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秘籍就很要命
約 8 分鐘雲照微揣著那本離譜秘籍,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翻來覆去了一整夜。
她不是不困,她是壓根不敢閉眼。一閉眼,腦子裡就會浮現那行龍飛鳳舞、氣勢洶洶的大字:
【有事師尊幹,沒事幹師尊。】
後半句被她自動打了一層厚厚的馬賽克,可前半句卻像是一根在黑暗中閃爍的救命稻草,勾得她心癢難耐。
“瘋了,我一定是瘋了。”她抱著薄被,盯著窗紙外透進來的一點清冷月光,小聲嘟囔,“那可是清衡仙尊。三界第一劍,冷得能掉渣的那位。我去煩他,跟主動跳進煉丹爐有什麼區別?”
可轉念一想,王執事那張陰沉沉的臉,還有家裡那個要把她送去續絃的爹,比煉丹爐更讓她發怵。
橫豎是個死,死得體面點,沒準還能上個宗門頭條。
雲照微猛地坐起身,拿冷水洗了把臉,精神頭詭異地亢奮。她翻出平時記外門雜事的小冊子,趴在桌前開始做“臨終規劃”。
“第一,清衡仙尊平日會出現的地方……”
她以前在凌霄峰下送過半年的靈木,對那邊的地形倒是不陌生。但主峰防衛嚴密,正門是絕對進不去的。她打聽到,仙尊有清晨在後山講劍坪獨坐聽風的習慣。
那裡懸崖峭壁,除了仙鶴,沒人上得去。
“除了仙鶴,還有我這種不要命的。”雲照微咬了咬牙,在紙上畫出一條扭曲的路線。
那是她以前撿柴火時無意中發現的一條山體裂縫,極窄,極險,但能避開所有的崗哨直通後山。
第二日,天還沒亮,雲照微就換上了那身最整潔的弟子服。
她把《引氣入門》揣在懷裡,那本獸皮秘籍則貼身藏著。出門前,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少女雖然眼底發青,但那雙眼珠子轉得飛快,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靈氣。
“行吧。”她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雲照微,祝你下輩子投個好胎。”
山間的清晨,霧氣重得能擰出水來。
雲照微像只靈活的岩羊,在陡峭的巖壁間挪動。那條裂縫比她記憶中還要濕滑,手掌被粗糙的石塊磨得生疼,好幾次腳下踩空,半個身子都懸在深淵之上,驚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等她終於爬上講劍坪邊緣的一塊巨石後時,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泥猴。
髮髻歪了,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鞋面上全是青苔。
她蹲在石頭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如擂鼓。
就在這時,所有的雜音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了。
一股極其清冷、凜冽,如冰雪初融般的劍意悄然瀰漫開來。
雲照微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講劍坪上,雲海翻湧。
一個身著月白道袍的男子背對著她而立。他身形挺拔,如同一柄收斂了鋒芒的絕世寒劍。長髮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在晨風中微微飛揚。
僅僅是一個背影,便足以讓人感到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正是太初仙宗的定海神針,清衡仙尊。
雲照微剛才在山路上借來的那點膽子,在見到真人的那一刻,瞬間散了一大半。
跑吧。
趁還沒被發現,原路滾回去,沒準還能多活兩天。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下卻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講劍坪上,簡直像炸雷一樣響亮。
那道白色的背影微微側首。
雲照微整個人僵在原地,頭皮發麻。她甚至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鎖定了她,讓她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誰?”
清冷的聲音落下來,不帶一絲溫度。
躲不下去了。
雲照微心一橫,一咬牙一跺腳,抱著懷裡的書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她沒敢抬頭,低著腦袋,一路小跑到離對方約莫十步遠的地方,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弟子云照微,拜見清衡仙尊!”
她喊得極大聲,尾音甚至帶了點顫。
清衡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雲照微低頭看著腳尖,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視線很淡,卻極有分量,像是一把冰涼的尺子,在一寸寸丈量她的筋骨。
“外門弟子?”
“是……是的。”雲照微結結巴巴,“弟子是外門……那個……第一廢材。”
她豁出去了。既然全宗門都知道,她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清衡似乎被這個自稱給噎了一下。
場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尷尬。
“何事。”他依舊言簡意賅。
雲照微深吸一口氣,雙手顫巍巍地捧起懷裡的《引氣入門》,舉過頭頂。
“弟子愚鈍,求仙尊指一條……哪怕窄一點的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弟子連續三年年考末等,三日後就要被趕下山了。弟子……弟子不想走,求仙尊指點。”
講劍坪上安靜得可怕。
雲照微等了許久,都沒聽到回應。就在她以為對方會直接一道劍氣把她掃下去時,頭頂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你走錯路了。”
雲照微心裡一涼。
果然,仙尊也覺得她沒救了。
“我是指,”清衡的聲音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絲實質感,“你修行的路子,錯了。”
雲照微猛地抬頭,正好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裡。
那雙眼裡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的理智。
“我這樣的人,也還有路可走嗎?”她脫口而出,帶著一種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
清衡沒有直接回答。
他往前走了兩步,白色的衣襬在雲霧中掠過,停在了她面前。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後松針的味道,瞬間將雲照微包裹。
“伸手。”他淡淡道。
雲照微愣愣地伸出右手。
清衡伸出修長的指尖,輕輕搭在了她的腕脈上。
那一瞬間,雲照微感覺到一股極其精純、溫暖卻又不可撼動的力量,順著手腕迅速遊走全身。那力量所過之處,原本滯澀的經脈像是被熨斗燙平了一般舒爽。
她瞪大了眼。
這就是頂級大佬的實力嗎?
清衡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發現了什麼讓他困惑的東西。
他探脈的時間比雲照微預想的要長得多。久到她都能數清他眼睫毛的數量。
真好看啊。
不僅手好看,長得也這麼逆天。
秘籍後半句寫的是什麼來著?
雲照微趕緊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些大逆不道的廢料甩出去。
片刻後,清衡收回了手。
“你的經脈天生狹窄,且伴有封印殘痕。”他看著雲照微,眼神透著一股探究,“尋常的‘氣行周天’於你而言無異於自毀。強行引氣,只會讓靈力散入血肉,難以歸府。”
“啊?”雲照微傻眼了,“那……那我怎麼辦?”
清衡並指為劍,在空中虛劃出幾道金色的軌跡。
“棄周天,走天樞,繞靈臺。以後,氣從湧泉起,不入丹田,直衝百會。”
他說得很慢,彷彿在刻意照顧她的理解能力。
雲照微雖然修為不行,但腦子好。她幾乎瞬間就領悟了這條反其道而行的路徑。
“再試。”清衡命令道。
雲照微立刻閉目運氣。
這一次,她按照清衡畫出的那道詭異路徑,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那一絲微弱的靈力。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像磨砂紙一樣剌得經脈生疼的靈力,在換了這條路後,竟然變得順滑無比!那一絲靈氣像是找到了家的小貓,歡快地鑽進了靈臺深處。
“亮了!”雲照微失聲驚呼,她感覺到靈臺處傳來一陣從未有過的清明。
她睜開眼,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仙尊!我引到了!我真的引到了!”
她那一臉雀躍的樣子,在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綻放開來,帶起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在這死寂冷清的講劍坪上顯得格外刺眼。
清衡看著她,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嗯。”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又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就在雲照微正打算趁熱打鐵,再多磨兩句關鍵對白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穩健且刻板的腳步聲。
“師叔。”
雲照微嚇得一激靈,轉頭看去。
一身黑色執法堂長袍的裴渡,正踏著石階走上來。他眉頭緊鎖,在看到雲照微的那一刻,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雲照微?”裴渡的聲音冷厲如刀,“外門弟子無故擅入凌霄峰,按規矩當逐。”
他說著就要上前拿人。
雲照微嚇得往清衡身後縮了縮。
“她是我叫來的。”
清衡不輕不重地拋出這一句。
裴渡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停在半路,伸出的手懸在空中,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自家那位向來不理俗事的師叔。
“師叔……您說什麼?”
“怎麼,你有異議?”清衡側頭斜了他一眼。
裴渡瞬間低頭:“不敢。”
但他眼裡的震驚怎麼也藏不住。他跟了清衡百年,從未見過師叔為一個外門弟子,還是個廢材,開這種彌天大謊。
清衡沒理會裴渡的心理活動。他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瑩潤、刻著凌霄花紋的玉令,隨手一拋。
雲照微手忙腳亂地接住。
“拿著。以後走正門。”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化作一道月白殘影,消失在翻湧的雲海之中。
只留下呆若木雞的裴渡,和捧著玉牌狂喜亂舞的雲照微。
雲照微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沉甸甸的凌霄令。
有事師尊幹。
第一條秘籍。
竟然真的……要了命的靈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