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故事系列(短篇)

救赎

約 19 分鐘

夜,是無盡的沉默。

一根螢光閃閃的白絲被拉扯著沾上另一根,轉了個彎又朝下一根進發。不一會兒,一張大網便被眼前那隻小小的蜘蛛結了起來,藏在山洞的一角,若不細看,很難發現。

眼皮眨了眨,她好像可以轉動眼珠了。也不知道盯著前頭那片黑乎乎的山壁看了多久,看得她都煩了。如今可以看點別的東西,她開心地轉動了下眼珠,往側邊看去。

其實還是山壁,只是少了那隻結網的蜘蛛。不過餘光可以掃到一些晃動的虛影。沙沙的風聲順著洞口吹到她耳邊,有些癢;髮絲飄到她鼻子前頭,一點一點地撓著。

「阿嚏!」實在是太癢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身體好像也在那一瞬間恢復了機能,她能動了。

她左右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卻被身後的場景嚇得直接癱坐在地上。

那些晃動的虛影,原來是一具具掛在山洞裡的屍體。就像那些被剖殺風乾的豬一樣,此刻他們的身體也整個被剖開,用樹藤掛了起來。也許是血都流乾了,並沒有腐化得很嚴重。

逐漸恢復嗅覺的小平,聳動了下鼻頭,惡臭也跟著鑽入了她的鼻孔裡。

「嘔!」忍受不了的小平第一時間彎下身吐了出來。等到她逐漸適應,膽汁都差不多快吐出來了。

「這是什麼地方?」帶著疑問,小平開始探索這個山洞。四周晃動的屍體讓她不得不閉上眼,摸著石壁緩緩朝洞口移動。

只可惜她還沒能走出去,脖子一痛,再次失去了知覺。等到她再次醒來,仍舊躺在一個山洞之中,但和之前的山洞不一樣的是,這是個乾淨明亮的山洞。裡面也沒有那些駭人的屍體。

有桌子、有床鋪,還掛了簾子。小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整蠱了。她忍著痛緩緩坐起來,轉頭朝對面的床鋪看過去,有一個女生正躺在那裡。小平緊張地輕吸著氣,伸頭探了過去。

女生似乎昏迷不醒。小平掃了下四周,洞內雖然打理得十分乾淨,但山洞之外傳來呼嘯的風聲,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顧不得這麼多,小平心想,至少現在要搞清楚什麼情況。她兩眼一閉,狠下心走到床邊掀開簾子一看。

「輕輕!」

她掩著嘴,滿眼驚恐,顫著嗓子指著她:「你,你,你不是……!」

輕輕被她驚醒,掙扎著坐起身來,抬頭看向小平,滿眼的淚花。

「小,小平……」她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平也逐漸鎮定下來,見她哭得這麼傷心,反倒不知要怎麼安慰了。

只能將她攏入懷中,輕輕撫著她的背。等到她逐漸緩下來,才出聲問道:「好些了嗎?」

情緒稍微穩定些後,輕輕這才抬起頭,不解地看向小平,「小平,你怎麼會在這裡?」

小平無奈地搖搖頭,攤手道:「我也不知道,我在醫院昏過去,醒來就在這了。話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第一次醒來的地方,到處都是屍體,快嚇死我了。」

輕輕擦乾眼淚,藉著小平的力起身,拉著小平就往洞外走。凜冽的寒風吹得兩人瑟瑟發抖,微弱的月光下,小平隱約能看清洞外的樣貌,稍顯空曠的場地外圍是一圈黑黝黝的樹林。

只是她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輕輕,我們要去哪呀?」

輕輕環顧了下四周,又抬頭看了眼天色,長吁一聲,「再過一會兒就天亮了,他們要等到明天太陽下山之後才會出現,我們得趁這段時間趕緊跑。不然被抓住的話,可能就真的會死。」

「誰?誰要殺我們!」小平滿臉驚恐地抓著輕輕的胳膊。

輕輕不得不停下來解釋,「小平,你先冷靜聽我說。我們現在,在《血鶯歌》的漫畫裡。」

「???」小平驚詫地望向輕輕,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她沒有發燒。

「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輕輕急得直跺腳,「是蘇覺,是蘇覺把我們帶進來的。」

小平張着嘴,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她呆愣地被輕輕拉著逃離洞口,一路上也終於回想起為何會覺得此情此景很熟悉了。山洞、草地、花叢、竹林……不正是《血鶯歌》裡的場景嗎?

斑駁的樹影隨風晃動,一輪紅日掛在昏暗的天空,陽光直射而下,灑在她們身上熱辣辣的。

眼下應該是最炎熱的七月,兩人在林子裡轉了一陣,似乎完全迷失了方向。

「輕輕,我們好像迷路了。」

輕輕順著小平的視線朝前看去,除了樹還是樹,兩人茫然對視,絕望之感在心底升騰。

「我們先在這休息會兒吧。」

小平坐在大樹底下,雙手不停地搓揉,很是不安。輕輕看著她來回踱步,不知該如何安慰。

「我們……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輕輕剛來的時候也想過,可現在對她來說,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出言安慰小平。

「我想,總會有辦法的。」小平聽了這話卻絲毫沒有感到暖意,她看得懂,輕輕眼底全是恐懼。兩人環顧四周,樹林之外還是樹林。

坐下來後,整片林子極度安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小平腦中閃現出許多恐怖畫面,愈發害怕,最終受不了了,一把拉起輕輕。

「不管了,今天就算是走到死,我們也要走出去。」

說著就認準一個方向不管不顧地往前衝。這一次兩人沒有奔跑,只是不停不停地走著,走到腳底發酸、雙腿微顫,走到喉嚨發乾、雙眼澀然。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兩人停下打了個盹。再睜眼,眼前的場景似乎有了變化,除了樹林,還出現了一些野花野草。

「這裡,好像在哪裡看到過。」輕輕越往前走越覺得眼熟,擰著眉頭輕聲呢喃。

小平翻了個白眼冷嗤道:「你這不是廢話麼?場景不都是你自己畫的。」話剛說完,小平猛然一個激靈想起什麼,一拍大腿拉住正要往前走的輕輕。

「臥槽,你自己不是主筆嗎?這些場景你是用貼圖還是手繪來著?如果是手繪,肯定都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吧。」

輕輕扯開抓住自己袖子的手,累得打了個哈欠,「甭想了,我的想法並改變不了這些場景。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畫裡的圖都是我自己手繪的,那地圖會不會也是按照我腦海中的構圖來?等等,你讓我好好想想。」

小平聞言也不再干擾她,兩人互相攙扶著,沿著這些花花草草四處查探,看還有沒有其他標誌性的物件。

忽然,輕輕停在一片青青草地前,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怎麼樣?」小平緊張地發問。

輕輕點頭笑道:「我突然想起來,有一話的劇情比較奇怪,和主線關係不是很大。當時出現了一個新的地點,我嫌麻煩,就借用了之前畫的一些背景圖,腦海裡自動把那個地方設定在離女主山洞不遠處,但比較隱蔽,平時很難發現。」

「真的?」小平激動極了,「那我們趕緊過去看看,說不定能發現對我們有利的線索。」

說著,小平直接拉著輕輕一路狂奔,很快來到輕輕說的山洞前。她們朝裡瞄了一眼,黑咕隆咚的有些駭人。她們糾結地張望著,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裡面有什麼動靜,這才互相拉著打氣,一同走了進去。

山洞比她們想像的還要幽暗,一進去就什麼都看不清。腳底下的路軟軟的,又不像是草地,好像是鋪了什麼東西,但輕輕想不起自己畫過這樣的畫面。她們一路摸索著牆壁向前走,忽然前面出現亮光。兩人瞇眼適應了一會,才發現這山洞裡面竟布置得像個房間,雖然有些簡陋,看起來卻很溫馨。

「欸,這格局,還真有點眼熟。」小平看著房間的布局,正如輕輕所說,頗為熟悉。

輕輕長嘆一聲,「是的,你看到過。這是之前蘇覺和白鶯歌躲雨的山洞,我本來打算把這裡當作他們的居住地。」

「我想起來了,」小平恍然點頭,「那會兒你圖都畫好了,結果甲方硬是要你改。」

「哼,可不是嘛。」輕輕提起這事就一肚子火,「還有就是非要換女主的臉,說之前的臉長得醜,氣死我了,哇啊啊啊,我靠……」

她正氣呼呼地吐槽着之前的事,一轉頭忽然瞥見房間的牀鋪上躺着一個人,嚇得往後一跳。小平被她這一叫嚇得不輕,捂着胸口連退好幾步,這才揪着她的衣服探頭過去,「誰、誰誰?是誰啊!」

輕輕緊張地嚥了口口水,踮起腳尖望過去。牀上的女人穿着灰白色破舊衣裳,側身躺着看不見臉,但那模樣像極了白鶯歌落魄時候的樣子。

輕輕心頭一緊,張嘴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猜測:「會不會是白鶯歌?」

小平瞳孔震動,滿臉不敢置信。兩人手拉着手,眼含淚光正想悄悄退出洞口,牀上卻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那人,似乎醒了。

果然是她們的白鶯歌。弄清了前因後果之後,輕輕和小平此刻正跟漫畫裏的白鶯歌和和氣氣地坐在一塊。

怎麼會變成這樣?輕輕沉吟着箇中緣由,小平則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眼前的白鶯歌,不只衣着,連臉蛋也跟現在的不同。現在劇情裏的白鶯歌是張蛇精臉,眉心還有個紅色印記;而之前的白鶯歌臉型偏圓,眉心沒有印記,就和她們眼前這個女生一模一樣,而且她還是個啞巴。

「我有兩個想法。」

輕輕看着神色惶恐又茫然的白鶯歌,點點頭:「你先說說看。」

小平握着白鶯歌遞過來的茶碗,緊張地說:「第一種可能,甲方在要求改臉的時候,就在劇本里埋了伏筆。所以早在白鶯歌救下那隻夜鶯的時候,白鶯歌就已經被掉包了。之後蘇覺會莫名變成替她幹壞事的劊子手,就是因為被蠱惑了。」

輕輕聽完這個猜測,撇撇嘴吐槽道:「首先,我覺得甲方沒那個腦子埋這麼深的伏筆。不過白鶯歌被掉包這點倒是有可能。」

說着,兩人看向身旁的女孩,她好像聽懂了她們的意思,衝着她們連連點頭。

「那看來是沒錯了。我另一個想法比較魔幻——我在想,會不會是因為換臉導致劇情出現了邏輯bug,然後這個所謂的漫畫世界就對劇情進行了自動修復?結果就憑空蹦出個假白鶯歌來。」

輕輕翻了個白眼:「我覺得,我們人都已經在這裏了,這就已經夠魔幻的了。」

「說的也是!」小平無奈一笑。

兩人同時又看向身旁的白鶯歌。這個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人物,即便穿着一身破布縫成的衣裳,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五官小巧而精緻,雖是瓜子臉卻帶着點肉感,白皙光滑的肌膚即便在昏暗之中也顯得楚楚動人。

輕輕看著眼前這張由自己親手創造的臉龐,再次感嘆其完美無瑕。

小平摸了摸肚子,四處打量,發現這裡不只佈置得溫馨,還儲存了大量食物。不對,白鶯歌現在是個啞女,如果真是夜鶯邪神取代了她,有必要對她這麼好嗎?

「話說,是誰把你藏在這裡的呀?」

白鶯歌看著小平,睫毛微微顫動,猶豫片刻後,才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下一個「蘇」字。

「蘇覺?」輕輕和小平驚訝地站起身。白鶯歌和蘇覺相識應該是在劉府,難不成夜鶯並非一開始就取代了白鶯歌?可惜白鶯歌是個啞女,兩人又看不懂手語,無法推測這段劇情。

不過現在看來,蘇覺不一定完全被蠱惑,這麼一來,她們想要反擊的可能性也增加了許多。

輕輕、小平帶著真正的白鶯歌再次鑽出林子。這次有人帶路,她們總算離開了那處鬼氣森森的地方。

來到鎮上時是白天,但街上的行人卻不多。場景雖然從漫畫變成了實景,但她們這個項目當初有請專人建模,本就偏向實景風格,看起來倒頗為熟悉。

她們特意喬裝打扮一番,又遮住了臉,照理說應當無人能認出來。

悄悄摸進小巷中,她們很快便到了劉府。如今的劉家宅院早已人去樓空,徒留一片蕭瑟。三人站在這破落的院子裡,又穿著一身破爛衣裳,倒有種乞丐找窩的感覺。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後知後覺的小平這才想起要問為何來此,輕輕也跟著搖搖頭,看向白鶯歌試探問道:「待會兒蘇覺會來這裡?」

白鶯歌露出一雙明媚好看的眼睛,水汪汪地望著她們,點了點頭。

「哦。」聞言,二人只得找個乾淨的地方待著,等待蘇覺到來。

很快,蘇覺便出現在院子裡。他身穿一襲素色白衫,緩步從對面小橋走來,衣襬染著些許墨色,步履沉穩,儀態端莊,謙謙君子莫過於此。

輕輕看著自己畫筆下這完美的人兒,卻有些犯怵,畢竟前幾日逼她喝人血的也是他。

「蘇、蘇覺?」輕輕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蘇覺朝她微微頷首。

「你好。」蘇覺莞爾一笑,看著她的眼神仿若含情脈脈。輕輕被他看得臉都紅了,小平雖然平日也感慨蘇覺的美貌,但畢竟是紙片人,倒沒什麼真情實感。

「請問可以說說現在的情況嗎?」小平看了眼不爭氣的輕輕,只好自己追問。

蘇覺牽過白鶯歌,將她攏入懷中,這才緩緩開口:「此事需從鶯歌救下那隻夜鶯開始說起。」

聽着蘇覺的訴說,她們才明白,原來自白鶯歌救下那隻夜鶯開始,她的身體就在不知不覺間被那東西佔據了。

起初白鶯歌偶爾還會恢復神智,她與蘇覺便是在那段時日相識相知的。後來兩人逐漸察覺不對勁,還曾試圖驅趕夜鶯,誰知這怪物法力通天,他倆反而雙雙被迷惑、失了神智。

只是它的法力似乎有其限制,某日,白鶯歌中途逃跑,失足摔下山崖、就此失蹤。蘇覺原以為如此便能阻止夜鶯害人,卻沒料到那怪物法力已高深到能幻化人身,根本不再需要白鶯歌的肉身。

後來,蘇覺無意間發現受傷的白鶯歌,便將她救下,藏在夜鶯老巢附近,時時照應。同時,他自己則一直跟在假白鶯歌身邊,暗中探查對付這冒牌貨的方法。

如今他確實掌握了對付夜鶯的辦法,只是這方法有些危險。

「危不危險另說,你先講是什麼法子。」小平性子急,直接催他快說。

蘇覺輕聲嘆息:「其實很簡單。我們只需趁着夜鶯熟睡之時,戳瞎它的雙眼,割喉放血,直到血全部流乾,它便會失去所有力量。」

「這方法也太血腥了。」輕輕五官皺成一團,顯然不願嘗試。

「不止血腥,若我們不慎被它發現,恐怕全都得死。」

說到死,小平和輕輕對望一眼,兩人都算是死過一遭了,如今再想倒也不怕。只是真要下手,方式未免太過殘忍,兩人主要擔憂自己沒那份勇氣。

能不能做是一回事,要不要面對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即便小平和輕輕心裡怕得要命,仍舊硬着頭皮,跟着蘇覺來到假白鶯歌居住的山洞。

眼前是熟悉的場景,正是輕輕前段日子飽受折磨的地方。她又想起那些被逼灌下的噁心藥液,差點忍不住吐了出來。

天色微亮,陽光射進洞中。她們發現,比起之前,整個山洞的內壁竟多了許多血漬。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內,生怕激起一絲聲響,連呼吸都比平時更輕。

蘇覺手持匕首走在最前。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昏暗,他們一步一步摸索前進,來到先前囚禁輕輕的房間。

夜鶯並不在這,這點在他們意料之中;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原本空蕩的床鋪上竟躺着一個人。

是早已死去的劉盈。

輕輕瞬間嚇得寒毛直豎,驚恐地僵直了身子。

小平感到手中一涼,抬手摸了摸輕輕,發現她身體僵硬得厲害。

「怎麼了?妳認識這人?」

「劉、劉盈。」輕輕顫抖着說出這個名字,視線緊盯蘇覺,想從他那裡得到真相。

「放心,她還活着。」

蘇覺走過去掀開被子一角,果然劉盈的胸口還有起伏。

小平擔憂地張望着四周,「咱們這麼大聲說話,不會被那誰發現嗎?」

蘇覺淡淡一笑,「白天牠只能被封印在這山洞神殿的雕塑之上。」

「原來是這樣。」小平恍然點頭,卻想不起漫畫裡有過什麼神殿。

「不會是!」輕輕十分驚訝地掩着嘴,顯然是想起什麼。

「輕輕,妳又想起什麼了?」

「我當時做背景設定的時候,因為太著急,這個山洞有用過漫畫《妖神》的背景圖做遠景,妳說這個會不會有關聯。」

「這、這是……聯動了?」

小平顯然被現在反轉的劇情搞懵了,久久難以言語。

蘇覺和白鶯歌聽不懂她們兩人的話語,將劉盈安置好後,又帶著她們繼續往山洞深處走去。

昏暗之中,蘇覺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用力一吹便燃了起來,點亮兩旁的蠟燭,她們這才看清,裡面的山洞地面是傾斜向下的,最深處擺著一個香案,上面放了好些瓜果香燭,也不知道還新不新鮮。

「有點餓。」小平看著桌上的吃食,肚子忽然咕咕作響,輕輕吞了口口水點頭應和,「我也有點。」

「那些瓜果都淬過毒,只可惜還是毒不死牠。」

聽著蘇覺冷淡地說出此話,小平豎起大拇指稱讚,「您可真狠。」

「別說廢話了,動手吧。」蘇覺上前一步,指著案上一個紅色木匣,上面積著灰塵,似乎很久都沒被動過了。

輕輕打開木匣,裡面橫放著一把刻有花紋的匕首,果然是聯動了,這把匕首是漫畫《妖神》男主司曜的武器,為什麼會在這裡?只可惜她已經沒時間思考了,因為在木匣打開的瞬間,原本沉睡的夜鶯忽然睜開了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自己一行人。

「快!」此事出乎他們意料,蘇覺急聲催促,輕輕她們也根本來不及思考,只能順著蘇覺的命令拿起匕首,直接朝夜鶯的胸口捅去。

伴隨著夜鶯淒厲的叫聲和劇烈掙扎,翅膀撲哧撲哧地扇動,無色的光波化成痛楚同時鑽入所有人的腦海。

小平捂著腦袋痛苦地大叫,輕輕握著匕首比他們好受一些,但也痛得五官扭曲,不一會兒便滿頭大汗。

劇痛之下她幾欲脫手,小平忍著劇痛起身伏在輕輕背上,兩人拼盡力氣死命抵住匕首。

而身後的白鶯歌和蘇覺就更慘烈了,他們作為畫中人,受夜鶯的叫聲影響更深,兩人緊緊抱在一處,口鼻眼耳開始滲血。

「怎麼這麼久了,牠還不死啊!」眼見蘇覺他們陷入生命危險,小平急得大喊。被插在匕首下方的夜鶯掙扎得越發劇烈,流出的黑色血液彷彿淬過火,在她們二人手上劃過,立刻帶起灼熱的疼痛。

輕輕滿頭大汗,兩隻手死命地握緊,再握緊。

蘇覺似乎也沒預料到是這種情況,面色驚慌,緊緊摟住懷中的白鶯歌悽然一笑。鮮紅的血漬染在他雪白的面龐上,陡然生出一種破碎的美感。

倏然亮起的一道白光照耀在四人身上,慌亂的小平回頭驚鴻一瞥,蘇覺和白鶯歌在髒亂黝黑的山洞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

「那是什麼!」她猛然清醒過來,才發現在他們二人的斜後方突然出現一個漩渦,白光正是從漩渦之中照射過來,而在漩渦的正中央,還漂浮著一件物品。

輕輕順著她的聲音回頭看去,近視的她瞇了好一會兒才隱約看清,那好像是一支筆。

兩人呆愣了一瞬,還是小平率先反應過來,高聲提醒:「輕輕,那是你的畫筆!」

二人終於醒悟,輕輕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只要有筆,她便能決定誰生誰死。她鬆手握住小平,囑咐道:「你堅持住。」

她迅速抽身離開,小平緊隨其後,緊緊抓住匕首。儘管匕首燙得像一支火棒,夜鶯似乎察覺到危機,雙眼由灰轉紅,長長的尖喙不再只是發出駭人的叫聲,還在悄悄變長,抽動著脖子不停地朝小平啄來。

山洞忽然震顫,有灰石因震動從洞頂砸下,輕輕搖擺著身體,半爬半跑地來到漩渦之前,縱身一躍,終於握住那支黑色的畫筆。

震動愈發猛烈,更大的碎石從四處飛砸,蘇覺二人被困在原地,渾身滲血。

正與夜鶯纏鬥的小平奮力將腦袋遠離夜鶯,可她的手幾乎要被啄穿了。

輕輕回頭瞥見這慘烈的場景,雙目赤紅,急速揮舞著手中畫筆。

「夜鶯,死!」寫下最後的驚嘆號,輕輕迅速補上旁白的對話框。透明白底的對話框蓋在字跡上的瞬間,劇情生效。

夜鶯抬頭向天,只聽得一聲極恐怖的哀鳴,之後鳴聲漸次婉轉,到最後夜鶯無力地垂下腦袋,一切終於結束了。

一切回歸正常,小平和輕輕告別了白鶯歌和蘇覺,回到了先前與夜鶯拼殺的山洞。

「輕輕,我有個疑問。」

「嗯,什麼?」輕輕在洞中找到一塊較為潔淨的布料,將滿是血跡的雙手擦乾淨。

小平細細將山洞打量一圈,才繼續剛才的話題:「《血鶯歌》不是恐怖漫畫嗎?」

「你是覺得,我們把夜鶯殺了,就改變了整個故事的基調?」

小平困惑地撓着腦袋,「我也搞不清楚,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輕輕明白她的意思,點頭道:「只能說,可能是因為城裡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而且這漫畫,其實從劉盈死掉那刻起,就已經結局了。」

「可是!」小平想起被蘇覺帶出去的劉盈,「她不是還活着嗎?」

「漫畫裡她已經死了啊。而且她也失憶了,之後大概會換個身份活著。好了,別糾結了,我們先看看這漩渦裡有什麼東西吧。」

輕輕笑著把話題扯開,兩人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白色漩渦。畫筆被輕輕留在了懷裡。

小平見輕輕還在猶豫徘徊,性急的她直接把腦袋探了進去。輕輕被她嚇了一大跳,緊張地在旁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她把身子縮回來,滿臉無語。

「怎麼了?」

小平側過頭對她苦笑一聲,有氣無力地指著漩渦解釋:「選吧,兩條路,一個是少年漫,一個是少女漫。」

一聽這兩個詞,輕輕當即皺起眉頭:「不會又是我畫過的吧!」

「哼哼,不單是你畫過,還是我們公司出的。」

「啊——不要哇!」

小平拉著輕輕,閉上眼就往前衝。

「別掙扎了,橫豎都得選一個。」

「蒼天啊,就不能讓我去個大佬的神作裡嗎?」

「能怎麼辦呢,誰叫你不畫個好點的作品。」

「暈,我每個作品不都是你非讓我畫的嘛。靠,怎麼還帶卡頁的,你拉我一把。」

「哎呀,是是是,我這不也是為了混口飯吃嘛!誰讓咱們公司只接得起這種二三手的爛攤子呢!」

……

完!

讀者短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