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約 6 分鐘「他們情況如何?」現場只剩沙訶羅尚能站立,見綠髮男子二人帶來的五人雖有傷勢,仍掙扎上前,隨即躬身一禮,「求前輩出手相救!」
「我等本就是受雨田所託而來,他偶遇丹峯城之主,激戰後兩敗俱傷,無法聯繫子院,恰巧與在下相遇,這才告知你們所在,趕來支援。不過要找到這突然出現的傳送地點,確實費了番工夫!」綠髮男子一邊將方才汲取的生機灌入雲楓體內,一邊解釋道,「他們的傷勢已暫且穩住,至於那位道友……還需前往皇城方能救治!」說時指向瀾瑾曦。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幾位前輩尊姓大名?」沙訶羅心中稍安,連忙行禮致謝。
「誤。」綠髮男子答道。
「蘇鏒。」他身旁的男子瞇眼微笑,向眾人報上姓名。
「吾乃前異皇嫡長子,前太子蘇錦,這位是我六弟巽空。」先前捏死丹峯城之主的男子,指向同行那位略顯邋遢的同伴介紹道。
「幾位既是異族皇族,如今皇城遭佔,此行可是要一雪前恥?」延不合時宜地緩過氣來,又不合時宜地問道。
沙訶羅瞪了延一眼,示意他噤聲,而四位皇族之人不約而同露出無奈苦笑。
「小兄弟,凡事不能只看表象。他們攻佔皇城固是事實,卻也是迫於無奈;此事亦與錦某困於瑣務、未能及時察覺有關。
何況天族對皇城覬覦已久,此番進攻不過是第一波,且是最溫和的試探。若他們敗了,誰知接下來會迎來何等災劫?不如暫且讓他們佔據,只要不傷及百姓便好。」
蘇錦耐心解釋:「若是天族來犯,必定生靈塗炭;而他們雖殺了不少守城將領,卻將將士魂魄盡數保全,送往天外天,待時機合適便可復生。換作天族,絕無可能如此!
況且,此事也讓我等認清,皇城若脫離天外天蔭庇,實難立於羣族之林,正當以此自勉,力求精進。
再者,他們的首領早已與我商議歸還帝位之事,然錦某才疏德薄,難堪大任,故此懇請寬限時日——早年輔佐母后理政時便顯青澀,如今未有長進,又如何能執掌國政?暫由他們代為治理,安定民生便好。」蘇錦詳細解釋,生怕再遭誤解。
「說穿了就是不敢面對!」蘇誤直言不諱,絲毫沒給這位大哥留面子,「他缺席守城之戰,戰事又告失利,自覺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即便回去皇城,也只肯與那幫人同住荒山,不願踏足皇宮半步。」
「還有還有,大哥在宗門裡待久了,怕是把登基前的幾場試煉都忘了吧?說不定是心裡發怵,根本過不了關!」巽空途中不知聽聞了什麼,對蘇錦頗有怨氣,趁機附和道。
蘇錦捏了捏鼻樑,神情略顯難堪。
「二位弟弟管教不周,失了禮數,讓諸位見笑了。」蘇鏒趕忙制止兩人,隨即對眾人說道:「此地並非說話之處,還請移步皇城再詳談!」
遠遠便能望見皇城東北方向的城牆,它巍然屹立,千年風霜侵蝕之下,表面遍佈龜裂紋路。乾涸的血漬、嵌入牆身的兵器、深刻其上的刀痕,無不在訴說著昔日的輝煌。落日餘暉之中,這面曾浸染鮮血的城牆面對著蒼茫大漠,透出一股淒涼。
為首的四人心情皆沉重,尤以蘇錦為甚。他凝視城牆出了神,彷彿昨日戰火才剛剛平息,那牆上乾枯的血跡還帶著餘溫。
一位老者早已靜候在城門之前。他也曾有過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年歲,如今卻是滿頭華髮,面容溝壑縱橫。他正是當初侵略者的首領,亦是現今皇城的暫代主事者——蕩歿。
「錦公子,您終於來了!」老者率先躬身行禮。在皇城主政的這些年,他周旋於兩股勢力之間,既要固守皇城,又要顧全麾下兄弟,更得保全一方百姓,早已心力交瘁。如今見正統皇室嫡長子蘇錦願從正門歸來,心中自是歡喜不已。
「前輩,您何須如此……?」蘇錦連忙上前攙扶老者,隨後方執禮回敬,其餘幾人也隨之行禮。
「錦公子,您……」蕩歿見蘇錦身後數人皆風塵僕僕,尤以延幾人身上帶傷,便提議道:「錦公子,此地終非閒談之所。不如先讓諸位安頓歇息,我等再行商議,您意下如何……」
蘇錦頷首同意,同時揮手示意身後眾人跟上。
一路行來,氣氛肅穆。此處城區被一道城牆分隔為外城與內城。自蕩歿等人成功入主、並代異族修繕祠堂後,除了每年例行慰祭皇城英靈之外,便從未踏入內城。反倒是不少百姓遇事心煩時,會前去那裡散心或沉思。
安頓好延等人後,蕩歿便迫不及待地將蘇錦半推半請地帶往內城,引至昔日皇族商議重大事宜的場所。
「錦公子,無論從哪方面看,您才是皇城的正統繼承人!依眼下情勢,這一代中除您之外,無人能擔此大任!」蕩歿將一疊又一疊的文書報告置於蘇錦面前,「兩方勢力相互拉扯,眼下對皇城極為不利,加上天外天那方態度曖昧不明,老朽實在憂心再生變故!」
「又是天族?甚至還牽扯到丹峯城背後的天欒宇宙!你們究竟做了什麼?」蘇錦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一份份報告。
「天族當初確實承諾過,只要我等佔領皇城,便不會趕盡殺絕。然而老朽暗中保全皇城眾將士魂魄之事,不知何以走漏風聲,為天族所知。隨後他們欲奪取皇城根基命脈,老朽不從,這才反目成仇!」蕩歿解釋道,「至於天欒那邊……他們幹的勾當,您也清楚……」
「那你們也不能仿效當初皇城之舉,明面上和那邊撕破臉啊!我等有天外天為後盾,自是不懼,但你們……」蘇錦氣不打一處來,想發作卻又無從發起。
「老朽豈敢?不過是救下些許百姓,便落得如此下場……」蕩歿無奈長嘆。本以為攻下皇城後境況會好轉,如今看來,自身實力與背景不足卻行此大舉,只會淪為眾矢之的。「因此,懇請錦公子為了皇城,哪怕只是掛名為異皇也可!至於整個異族的統一大業,日後老朽親自掛帥,幫您收復失地亦不遲!現今的異族如一盤散沙,若皇城的根基一旦傾毀,百姓將如何?異族又將如何?屆時即便天外天回心轉意,也已為時晚矣!萬望公子三思!」
蘇錦知曉蕩歿是為求生存才攻佔皇城,且未傷及百姓,真正喪命的多是他們自己人,便未以此追究,只是垂首不語。
蕩歿見狀,徑自從議事廳角落的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以灰布包裹的石頭,緩緩遞至蘇錦面前,屈膝跪下,雙手奉上。灰布散開,裏頭正是屬於異族的傳國玉璽。
兩人皆未發一語,卻似已道盡千言萬語。蘇錦嘆了口氣,一咬牙,應承下來,伸手取過玉璽。「前輩,錦如今聲名狼藉,難以服眾,皇城此處仍請您代為掌管。待錦能通過異皇之試煉,再正式接手政務不遲。」
蘇錦扶起蕩歿,就此立下誓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