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光禹縣這個小小縣城最近鬧了件大事，青州裡有名的啓傷門弟子祁子廣，昨晚竟然遇襲了。聽說他被揍得鼻青臉腫，還被人扒得精光，只剩一條半截短褲，讓人綁在正街的大井旁，一旁題了「王八蛋」三個字，胸口被畫了一隻烏龜加一顆蛋，白色短褲上居然還有一隻小鳥。

起初許多人還沒認出他來，圍觀了好一陣笑話才將他放下來。

總之祁子廣這次丟盡了臉，最後被啓傷門的人灰溜溜地抬了回去。這樁醜事在小小的光禹縣淪為茶餘飯後的談資，足足議論了半個多月，以至於那祁子廣後來每次上街，都得戴著面紗或斗笠才敢出門。

至於客棧這邊，七個人忙活了一整夜，隔天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來時，這件事早已傳遍全城，小五卻覺得還不夠解氣。

「當時你們就不該攔著我，真該把他褲子全扒了才對。」小五正值叛逆期，說起話來行事向來不顧後果。

阿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誒，凡事留一線嘛。再說了，給他留件褲衩也是為了別髒了其他人的眼睛啊。哎呀，皓子哥畫那隻憤怒的小鳥簡直絕了！」

小五聽了還是不以為然，但心情倒是挺好。小艾更是大仇得報，心情舒暢，連帶對宿橫那種擒異人的行當也起了興趣，吵著要跟許皓月他們一起去。

原本靖遠和許皓月計畫由他們帶著樂優和阿旭去執行擒異人的任務，留下胖子看著小五和小艾兩人，結果小艾也嚷著要去，只好改變計畫，分兩路行動。

靖遠、阿旭、樂優及小艾四人負責抓捕一個名為荷媚的女異人，而許皓月、胖子和小五三人則負責另一名叫做阿多的異人。

「不過……」小艾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不過什麼？小艾，有屁快放，別等咱們都出發了，你才在那兒耍賴。」胖子毫不客氣地說道。

小艾瞪了胖子一眼，繼續說道：「我們既不認識那兩個異人，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到底要上哪兒去抓人啊？」

這還真是個問題。眾人目光紛紛轉向靖遠和許皓月兩人。他倆頓了一下，靖遠這才想起來。

「啊，忘了告訴你們，這次行動不是我們單獨去，是和縣衙的捕快一起。他們已經收到線報，知道那兩個異人的藏身處了。我們跟著他們行動就行。」

「原來是這樣！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吧！」樂優感慨兩句後也等不及了，其他幾個人更是興奮不已，連前往縣衙的路上都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到縣衙集合後，此地的縣主還特地出來迎接他們。那縣主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下巴留著一綹小鬍鬚，隨著他搖頭晃腦地說話，那綹鬍鬚也一顫一顫地上下浮動，小五和阿旭差點忍不住手癢，想伸手去拽。還好樂優眼明手快，將兩人的手給拍了回去。

小艾在一旁偷偷狂笑不止，阿旭氣得連瞪她好幾眼。那邊靖遠和縣主聊得差不多了，終於可以出發。

小艾他們這一隊的捕快頭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姓何，留著一點鬍髯。老何體型粗獷，力量和速度也還不錯，他帶的這隊兵看來也紀律嚴明。靖遠帶著他們跟在後頭倒也安心。出了城門，因為距離有些遠，他們還坐了一段馬車。走的都是山林間的路，不太平整，四個人在裡頭顛得腰痠背痛。

好不容易趕到地方，一下車他們就聞到四周傳來的惡臭，煙塵味中還夾雜著一些血腥味。小艾和樂優兩人掩著鼻子，很不情願地跟著他們往這個小村莊走去。

這村莊明顯早已荒廢，沒有一點人煙。四處都積著厚厚的灰塵，蜘蛛已經猖狂到在房梁下方結網。明明是大白天，卻有種陰森森的氣氛，太陽高高掛在上頭，眾人抬眼望去，卻只見到灰濛濛的一片。

阿旭因為比較興奮，一下衝到最前面和老何並肩，此時也忍不住裹了裹身上單薄的衣衫。他看了看荒涼的四周，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老何，悄聲問道：「你確定你收到的消息是真的？這裡哪像有人的樣子？」

「當然是真的，你沒聞到這濃濃的血腥味嗎？這荷媚可是由嘉遠先生親自用祕法追蹤的，肯定錯不了。她應該是躲在某個房子裡等著我們。」老何一臉嚴肅地說道。

阿旭跟在他身後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吞了好幾口口水。一群人相互背對背持著刀，朝村莊深處走去。

樂優和小艾則緊跟在靖遠身後，她們四處張望，突然發現一條小巷深處的破草屋裡，有紅色的液體從牆上滲出。而且越接近這邊，味道就越來越重。

她們倆趕緊朝其他人招手，大家看到後，拿著刀悄悄朝那座房子聚攏過去。一到門口，為了防止對方有準備而逃走，阿旭和小艾兩人一個冷不防，猛地推開大門就衝了進去。

陰暗的屋子裡，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碎體殘肢，角落還堆著一堆殘缺不全、因放置許久已開始腐爛的屍體。一名身著半透明粉色裙子的女子，就坐在那堆屍體旁，嘴裡正啃著一隻白嫩嫩的斷手，紅紅白白的碎肉不斷往外翻。原來這座莊子並非無人，而是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名女異人給吃了。

女子抬起頭，衝著小艾和阿旭陰惻惻一笑，豔麗的容顏上卻滿是殘忍。一陣冷風飄過，阿旭和小艾一個冷顫，胃裡一陣翻騰，「哇」的一聲，早上吃的那點東西一點不剩全吐了出來。

後面進來的人即便有了心理準備，也沒好到哪裡去。優優和小艾嚇得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兩人互相攙扶著，臉色發白。優優定了定神，雙唇不停發抖，半閉著眼斷斷續續說道：「靖、靖、靖遠，阿旭，你、你、你、你們兩個先頂住，我、我、我和小艾緩回神。」

靖遠雖強裝鎮定，但胃裡也難受得不行；阿旭好歹已經吐過一回，稍微好受了些。到底那些捕快見多識廣，此時他們倒是淡定多了，圍在屋子門口，衝著那荷媚喊道：「荷媚，今日你撞到我們手上，我們絕不會再讓你為禍光禹縣。」

「呵，又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傢伙。不過那兩個小丫頭看著挺可口，你們要送上門來，我自然不會拒絕。」荷媚聲媚如絲，眾人卻覺得仿若刺骨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