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道

突破重围

約 8 分鐘

幾人原地盤坐調息,卻都難以入定,只是強迫自己安靜待著,內心早已煎熬難耐。

「為何還沒好?她們置身險境,為何無人阻止!」延率先起身,但見其餘幾人仍端坐不動,只得嘆氣,眼下除了等待別無他法。「赤,只剩三炷香。三炷香後,無論如何都必須開始煉化。我們喝下的酒,若未醉便是天地允諾,但有時限;逾時未行,便屬欺天,必遭劫難!」

說罷,延重新坐下,四周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閉目內視,感知到體內那股洶湧的氣息正逐漸減弱,即將消散。

「赤!快!」三炷香一過,延霍然起身拍地,厲聲催促。

「萬一瀾瑾曦她們已開始行動,我們此刻驟然出手,只怕會干擾計畫。再等等,行嗎?」赤催動血脈,令周遭時間流速稍緩,硬是為自己多續了幾刻。

延察覺了,卻未作聲。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那股氣息愈發微弱,不祥的預感籠罩眾人,赤也快按捺不住了。

正當他們準備行動時,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或許來自那塊急速腐朽的木頭,或許來自即將乾枯的葉片。「你們……要活下去!」

幾人瞬間彈起,氣勢暴漲。延和鈍撤去壁壘,外界已無暗器襲來,顯然瀾瑾曦等人的計畫成功了。接著赤放出神魂,延與鈍將手搭上他的肩,周圍磁場與重力隨之變易。赤的神魂一出竅,便以超越以往任何時刻的速度向外擴張。

與此同時,幾人體內那即將消沉的氣息也重新燃起,並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蔓延開來,得以支撐這龐大的消耗。

赤的神魂很快填滿這方小天地,繼而從各種邊角縫隙中被一點一點擠出,宛如擠牙膏般,到達外界後再重新聚合。不久,外界便積聚了足夠基數的神魂,足以承載術法。

緊接著延與鈍撤手恢復,雲楓渾身燃焰,長髮披散如瀑,彷彿正向下流淌。血液此刻化為蒼白的烈焰,或者說已近乎無色。

他將手搭在赤身上,劇烈的火焰瞬間點燃赤的全身。很快,赤的神魂也感到一股灼熱,全身劇痛,卻無燒傷痕跡──這是神魂接觸外源性術法或氣息時,本能產生的相應反應。

不久,烈焰延燒至外界。赤的神魂顯現人形,或者說,唯見一雙巨手虛按於懸浮的法器兩側。隨著火焰不斷積聚,於掌心凝聚,熾猛的炎流轟然噴發,開始煉烤這困住他們的法器。

赤很快便出現透支的跡象,連忙掏出丹藥一股腦全塞進嘴裡,沙訶羅和鈍則是帶著兩人往地底深處掘進。

延發出嘶吼,烈焰溫度再度飆升,此處散發出的光芒猶如烈日,甚至蓋過了正午的艷陽。

球體表面依舊沒有什麼變化,但其內部的土地已開始融化,延等人即便躲到地底深處也無濟於事。

「老沙!在這裡多鑽幾個孔!」赤朝沙訶羅大喊道,「說不定把這裡全熔了就能出去!」接著,他扔給沙訶羅二人兩顆避火丹。

一不做二不休,沙訶羅與鈍索性放手一搏,吞下丹藥後立刻開始挖掘。

大地變得千瘡百孔,高溫席捲這一方小天地,陸地快速融化,水源盡數蒸發。隨着延又添了一把猛火,此處徹底化為滿是熔岩的煉獄。緊接着,不信邪的延再度發力,空間竟浮現出一道裂痕。

「延兄弟,情況如何?」赤渾身燃著烈焰,此刻臉色發白,已顯力不從心,身上的火焰也削弱了不少。

「快了!已經有破裂的跡象了!赤,撐住!」延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赤聞言,一口氣將所有丹藥吞入腹中,氣勢不僅恢復,火力甚至更甚從前,延便也再度加力。

空間裂痕逐漸擴大,烈焰勢頭只增不減。此時,沙訶羅和鈍也已將大地鑽得千瘡百孔,內外皆融,但避火丹的藥效也開始消散。此刻二人均出現不同程度的燒傷,幾乎已無物可用以抵擋高溫。

「延兄弟,快啊!」

隨着沙訶羅和赤虛弱的催促,延燃燒神魂,再加一把勁,空間的裂痕越來越大,終於在幾人力竭之前將其徹底擊碎,眾人得以脫困。

延半蹲著,努力緩解熾熱帶來的疼痛與神經的麻木。赤已然力竭,癱倒在地一動不動。沙訶羅和鈍雖然渾身燒傷,但尚能站立,顧及當前形勢與延、赤二人的狀態,他們率先回過神,進入戒備狀態環視四周。

延憑藉強大意志力迅速調整過來,手顫抖著拿出雲楓給他的那片葉子。一道聲音隨即傳入他耳中:「向西,去皇城!」緊接着,那片葉子發出強光,直接籠罩四人,將他們傳送到西方千里之外。

幾人尚有些暈眩,迷迷糊糊感覺有一群人將他們團團包圍,為首之人有些眼熟。鈍搖搖頭,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丹峯城主!

「麻煩上門了!」鈍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其餘三人也隨即反應過來。雖說眾人方才消耗極大,但面對強敵仍存一戰之勇,雙方一時僵持不下。

「停!快停手!」城主連忙擺手示意己方收起兵戈,假惺惺地說道:「老夫隱居於此,早不願涉入世間紛擾,此刻只想與諸位英雄結個善緣,而非結怨啊。幾位,你們同伴的狀態看來也不甚理想……」

「**!」赤怒罵一聲,試圖再度強行沸騰血液。然而他的術法催動到極致後需歷經冷卻,此番強行施為,頂多只能讓髮梢泛紅、血液滾燙,早已無法重現剛才的巔峰氣勢。

幸而此處乃大漠,加上沙訶羅尚能動用本源之力,並非全無抵抗之能。但其餘三人則不然,不敢輕舉妄動。

丹峯城主一方同樣顧忌,對沙漠中沙訶羅的實際深淺摸不透,且看他模樣並未消耗過甚,深怕逼得太緊會橫生變數,故而也不敢貿然出手。雙方就這麼緊張對峙,既不敢搶先發難,又怕被對方搶佔先機。

但延四人畢竟才經歷過一番劇烈消耗,此刻僵持不下,須時刻維持施法準備,不敢鬆懈恢復。神經緊繃下的持續消耗,對此刻的他們而言亦是不輕。

終於,赤率先支撐不住,變回原樣半跪於地。延也曾嘗試傳訊求救,奈何此地早已被布下屏蔽陣法。

趁著三人因赤而分心之際,一名士兵大喝一聲率先殺出,其身後的士兵也立即蜂擁而上,場面頓時陷入混戰。

延分心護持著力竭的赤,沙訶羅與鈍則奮力抵抗。三人在延的「僞念」加持下共享視野,面對尋常修士士兵的圍攻尚能應付。然而幾名半神入場後,鈍與沙訶羅很快便招架不住,被擒下並封印修為。至於本已無甚抵抗之力的延和赤,更是直接被拿下。

四人被押至丹峯城主面前。

「爾等未習禮數乎?安有如此待客之道?」丹峯城主立即上前,解開幾人身上枷鎖,同時解除修為限制,堆起假笑向眾人賠罪。

「你想做什麼?」沙訶羅瞪著丹峯城主,大聲質問。

「老朽胸無大志,唯圖安度晚年。還望幾位少俠告知我等被滅門之事的消息!」丹峯城主不惱不怒,反倒放低身段,以近乎請求的語氣說道。「不過幾位放心,你們的同門老夫定會妥善照料。那位傷者的病情已成功穩定,若需後續治療,所需丹藥老夫亦可全數供應!若諸位不願配合嘛……」

聽聞丹峯城主開出的條件,幾人陷入沉默。眼下已無抵抗之力,何況同門還落在對方手中。

「若未曾親眼所見,在下可就信了您的鬼話!」遠處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只見一名綠髮綠袍的男子懷中抱著雲楓,正邁步走來。他步履所過之處,盡是一片綠意盎然、草木叢生,在這大漠中顯得格外醒目;其後跟著一名身著藍袍、形似儒生的男子,他正攙扶著渾身傷痕的凡蒼以及膚色隱隱發黑的黔淡。而在他們後方,莫聞昔則架著僅剩半口氣的瀾瑾曦。

「那又如何?你們敢不敢賭一把,看是這幾位能扛下老夫一擊,還是你們動作更快?」丹峯城主話音未落,便欲以延等人為人質,卻忽有一道清風掠過——丹峯城主直接被一腳踹開,同時周遭數人頸部濺血,倒地而亡。

「你……你是……!不可能,你不是該在……?」丹峯城主先是震驚,隨即轉為暴怒:「就算是你又如何!」他怒吼著欲施法術,卻感到肩膀陡然一沉。

「丹峯城主,好久不見啊!」一名身高九尺有餘、身著墨色素袍的健壯男子一手按在他的肩上,冷冷瞪視。

「你……你們怎麼……?!」丹峯城主這下徹底慌了神,望著前來救場的四人,連連後退。

「老五,一個不留!」那男子抓起丹峯城主的腦袋,將其提起,掌勁一吐,任憑對方如何掙扎皆屬徒勞,轉眼氣絕身亡。

與此同時,最初發話的綠髮男子也已來到大軍面前。四周修士或驚惶逃竄,或拼死反抗,但無論何者,皆在短短數息內被吸盡生機與養分,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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