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甚解
約 10 分鐘吪冶趕到那裏,卻不見雯本人蹤影,四周盡是打鬥留下的痕跡,此地被霧氣籠罩。吪冶看見一羣身着黑底紅紋服飾的殺手,在雯分身消散後,順着霧氣湧現。雯遭其偷襲不敵,被擊暈帶走。所幸她早已將崔媛隱匿起來,未曾被發現。
「丹峯……」吪冶根據雯留下的線索,推斷出擄走她的是丹峯城。想來是她幫了不該幫的人,或是看了不該看的事。他並未顯露過於強烈的情緒,找到崔媛後便準備帶着她離開。
「周圍的鼠輩聽着,本座現下心情極差,爾等雜碎,莫要引火焚身!」吪冶拖着崔媛,感知到外界有人,遂將她放下。周身霧氣沸騰翻湧,宛如蘊藏無數利劍,蓄勢待發。
「若是大師兄親臨,我等或許還會敬你三分。可你區區一個老二,憑甚麼叫我們讓開?何況你既知曉了不該知道的事,便留不得你活口了。」林中傳來一道聲音:「至於你同行的那幾人,誰知道你會不會將消息散播出去?我們便辛苦一下,順手料理了!」
「暗中篡改消息的,並非雯道友,而是你們吧?」吪冶面色明顯陰沉了許多,周遭迷霧劇烈沸騰,並急速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麼聰明,你猜呀!」那道聲音在慘叫聲中響起,隨即再無動靜。
他再度托起崔媛,加快了腳步。
所幸幾人事先曾有過預演,除延外,其餘幾人被尋獲時雖受了些皮外傷,皆無大礙。
……
在追逐那幫黑衣人的過程中,他不慎被路旁的一根樹杈絆倒,許多碎木屑刺進了掌心與膝蓋。
「二狗,你沒事吧?」延面前伸來一隻手,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眼角已有無數晶瑩反覆打轉。
「老……老大!」延握住了那隻手,被順勢拉起。拉他起身的,竟是早已死去的頭子。
「二狗,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摔成這副模樣!」頭子將延扶穩,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接着小心翼翼地把扎進肉裏的木刺一一拔了出來。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看看你,這成什麼樣子?」頭子抹去延眼角的淚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咋了,有人欺負你?那你告訴我,我幫你打回去!」轉眼間,他們便回到了村子裏。
「二狗!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山上昏迷了多久?還是鄰村的小夥子在山上找到的你!」此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嚴厲卻又滿是心疼的聲音:「哎喲!你怎麼傷成這樣?渾身是血!快讓媽看看,讓媽看看啊!」
一位女子從屋裏快步走出,她本欲氣勢洶洶地好好教訓延一頓,但當看見延渾身是傷、眼中淚光閃爍的模樣時,心瞬間就軟了下來。她急匆匆走到延面前,心疼地撫摸着他的臉,將他緊緊摟入懷中。
「娘!」延感受著母親懷中的溫度,淚水突然再也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曾子,二狗好些了嗎?」有個男子從頭子身後走來,乍看之下,正是茨晟。
「眼下看來是沒什麼大礙了,多半是夢魘了吧!」頭子側身讓開。
「沒事的,都過去了!那些噩夢不會成真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延的母親聞言,立刻俯身輕聲安慰道。
延哭得更凶了,茨晟知道這是他們母子獨處的時間,便領著頭子先行離開,臨走前留下了一包從城裡帶回的傷藥,說對跌打損傷有奇效。
當天晚上塗抹完藥膏後,延的傷口並未發炎,隔日清晨再看,竟已結痂了。於是他也沒多在意,早早起身就幫家裡幹起了農活。
延的爹娘反倒詫異起來,他們從未攔著延出去玩,也未強迫他幹農活,怎地今日突然……兩人只好歸因於延做了場不怎麼好的夢。
到了晌午,延的娘親張羅了一桌飯菜,延主動提議去請頭子和茨晟過來。但在延爹的記憶裡,這孩子平時可不會這般主動邀人來家……
一連幾日皆是如此,爹娘問他是否發生了什麼事,他也總是默不作聲,以至於二老一致懷疑延是否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不管他同不同意,硬是將他拖到鄰近城裡,又是看大夫,又是訪仙師,結果什麼也沒瞧出來,倒是延的娘親趁機買了不少東西回家。
安穩了幾日後,延突然聽聞茨晟說親的消息。
他原本滿心歡喜地跑去祝賀,卻見那女子一頭烏黑長髮,細腰瓜子臉,容貌雖美卻帶著幾分妖豔,顯得不真實。他登時感到一陣劇烈頭痛,隨即昏倒在地。
昏迷之中,他感覺自己被兩股力量拉扯、搖晃,兩邊都在呼喚他。無論來自何方,那聲音都是如此急切、真摯,雙方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何去何從。
「延弟弟,嫂嫂沒事了,你快醒醒呀!大夥兒都很擔心你!」突然,一道女子的聲音穿透迷霧,傳入延耳中,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嫂嫂,妳沒事了……」延睜開眼,淚水仍在眼眶打轉,神智尚有些迷糊,只見崔媛正滿臉焦急地在他面前呼喚。
「是啊,多虧了延弟弟及時搬來救兵!」崔媛見延轉醒,眼角也泛起一絲晶瑩。
茨晟則是衝上前緊緊抱住延,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確認並非幻覺後才鬆開手:「延弟,往後可別再這般魯莽了!」
「小師弟,幹得好!」巖魁站在一旁,欣慰地望著延,點頭稱許。
「茨大哥,咱們可以回一趟家嗎?我想爹娘了!」延想起夢中場景,不禁思鄉情切。
「嗯,過幾天咱們就回去,剛好我與你崔師姐要回去辦婚禮,叫上先生們和其他師弟一塊!」茨晟拍了拍延的肩膀,「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在這兒多觀察幾天,確定無恙了才能走!」
「好了好了,探視時間到了!師兄師姐,現在就先別打擾他了!」連芙蘭掐著錶從門外進來,手裡又端著一碗棕褐色的湯藥。
眾人離開後,連芙蘭將藥碗先擱在床頭,坐到延身旁,「手伸過來,先前你的脈象亂得一塌糊塗,現在清醒了再讓我診診看!」
他一把抓過延的手,診脈片刻後點點頭鬆開。「還行,總算穩定了!」說著,連芙蘭掐住延的臉頰,「每回都這麼不讓人省心,不是告訴過你仙種不能亂用嗎!」
「芙蘭……我知道錯了!這次我也就最開始稍微用了其中的『念』,後面發生的事我完全不清楚呀!」延吃痛,身子順著連芙蘭的手勁歪過去。
「不過,這回你也算幫上大忙了,雲楓和崔師姐的傷,若非那位前輩出手還真不好治。」連芙蘭見延這般狼狽樣,眯眼一笑,鬆開了手。
「芙蘭,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延緩過神來,問道。
「噢,你之前不是來找我搬救兵嗎?我那時在木函師姊那兒,是嫺先生和蹇師姊找到我們的,趕到之後他們去幫吪師兄,我就憑著以前留在你身上的氣息先去找你,一到那就見你呆愣愣地站著,多半是在不知不覺間中了幻術,之後我本想拉著你撤,結果一堆丹峯的雜碎圍了上來,再後來,大概是你仙種裡的某位接管了你的身子,和他們戰成一團,趁機帶我突圍與吪師兄他們會合,邊打邊退,等著與先生們會合。」
不過嫺先生她們或許也被攔住了,遲遲未到,丹峯派來的那幫人裡頭竟有不少真神,這誰能料到?雖說根基和感悟都爛得可以,但勝在人多啊!
幸好大家勉強還能應付,就在這段期間,你……或者說仙種裡那位,僅僅一瞬間就傳了半式功法給雲楓,讓她操控周圍草木束縛那幫子,還對她說……有機會去皇城的一座山上,能取得另一半功法。我事後才知曉,雲楓不知何時已被控制,他那一下不僅是喚醒雲楓,更配合雲楓初醒時突然植入另一種功法所引發的暴走,一口氣滅了許多敵人!
還有還有,他和吪師兄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便將敵手斬於馬下!」連芙蘭起初還老老實實地陳述,到後來雙眼逐漸迷濛,臉蛋微紅,描述也越發誇大起來。
實際上,縱使雲楓被喚醒,崔媛的情況不再惡化,幾人也根本無法面對如此數量的敵人,很快落了下風,最終還是撐到嫺先生趕來,才沒有出現傷亡。
「那……皇城爲什麼是你們打下來的?」延思索片刻,迸出這麼一句。
連芙蘭並未迴避這個問題,反而呼出一口氣,向延解釋:「首先,丹峯那幫雜碎就算修爲達到所謂的真神境界,也不過是靠丹藥和特殊功法強行催谷,早就斷絕了潛力,功法更是一路練着幾部最好入門的垃圾貨色。就連我們散修,若非境界壓他們好幾頭,對上他們頂多也就是慘勝!」
「不是說從半神到真神……」延本想提問,卻被打斷:「丹峯研製出一種丹藥,能讓半神直接晉升爲真神,代價便是終身修爲不得寸進,而且實際能發揮的戰力不過半神中期,加上功法廢物,強一點的嬰變修士都不怕他們,與天外天正經八百的真神大軍相比,差得太遠!」
「那他們圖什麼?」延有些不解。
「人數!真神才能修煉某些特殊功法,他們雖然弱,勉強也算踏進真神門檻,還是能用這類功法出其不意。畢竟,誰能料到這麼弱的傢伙居然能使出真神術法!」連芙蘭話語間滿是嘲諷。
「那你們和丹峯比……」
「他們幾個長老就能滅了我們,畢竟大城底蘊擺在那兒,僞真神炮灰加上修煉多年的老怪物,我們應付不來!」連芙蘭對自身斤兩看得很清。
「那……」
「丹峯樹敵太多,幹的髒事也不少,早就被皇城盯上了。況且,我們去打其他勢力,礙於天族的顏面,皇城不會插手;但要是丹峯出手,那可就有好戲看了!」連芙蘭想到那場景,冷笑着搖頭,「另外,上一代異皇是瞧見進攻的是我們,纔會自大地選擇飛昇——按他的盤算,捏死我們就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可要是換成丹峯,他肯定先捏死他們,再飛昇了!」
「喔對,還有,我祖父是貨真價實的真神修為,而且和莫聞昔一樣極擅占卜。他臨終前拚着神魂覆滅,爲我們卜出一線生機。所有人嚴格按卦象行事,當中運氣成分不小,畢竟那時皇城主力大都不在——因爲這一代異皇,老一輩全飛昇了;他自己也因天外天之主的一卦,停止對我們的剿殺。新一代的天驕則不是被暗中送走、就是身亡、有死任務在身,或陷入昏迷,根本無法回援。」
「所以你們這是佔盡天時、地利、人和,才贏下來的?」延試探着總結。
「準確來說是慘勝!死了四個半神,活下來的幾位也再無晉升真神的可能。這也算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了,不然我現在恐怕已成階下囚啦!」連芙蘭最後還不忘自嘲一句。
「那子院……」
「別擔心,上一代異皇與老院長交情匪淺,只要他人沒事,這裏也不會有事的!」連芙蘭拍拍延的肩,示意他放寬心。
……
在與幾人會合之前,吪冶曾到雯被抓的地方找到一些線索。他趁著夜色深沉,偷偷叫出茨晟,兩人商議許久,打算祕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