他安慰自己。他不能再以高高在上的施捨者姿態出現,那只會激怒那頭野犬。
這一次,他要用更聰明、更……謙卑的方式。
週五下午,季眠算準了工地收工的時間,再一次將車停在了那片混亂的工地外。他沒有再穿那身纖塵不染的訂製西裝,而是換上了一件低調的深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看上去更像是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
他靠在車門上,視線緊緊鎖定著工地出口。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帶著一身的疲憊和灰塵,吵吵嚷嚷地討論著晚飯去哪家館子。季眠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程硯還是那副樣子,褪色的工裝外套搭在肩上,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黑色T恤,勾勒出結實的肩背線條。他走在人群最後,步伐不緊不慢,眼皮耷拉著,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季眠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過去。
「程硯。」他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乾澀。
程硯停下腳步,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銳利。他看到季眠,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季少爺,又來視察工作?」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
季眠攥緊了手心,強迫自己忽略那份嘲弄。「我不是來找碴的。我是來……跟你談談。」
「談?」程硯上下打量他一番,「我跟你有什么好談的?」
「關於上次的事。」季眠從口袋裡拿出那張黑色的房卡,遞了過去。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手掌攤開,像是在呈上一份求和的禮物。「這個,你還是收下吧。濱江壹號的公寓,離市區近,比你現在住的地方好太多。就當是……我為之前給你造成的麻煩,正式道歉。」
他不敢再提什麼「補償」,只敢用「道歉」這個詞。
程硯的目光在那張精緻的房卡上停留了片刻,卻沒有伸手去接。他反而抬眼,視線越過季眠的肩膀,看向不遠處街角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季眠心頭一跳,也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是林紹。
那個無賴正躲在一根電線桿後面,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臉上帶著貪婪而又不安的表情。在發現季眠和程硯都看向他時,他嚇得一縮脖子,轉身就溜進了一條黑暗的小巷。
季眠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林紹為什麼會在這裡?他來找程硯了?他跟程硯說了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子裡炸開,讓他瞬間臉色煞白。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惦記著季少爺的『道歉』。」程硯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了然。
「我、我不認識他!」季眠幾乎是立刻否認,聲音因為心虛而拔高了些許,「他可能是這裡的混混……」
「混混?」程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幾天前,在醫院門口,我看見他了。他攔住你,給你看手機裡的東西,然後季少爺你就慌慌張張地跑了。怎麼,這麼快就不認識了?」
季眠的大腦一片空白。程硯看見了?他什麼時候看見的?
「這裡人多,不方便說話。」程硯沒再看他,而是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半舊的黑色皮卡。他拉開車門,用下巴朝副駕駛點了點,「上車,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季眠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他知道自己不該上車,那輛車就像一個移動的鐵籠,一旦進去,他就徹底落入了對方的掌控。可他更清楚,如果現在拒絕,只會讓程硯的懷疑變得更加篤定。
他看著程硯已經坐進駕駛座,那雙眼睛透過敞開的車門,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不是在邀請,而是在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幾秒鐘的僵持,季眠敗下陣來。他幾乎是機械地邁開腳步,坐進了散發著菸草和塵土氣息的副駕駛。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也徹底切斷了他的退路。
程硯沒有立刻開車,而是從儲物格裡摸出一包菸,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燃。車廂內的空間狹小逼仄,季眠能清晰地聞到程硯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菸草和某種金屬鏽跡的強烈雄性氣息,壓迫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攥著那張沒送出去的房卡,手心全是汗。
「說吧。」程硯終於開口,他側著頭,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冷硬。「那個叫林紹的,找你做什麼?」
「我說了我唔認識他。」季眠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卻細若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