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道

暫歇

約 7 分鐘

隨後蘇鏒也來了。

「芙蘭,幾位小兄弟狀況如何?」他手裡拎著從內城買來的各式美食,分給眾人。

「那幾個沒什麼大礙,休養幾日就好,就是瀾妹妹她……」連芙蘭接過蘇鏒遞來的糕點與吃食,擱在桌上,領他走到瀾瑾曦身旁。

「嗯……」蘇鏒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連芙蘭先前留下的些許黑血樣品,將信將疑地問道:「她是雲水一族的吧?」

連芙蘭點點頭。

「雙生血脈,陰奪陽予,缺陰陽盛則炙,少陽陰旺則寒……」蘇鏒又皺著眉頭想了想,傳音不知問了誰,隨即豁然開朗,「赤!瑾曦可是你的道侶?」

赤點點頭,延幾人默不作聲地開始吃瓜。

「你可想救她?」蘇鏒又問。

「前輩莫非有解救之法?」赤從床榻翻身而下,一瘸一拐地跪到蘇鏒跟前。

「不必如此!」蘇鏒趕忙扶起赤,「瑾曦虧空了陽脈,理論上以相應物質補充,再輔以相應功法修煉,應能轉危為安,甚至可使她修為更進一步!」

「您的意思是……」赤遲疑道,「補陽……最快的不就是……」

「瑾曦目前的情況……若她心中有所抗拒,那便還沒緊迫到那種程度,只需取你部分血脈,若與瑾曦的不相排斥,經淡化後少量注入,之後再去她的宗族那兒求取調和術法便可。」蘇鏒一愣,尷尬地笑了笑搖搖頭,「我且取你和瑾曦一部分血液,送去那位老人家那兒檢視。」

接著蘇鏒分別從赤和瀾瑾曦臂上取了些許鮮血,便立即離去。

連芙蘭與莫聞昔吃著糕點,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瞅向赤,一旁躺著吃瓜的幾人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臉都憋紅了。

「赤,其實我只是有些累,沒事的!不必專程回去討那功法,要……也要不到的!」瀾瑾曦本想對赤說些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覺著自己的話有些彆扭,又閉上了嘴。

「怎麼會呢?」赤有些詫異,追問道,但瀾瑾曦把頭撇開,顯然不願再談此話題。

外頭,蘇誤和雲楓走在皇城的街道上,雖有些冷清,卻仍透著幾分煙火氣。

一男一女,男子身著墨綠長袍,女子穿著淺綠衫裙,內襯雪白,倒是相襯。

見天色尚早,蘇誤便帶著雲楓逛了好幾處皇城的美景,其間還給她買了支翠玉精雕的簪子,笨手笨腳地簪入她的秀髮間。

稍晚,夜市人潮漸多,兩人便逛了過去,各式糕點陳列眼前,正冒著騰騰熱氣,鮮香四溢,看得雲楓眼睛都直了。

蘇誤瞧見她這副小饞貓模樣,不由得眯眼一笑,乾脆將整個攤子包下,讓雲楓隨意挑選想喫的,之後將剩下的全數打包帶回給醫務處的幾人。至於多出的部分,便隨手分給了附近同樣眼饞的百姓。

雲楓先是驚訝得睜大眼,隨即滿懷感激地連聲道謝,心滿意足地捧著一大把喫食,一會兒嚐嚐這個,一會兒品品那個。蘇誤則在一旁,有些癡癡地望着她。

「那個……雲楓,我記得再晚些這裏會有戲班演出,三哥以前總愛帶嫂子來看。子觀可願稍後一同去瞧瞧?」蘇誤語氣略帶忐忑地問道。

「啊?好呀,前輩。」雲楓也有些手足無措,她聽出了蘇誤話中隱含的意思,一時仍有些不習慣。

「咱們……年歲其實相差不大,子……你稱我一聲誤哥便好!」蘇誤腦中一片混亂,說話不由得磕磕巴巴。

「嗯嗯,明白了,誤哥!」雲楓爽快點頭,往蘇誤身邊輕輕靠了靠。

戲曲甚是好看,雲楓身上傳來淡淡馨香。蘇誤輕撫着她的秀髮,只覺整個人都寧靜下來。或許……或許這便是當年三哥初見嫂子時的感覺;或許小兄弟與弟妹當初,亦是如此。這感覺當真美妙……

「誤哥,你能跟我說說皇城發生過什麼事嗎?」戲終人散,兩人漫步山間,略感疲憊的雲楓放鬆地倚在蘇誤肩頭,望着天上明月,忽又想起些過往,於是輕聲問道。

「我們這一代總共十一人。二哥與四哥終日鑽研機關術,遭有心人趁虛而入,最終與八弟一同葬身於一場禍亂。老九未及出世,便被世界意識抹殺。大哥政務繁忙,老六、老七平日則長駐風族。我與鏒哥交情最深,他雖不像大哥那般頂天立地,卻總令人感到安心,待人溫柔,對我們幾個弟弟更是極好。之後老十誕生,他這一生……唉——!」蘇誤亦抬眼望月,月華明亮,恍如當年那一夜。「他是異皇庶出的次子,母親乃風族老族長長女,雖只是養女,他本可一生榮華,卻年幼喪母……

之後很長一段時日,他根本無法修煉,夜夜難眠。很難想像他那時不過是個幾歲孩童……三哥便帶着他,走遍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我們也是在那時相識的……

他為人很好,正直磊落,未曾走上歧途。只是性子太急,便如那幾位一樣,瘋起來連命都不顧,最終葬身彼處,將自己存在過的痕跡盡數抹去……」

蘇誤將往事娓娓道來,只覺心頭一輕,彷彿壓着的大石終於被搬開。

「誤哥……」雲楓見蘇誤眼角滑下淚滴,取出手帕為他擦拭。她想開口安慰,卻發現自己似乎不懂得如何安慰人。

「誤哥,我出身草莽,能踏上仙途也全靠當年一位老人引我入道。但我們只是散修,縱有天賦又如何?反倒引來各方勢力忌憚,都想將我扼殺於搖籃之中……那段時日,那位如師如父的老人,最終也離我而去了……」雲楓說著,見蘇誤仍是滿面愁容,又輕聲道:「我……我說這些,就是想告訴誤哥,你過去的心情,我全都能懂……」

蘇誤回過神,看著正拿著手帕為他拭淚的雲楓,不自覺地露出幸福的笑意,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好溫暖。

草木根與其他靈根不同,持有者之間似乎能透過某種方式互相感知、交流。尤其是在雲楓與蘇誤之間,他們所修的功法本就是同一部,只是分為男女兩部。自蘇鏒將另外半部傳予雲楓起,二人之間便已冥冥有了連結;再加上蘇鏒對蘇誤的了解之深——他喜歡什麼類型,早就被看穿了。因此,兩人雖是初次見面,卻在無形中早已相互瞭解。

他們身後的林子裏,有幾雙眼睛正躡手躡腳地偷窺著二人。明明傷勢未癒,甚至還有人拄著拐杖,卻絲毫擋不住他們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

「爾等舊傷已痊癒否?竟敢在此鬼鬼祟祟窺視!」蘇誤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冰冷。他早察覺有人尾隨,但對方在此時仍不迴避,顯然令他有些惱怒。

幾人眼看行跡敗露,立刻灰溜溜地逃走了,甚至還傳來「撲通」幾聲,想必是有人摔了跤,不過看樣子應無大礙。

雲楓靠在蘇誤懷裏,看著幾人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再說回瀾瑾曦那邊。蘇鏒很快帶了結果回來,果然如他所料,二人血液相斥。但有他在,以『念』包裹住赤血液的每一粒細胞,再謹慎地混入瀾瑾曦的血液中,便沒什麼大問題。過程雖有些麻煩,起碼解了燃眉之急。

「前輩,若是沒有調和功法……該怎麼辦?」赤內心掙扎許久,終於在蘇鏒面前支支吾吾地開口問道。

「嘶……」蘇鏒感到有些頭疼,在心裏反覆推演數次後,才道:「實際上,只要她不胡亂動用修為或血脈之力,不破壞外層那『念』包裹,便不會有太大問題。」

赤沉默片刻,看了看瀾瑾曦,而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蘇鏒將從赤體內抽取出的血液,以『念』包裹,再經過一系列繁複程序注入瀾瑾曦體內。她的狀態好轉了些,身上的黑線轉為黯淡,此刻至少能勉強坐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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