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道

即位

約 6 分鐘

夜裏,紫微星歸位,明明是夜晚,卻有一種明亮之感,一種不同於太陽的瑩白光芒灑落大地。蕩歿的老者手扶窗沿,仰望星空,徹夜未眠。

莫聞昔連佔了數卦,喜出望外。

山林之間,草木未眠,虎豹昂首,一片寂靜。

皇城裏,幾位閱歷豐富的老人家端正地跪坐在草蓆上,面前擺著茶水與好酒,似在迎接何人,卻整夜未見人影。

天外天之主罕見地出關,未被人察覺,只是靜靜地遙望皇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劫方畢,一難復還,你之因果,依舊難測!」

蘇熵被禁足,便整日對著風曦的靈棺借酒澆愁,無意間瞥見皇城,搖頭嘆息,繼續飲酒。

蘇鏒正在思量明日大典的籌辦事宜,看他面前寫滿字的本子,想來已大致構思了七八分,此刻正忙著與連勇及其他皇城居民規劃最後的一些細節。

士兵們早早起身,自覺地開始操練。其中雖有皇城昔日的士兵,但大多還是後來者。看樣子,雙方即便尚未和解,對明日大典的態度卻罕見地一致。雖然沒有過多交談,彼此的配合卻十分默契。

察覺天空中透出一縷屬於太陽的曦光,百姓們便自發地出來,到廣場上和後來者一同佈置場地。雖無交談,但相互間的意圖瞭然於心,沒有爭吵,沒有喧鬧,甚至無需提前預演。

這一切,蘇錦全然不知。夜裏他早早就寢,隔日早早醒來,只覺得睡得格外踏實,或許是身在故里的緣故。

推開窗,沐浴著清晨第一縷陽光,享受溫柔晨風,卻陡然望見滿城張掛著紅彩,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緊接著,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響起,蘇錦感覺有大事,心頭不知為何生起一絲不情願,竟罕見地磨蹭半天才去開門。

門口是巽空,他難得一身正裝,不見了平日的吊兒郎當。「大哥!快來!」見到他,對方不由分說便拉起一頭霧水的蘇錦走出宅子,直奔原太子府邸。蘇鏒和蘇誤早已等候多時,擔心宮女粗心遺漏,親自為他更衣梳洗。

轉眼間,豔陽高照。正午的皇城籠罩於光輝之下,太廟中的青銅編鐘突然發出清越鳴響,低沉壎聲隨之迴盪,驚醒了沉睡的都城。皇城內外早已淨街,此時街道兩側排滿執戈甲士,他們的青銅頭盔與戈矛在晨曦中泛起冷光,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祭壇之上,新任異皇身著十二章紋玄衣纁裳,頭戴垂旒冕冠,腰間玉珩叮咚作響。壇下,三公九卿身著深衣,手持牙璋、穀圭等禮器,依爵位高低分列兩側。司禮官頭戴高冠,手持竹簡,以蒼勁嗓音宣讀先王功績與新王天命,聲音穿透晨霧,迴盪在整個王城上空。

待祭文讀畢,六名樂師奏響《雲門大卷》,三十六名舞者頭戴獸面紋冠,身著五彩羽衣,執干鏚踏樂起舞。新王緩步走向祭壇中央的鼎俎,雙手捧起盛滿犧牲與五穀的玉豆,向東南西北四極行禮,將祭品鄭重獻祭於天地。縷縷青煙升起,彷彿是與神明溝通的信使。

祭天儀式完成後,新王走下祭壇,在眾人簇擁下前往太廟。太廟內,先王宗祖前的燭火搖曳,新王恭敬獻上醴酒,行三跪九叩大禮,向列祖列宗稟告即位之事。隨後,太史令展開黃絹,高聲宣讀新王即位詔書,內容昭告敬天保民、施仁政等治國理念,聲音在空曠的太廟內久久迴盪。

儀式的最後,新王登上巍峨的王宮正殿,接受諸侯與群臣朝拜。諸侯們依次上前,獻上象徵臣服的圭璧,高呼「異皇萬歲」。殿外,禮炮齊鳴,鼓樂喧天,五彩旌旗隨風飄揚,整個皇城沉浸在莊重而熱烈的氛圍之中。

整個流程順遂自然,唯獨蘇錦似乎全程都有些茫然不解,直到他高舉起手中的玉璽時,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早已站到了皇宮王座之前。

眼前的垂旒遮蔽了他的臉龐,也一併掩去了他無所適從的神情。

他發現眼下無人能求助,便趁著眾人還未退下,急忙再度開口。

「諸位愛卿,如今皇城外有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內有新舊勢力諸多不合,然錦修為未到,能登此位實乃時局所迫,未曾經歷過往常規。」他刻意頓了頓,「故此,錦為保我皇城能在各方勢力間立足,助我異族重歸一統,決定靜心潛修,並逐步熟悉當今皇城事務。期間,便由國師蕩歿主持大局,除政策與外交等要事外,一切由國師主導,並受百姓監督!」

緊接著蕩歿自人群中步出,行禮道:「臣,領旨!陛下請安心閉關!」

「嗯!」蘇錦對蕩歿點點頭,隨即又道:「冊封寡人五弟為異族山靈,兼鎮國公,凡國策均須與之商議!」

「冊封三弟為逍遙侯,兼國公!」得到回應後,他望向遠方的無名山,親自率領眾臣前往。在一座無字墓碑前,他抽出佩劍,於碑上刻下「蘇十」二字。「此為寡人庶弟之墓,當年為守護皇城而亡。父皇曾許他『護國神勇無敵大將軍』之名,寡人如今追封他為護國公!」

之後便是一些例行演講,不再贅述。

至於子院幾人,自然也被奉為座上賓,好生款待。

期間,連勇還讓連芙蘭帶着延等人參觀皇城的一些古蹟和前朝遺址,同時身兼嚮導,為他們詳細講解皇城的歷史。

幾人在此駐留了一段時日,待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後,便跟着雨田師兄回去了。不過雲楓選擇暫時留下,而蘇鏒也一同隨行。

返回子院之後,崔媛和茨晟帶頭迎接,見幾人、尤其是延都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崔媛早已備好美食,等着延回來享用。幾人一一告別後便各自散去,蘇鏒則直接去找老院長,婉拒了茨晟的邀約。

隨後,赤向懢先生說明了瀾瑾曦的狀況,想請幾日假,好去瀾瑾曦的母族求取調和功法。他認為是自己對瀾瑾曦的疏忽才導致她變成現在這樣,因此無論結果如何,都要上門試一試。

懢先生罕見地笑了,欣慰地看着赤:「你父親當初對我說,你因自身天賦極高,總是忽視他人,所以讓我找機會磨練你。本以為你小子會在需要求助時,意識到心裡要考慮別人,想不到你竟全扛下來了!真的,我本已打算改變策略,沒想到這次試煉的結果,還真令我意想不到!」

赤有些發懵,腦袋暈呼呼的。「等等,先生,您的意思是……是我目中無人?」

「非也。正因你自身是天驕,便會下意識地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有意無意地拿要求自己的標準去要求他人,尤其是與你最親近的人。正因你們之間太過了解,反而容易忽略他們的感受!」

「這次多虧皇城那邊處理得當,也算是給你敲了記警鐘,讓你認清自己在這方面的不足。這樣往後才能更好地與天下人結交,也為你自己多添一分保障!」

懢先生拍拍赤的肩膀,遞給他一張地圖和一塊令牌。「去你丈母娘那兒可得懂禮數!一次求不到,就多求幾次,把子院、為師、家世什麼的都搬出來用!

若實在要不到,也可用些非常手段!只要你覺得為了你的未婚妻值得,便放手去做,出了事為師替你兜着。唯一的要求是——不可殺人!」說完,懢先生把赤往外一推,擺擺手,拎着酒葫蘆回洞府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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