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影帝的小鬼妻

這隻鬼歸我管

約 8 分鐘

走廊深處的陰影裡,空氣似乎凝固了。

陸沉舟腕骨處的那枚符印正微微發燙,暗紅色的微光順著皮膚的紋理游走,最後歸於沉寂。沈知夏縮在牆角,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沉舟的手腕,又怯生生地抬眼看他的臉。

她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牽引感正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那不是鎖鏈,卻比鎖鏈更難掙脫,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細絲,一頭繫在她的魂心,一頭攥在陸沉舟指尖。

最讓她不知所措的是,冷了十年的魂體,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暖洋洋的錯覺。

「陸、陸沉舟……」沈知夏小聲嘟囔,聲音軟綿綿的,像被水浸過的綢緞,「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我怎麼覺得……身上有點熱?」

陸沉舟微微垂眸,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弄皺的襯衫袖口。他那雙常年在前演譯深情的眼眸,此時褪去了所有的溫和偽裝,深邃得如同古堡外經年不散的濃霧。

「只是給你蓋個戳。」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省得你一會亂跑,被那些不乾淨的東西當成補藥給吞了。」

沈知夏聽得心驚肉跳,不自覺地又往他身邊挪了小半步。這種動作幾乎是本能的,魂契產生的餘溫對一個地縛靈來說,簡直像冬日裡唯一的炭火。她雖然怕他,卻更想靠近這股暖意。

「補藥?」她縮了縮脖子,腦迴路突然跳到了一個詭異的方向,神色緊張起來,「那我現在貼著你,是不是在……在吸你的陽氣?」

陸沉舟挑了挑眉,沒說話。

沈知夏越想越覺得可能,電視裡的女鬼不都是這麼演的嗎?吸乾一個男人的精氣,然後那個男人就會變成枯骨。她看著陸沉舟那張俊美得甚至有些凌厲的臉,心底浮起一絲負罪感。

「要不……你還是離我遠點吧?」她咬著下唇,糾結得眉頭都擰在了一起,「雖然你這個人嘴巴壞了點,但長得確實挺好看的。要是被我吸乾了,變成乾屍,那多浪費啊……」

陸沉舟被氣笑了。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精準地穿過她虛幻的額髮,虛虛地彈了一下。

「沈知夏,你那顆停跳了十年的腦袋裡,除了這些垃圾劇本,還能裝點別的嗎?」

「我這是為你著想!」沈知夏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卻因為對方指尖擦過的清冷氣息而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道,「萬一你明天拍戲拍著拍著就暈倒了,導演肯定要罵我的。」

「放心,你還沒那個本事。」陸沉舟收斂了笑意,目光落在她身形邊緣那些輕微的虛影上。

魂契建立後,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魂體的每一個細節。他招了招手,語氣裡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強勢:「過來,站直。」

沈知夏雖然嘴上嘟囔,身體卻很誠實地飄到了他面前。

陸沉舟繞到她身後,指尖掠過幾道符咒,雙眼微瞇。在天師的視野中,沈知夏的魂體並不是完整的。尤其是背部到後頸的位置,那一圈墜樓形成的傷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灼感。

通常意外墜樓的亡魂,魂體裂口應該是撕裂狀的,帶著生機猝滅的狼狽。可沈知夏的傷口邊緣,卻平整得像被某種利刃精準切割過,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她的陰冷氣息。

更重要的是,她的記憶斷口太乾淨了。

「你還記得掉下去之前,陽台上有什麼嗎?」陸沉舟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冷。

沈知夏歪著頭想了很久,眼神裡滿是茫然:「就有……風。很大的風,還有一股香味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我想去撿,然後腳下一滑……」

「發光的東西?」

「嗯,亮晶晶的。」她努力回憶著,卻覺得腦袋裡像是有根針在扎,疼得她身形晃了晃,「我想不起來了,一想就頭疼。」

陸沉舟的手指輕輕按在她後頸的虛影上,一股溫潤的靈力瞬間撫平了她的波動。他看著那道「傷口」,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這不是意外。

那個所謂的「發光物件」是個誘餌,而她墜樓後的魂體,明顯被人動過手腳。有人在十年前,就試圖剝離她的某種記憶,或者說是一種……特定的「靈魂碎片」。

「陸影帝?陸老師?」

遠處傳來了場務急促的呼喊聲,還有凌亂的腳步聲正往這邊靠近。劇組的人發現陸沉舟不見了,正成群結隊地尋過來。

沈知夏受驚般地想要往高處的窗樑上鑽:「有人來了!我先躲起來!」

「站住。」陸沉舟低聲喝道。

他沒動地方,只是輕輕轉動了一下左手腕上的黑檀細珠。

沈知夏剛飄出去兩米,就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拉力從腕間傳來。她像個被拽回來的風箏,「啪嗒」一聲(雖然沒有聲音,但視覺效果極具衝擊力)落回了陸沉舟的身側。

「哎喲!」她驚呼一聲,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離他超過三步遠,「你……你對我施了定身法?」

「這是規矩。」陸沉舟看著走廊拐角晃動的人影,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離開我視線範圍。不管是誰靠近,你只能待在我的影子裡。」

沈知夏愣愣地看著他。這一刻的陸沉舟,比剛才那個毒舌的影帝要威嚴得多,那是一種類上位者對所屬物的宣告。

「為什麼呀……」她小小聲地抗議。

「因為從現在起,這隻鬼歸我管。」陸沉舟垂下眼簾,掩蓋住眸底一閃而過的殺氣,「想查清楚你怎麼死的,就乖乖聽話。」

沈知夏聽到「怎麼死的」四個字,到嘴邊的反駁嚥了回去。她看著陸沉舟寬闊的脊背,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壞脾氣的天師,好像真的在保護她。

這種被「管著」的感覺,竟然讓她這個孤魂野鬼,生出了一絲久違的安定感。

腳步聲近了,場務的小手電光晃到了走廊盡頭。

「陸老師!您怎麼在這兒?嚇死我們了,還以為您在古堡裡迷路了呢。」場務小哥跑得氣喘吁吁,一臉後怕。

陸沉舟瞬間切換回了那副優雅從容的影帝模式,唇角甚至帶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剛才看到這邊的雕花很有意思,多看了兩眼。這古堡的建築風格,確實很有研究價值。」

「哎喲,您要是想看,回頭我讓當地的導遊陪著您。這地方邪門得很,咱們還是趕緊回拍攝區吧。」場務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總覺得這走廊比剛才更冷了。

他並不知道,就在陸沉舟腳下的影子裡,一個瓷白小臉的女鬼正探出半個腦袋,對著他做了一個調皮的鬼臉。

陸沉舟察覺到腳下的動靜,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子,正好把那抹虛影遮得嚴嚴實實。

「走吧。」他淡淡地吩咐。

場務趕緊在前頭引路。陸沉舟不緊不慢地跟著,沈知夏則像個小尾巴一樣,被魂契拽著,貼著他的後背飄。

路過一段狹窄的木質旋梯時,沈知夏突然停住了。

她不再搞怪,而是死死盯著旋梯上方那道被粗重鐵鏈鎖死的木門。那裡是古堡的二樓,也是劇組被嚴令禁止進入的「未開發區域」。

「陸沉舟……」她輕聲呼喚,聲音裡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那裡……好難受。」

陸沉舟停下腳步,回頭。

在沈知夏的視線裡,那道門縫正緩緩滲出一種濃稠如墨的黑霧。那不是普通的怨氣,而是一種帶著腐朽氣息的執念,正順著樓梯扶手一點點往下蔓延。

更讓他警覺的是,沈知夏魂體上的那些「切口」,竟然在感應到那些黑霧時,微微共振起來,散發出一種不詳的暗紫色。

陸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十年前的殘餘氣息。

他原本以為沈知夏只是個倒霉的受害者,可現在看來,她和這古堡深處的秘密,綁定得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那些被切掉的記憶,恐怕就藏在那扇門後。

「陸老師?怎麼了?」場務見他停下,疑惑地回頭。

陸沉舟沒有理會場務,他的目光鎖定在那道鐵鏈鎖死的門上,隨後低頭看了看沈知夏。小女鬼此時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角,透明的指尖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慄。

「別怕。」他破天荒地放軟了一丝語調,隨後轉頭看向場務,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那扇門後面是什麼地方?」

場務看了一眼,臉色微變:「哦,那是古堡的主臥區,聽當地人說十年前出過事,後來就一直鎖著。沈氏集團接手後,也特意叮囑過不要動那邊。陸老師,咱們還是別打聽了,沈家的人……不太好惹。」

又是沈家。

陸沉舟摩挲著腕上的珠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感覺到,那道門後的東西正在甦醒。而沈知夏的出現,似乎就是開啟那個秘密的鑰匙。

「我知道了。」他淡淡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

但在心裡,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今晚,他得帶這隻笨蛋女鬼去闖一闖那個所謂的禁區。

既然這隻鬼歸他管,那不管是人還是邪祟,欠她的,都得一併還回來。

沈知夏並不知道陸沉舟在想什麼,她只是覺得背後的魂契更燙了,燙得她不得不更緊地貼在陸沉舟身上。

她沒看見,在他們離開後,那道鎖死的木門後,一隻乾枯的手指,正緩緩摳進門縫的陰影裡,發出刺耳的抓撓聲。

而古堡外,正通過監控密切關注劇組動向的沈明珩,看著螢幕上陸沉舟在旋梯口停留的畫面,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眼神陰鷙。

「陸沉舟,你最好只是個演戲的。」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自語。

黑色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鑽進了攝影機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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